《砚辞渡》清盏客

3、昆仑风，秘卷声

　　从江南到昆仑，需走七日路程。
　　柳下砚舟雇了辆马车，车帘挂着厚重的棉麻布料，既能遮风，又能让两人在车内议事。阮清辞将布包里的《清灵术要》残卷摊在小几上，指尖划过泛黄的宣纸，轻声道：“这残卷里藏着的，不止是术法。”
　　柳下砚舟凑过身，借着车内微弱的光线细看。残卷末尾的空白处，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简笔图——图中是座环形山脉，山脉中央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旁边标注着“无妄渊”三个字，而山脉外侧，竟画着八座小小的塔，塔尖都朝着黑洞的方向，像是在形成某种阵法。
　　“这是……封渊阵？”柳下砚舟瞳孔微缩。
　　封渊阵是柳下氏守护无妄渊的核心阵法，历代宗主只传嫡系，连仙门其他长老都未曾见过阵图全貌。可阮清辞手中的残卷上，竟有封渊阵的简笔轮廓，虽不完整，却能看出关键的阵眼位置。
　　阮清辞点头：“家师说，这是‘守渊图’。清灵术本就是为辅助封渊阵而生，只是后来《清灵术要》失传，守渊图也跟着成了秘闻。”他顿了顿，指尖落在图中一座塔上，“这座塔，标注的位置应该是江南的‘望潮塔’，也就是我们离开的那片废园附近。”
　　柳下砚舟心中一震。
　　望潮塔是前朝修建的，三十年前随御史别院一同荒废，他此前只当是寻常古迹，却没想到，那竟是封渊阵的八座阵眼塔之一。如此看来，之前废园里的魔气与引魂香，恐怕不只是试探——对方是在破坏阵眼塔。
　　“难怪那魔气总在废园聚集。”柳下砚舟沉声道，“他们想通过污染阵眼塔，削弱封渊阵的力量，进而松动无妄渊的封印。”
　　阮清辞指尖的淡青灵力轻轻拂过残卷，守渊图旁突然浮现出几行小字，墨迹浅淡，像是用特殊的墨水书写：“阵眼弱，则封印动；八塔倾，则渊门开。欲守无妄，需寻‘清灵之心’。”
　　“清灵之心？”柳下砚舟皱眉，“这是什么？”
　　阮清辞摇头：“家师没提过。只是残卷里多次提到，清灵之心是清灵术的本源，也是辅助封渊阵的关键。或许……它藏在《清灵术要》的全卷里。”
　　马车行至第三日，进入昆仑山脉的范围。山间寒风渐烈，车帘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柳下砚舟掀开车帘，远处的昆仑主峰已隐约可见，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快到了。”柳下砚舟道，“昆仑仙门有结界守护，寻常人进不去，我带你从正门走。”
　　阮清辞点头，将残卷小心收好，又摸了摸袖中的竹笛——这几日他总觉得笛身发烫，像是在感应着什么，尤其是靠近昆仑时，热度更明显。
　　马车停在昆仑仙门的山门前。山门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昆仑”二字，字体苍劲，透着股威严。守门的弟子见柳下砚舟回来，连忙上前见礼：“宗主！您可算回来了，长老们已经在议事殿等您三日了。”
　　柳下砚舟点头：“这位是阮清辞阮兄，精通清灵术，此次江南之事，多亏了他。”
　　守门弟子看向阮清辞，见他穿着寻常青布长衫，气质温和，不像是仙门中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恭敬地侧身：“宗主，阮公子，请。”
　　两人走进山门，沿着石阶往上走。昆仑仙门的建筑依山而建，白玉铺就的石阶蜿蜒向上，两旁栽着常青的松柏，雪落在松枝上，像是缀着一层白霜。沿途遇到的弟子见了柳下砚舟，都纷纷停下脚步行礼，目光落在阮清辞身上时，难免带着几分好奇。
　　议事殿在主峰的半山腰，是座宏伟的宫殿，殿顶覆盖着琉璃瓦，在雪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殿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无妄渊”“魔气”等字眼。
　　柳下砚舟迈步走进去，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殿中坐着七位长老，都是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紫色的长老袍，见柳下砚舟进来，都纷纷起身：“宗主。”
　　“各位长老不必多礼。”柳下砚舟抬手，目光扫过众人，“此次江南之行，我查到一些关于无妄渊的线索，这位阮兄能为我们佐证。”
　　长老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阮清辞身上，其中一位留着山羊胡的长老——玄真长老，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宗主，此人并非仙门弟子，贸然让他参与无妄渊之事，恐有不妥。”
　　阮清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长老放心，我虽非仙门弟子，却也知晓无妄渊关系人间安危。我手中有《清灵术要》残卷，上面记载着封渊阵的守渊图，或许能帮上忙。”
　　说着，他将残卷递了过去。玄真长老接过残卷，展开细看，脸色逐渐变了——尤其是看到守渊图时，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封渊阵的阵眼图！你从何处得来的？”
　　“家师所传。”阮清辞道，“家师是清灵术的传人，毕生研究如何守护无妄渊。”
　　殿内的长老们顿时议论起来，神色各异。柳下砚舟抬手压下议论声，沉声道：“各位长老，眼下不是纠结阮兄身份的时候。江南的阵眼塔已被魔气侵扰，对方还持有刻有‘妄’字的令牌，显然是冲着无妄渊来的。我怀疑，封渊阵的其他阵眼塔，恐怕也已遭毒手。”
　　这话一出，殿内彻底安静下来。一位头发全白的长老——清玄长老，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宗主所言极是。三日前，北方的‘镇岳塔’传来消息，塔周围出现魔气，塔身的灵力波动也弱了许多。我们正为此事争论，没想到江南的阵眼塔也出事了。”
　　“如此看来，对方是有计划地破坏阵眼塔。”柳下砚舟道，“当务之急，是派人前往各地的阵眼塔，查看情况，同时加固封印。另外，我们需要找到清灵之心，或许它能增强封渊阵的力量。”
　　“清灵之心？”玄真长老皱眉，“古籍中从未有过记载，如何寻找？”
　　阮清辞沉吟片刻，摸出袖中的竹笛，递到柳下砚舟面前：“这是家师留给我的遗物，靠近昆仑时，笛身会发烫。残卷里说，清灵之心是清灵术的本源，或许这竹笛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柳下砚舟接过竹笛，指尖触到笛身时，便觉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漫上来，与体内的淡金灵力相融，笛身上还刻着一行小字——“清灵所至，渊门不开”。
　　“这竹笛的材质，像是千年玉竹。”清玄长老凑过来细看，“玉竹能储存灵力，若是用它来感应清灵之心，或许真的可行。”
　　柳下砚舟握紧竹笛，目光坚定：“既然如此，我与阮兄即刻前往无妄渊，查看封印情况，同时用竹笛感应清灵之心的位置。各位长老则派人前往各地阵眼塔，加固防御，严查魔气来源。”
　　长老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眼下情况紧急，已容不得拖延。
　　商议完毕，柳下砚舟带着阮清辞前往无妄渊。无妄渊在昆仑主峰的山底，需穿过一条狭长的隧道，隧道两侧刻着历代柳下氏宗主的名字，以及守护无妄渊的誓言。
　　隧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复杂的阵纹，正是封渊阵的核心阵纹。石门紧闭，周围萦绕着淡金色的灵力，那是封渊阵的灵力波动。
　　柳下砚舟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上，淡金灵力注入阵纹中。阵纹瞬间亮起，发出柔和的光芒，可光芒只持续了片刻，便暗淡下去，石门上还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封印果然松动了。”柳下砚舟脸色凝重，“阵纹的灵力波动弱了许多，若是再被破坏，石门恐怕会彻底裂开。”
　　阮清辞走上前，将竹笛放在石门上。竹笛刚触到石门，便发出一阵清脆的笛音，笛身的光芒越来越亮，淡青灵力顺着石门蔓延，与阵纹的淡金灵力相融。石门上的裂痕竟缓缓愈合了几分，阵纹的光芒也恢复了些许。
　　“有用！”柳下砚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可就在这时，竹笛的笛音突然变得尖锐，笛身剧烈震动起来，淡青灵力也变得紊乱。阮清辞连忙按住竹笛，却觉一股强大的黑气从石门后涌来，顺着竹笛蔓延到他的指尖，让他瞬间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阮兄！”柳下砚舟连忙扶住他，淡金灵力注入他的体内，压制住那股黑气，“你怎么样？”
　　阮清辞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语气虚弱：“石门后……有股很强的魔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想冲出来。”
　　柳下砚舟看向石门，眉头皱得更紧。石门后的魔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显然里面的魔族余孽，已察觉到封印松动，开始试图冲破石门。
　　“我们得尽快找到清灵之心。”柳下砚舟沉声道，“否则，用不了多久，无妄渊的封印就会彻底破碎。”
　　阮清辞握紧竹笛，笛身的热度渐渐退去，只留下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他抬头看向柳下砚舟，眼中虽有疲惫，却依旧坚定：“竹笛刚才感应到，清灵之心的方向，似乎是在南方的‘落星湖’。”
　　落星湖在江南，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柳下砚舟心中一动。看来，他们还得再回江南一趟。只是这一次，等待他们的，恐怕不只是魔气与阵眼塔的危机，还有关于清灵之心的秘密，以及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背后的势力。
　　寒风从隧道口吹进来，带着雪粒子，打在两人身上。柳下砚舟扶着阮清辞，转身朝着隧道外走去。阳光透过隧道口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是在预示着，他们接下来的路，依旧充满未知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