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夏重逢》夜月瑶台

52、第 52 章 “将来的事

　　祝千禾原计划是一放假就立刻飞去某著名度假海岛游玩，但临时出了夏清俞姥爷这档子事，她只好将度假推后。

　　葬礼结束后，她又在京都呆了半月，跟很久没见的朋友聚一聚，把在外地吃不到的美食吃了个够。

　　在外胡闹一周后，祝千禾收到了来自母上大人的夺命连环call：

　　“你要是再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在外地我就不说你了，现在在京都都敢不回家住了是吧？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卡全停了，让你住马路边去！”

　　祝千禾挑挑眉，将听筒拿远些，等那头平静下来，她笑嘻嘻道：“妈妈，你才舍不得看我睡马路呢，你还说我，你跟爸爸也整天不回家啊，我回去和祝千煜一起守着个大空房有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语气放软了些：“那就今天晚上回来，你爸好不容易抽出几个小时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这个嘛……”祝千禾尴尬地干笑两声，“妈，你说晚了，我已经有约了，换一天行不行？”

　　“有约？”祝母的声音骤然提高，“和谁啊？我认识吗？还是你新男友？”

　　祝千禾无奈道：“哪有新男友啊……你认识的，就夏清俞和她对象，哦，她对象你也认识，之前夏阿姨带回来的那个，周时寅。”

　　祝母松口气。

　　祝千禾这人前科太多，上高中时每次被抓到男朋友都是不一样的。
　　谈恋爱是小事，主要是担心她受到伤害，毕竟现在外面的男孩心眼子那么多。

　　“哦，小俞啊，”她思索几秒，“那叫上一起吃呗，又不是不熟。”

　　“你乐意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好好的朋友聚会加两个长辈，都放不开。”祝千禾撇撇嘴。

　　祝母不以为意：“我跟你爸吃一会儿就忙工作去了，你们年轻人继续玩，又不打扰。”

　　“行吧，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问问他俩。”

　　——

　　七月炎夏，柏油马路像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铁片，热浪扑面。
　　风穿过林稍，却吹不散身上的燥热，反而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塑料膜，铺天盖地，叫人喘不上来气。

　　接到祝千禾的电话时，夏清俞正要从基地打车回家。

　　就在昨天，他们已完全入住新基地——一套位于郊外工业园区近四百平的大平层。

　　这儿地方宽敞，环境也好，附近四百米就是地铁站和公交站，唯一不足就是距离夏清俞和周时寅住的地方有些远。

　　即便交通便利，但也免不了在路上奔波近一个小时。

　　起初夏清俞和周时寅的工作时间基本一致，下班后由周时寅开车，两人一起回家，可最近几天他太忙，加班要到近十二点，周时寅不想辛苦她等自己，所以一到下班时间，他就给夏清俞叫个车送她先回去。

　　从基地大门走到坐车点有两百米，一路毫无阴凉遮挡，夏清俞接受着太阳毒辣的洗礼，还要分心回祝千禾的电话。

　　“啊？你家的家宴，我们去不好吧。”她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珠，气喘吁吁。

　　祝千禾漫不经心举起自己的美甲欣赏：“没关系啊，他们待一会儿就走了，而且你们也不是外人，来嘛来嘛，我没几天就要走了，也吃不了几顿饭了。”

　　“3841，”夏清俞拉开车门，混着车载熏香的冷气从缝隙里透出来，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时间上可以，但周时寅要加班，不知道能不能来。”

　　祝千禾：“你让他尽量来，来不了就不打扰他工作了。”

　　夏清俞应声说好，挂了电话，她把消息同步传达给周时寅。

　　祝千禾发给她的地址是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离她住的地方不太远，她还能有时间回家收拾一下自己。

　　刚选好合适的衣服，夏清俞听到门铃响起。

　　祝千煜提前说过顺路把她接上，她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没想到祝母也一起来了。

　　夏清俞跟她好久没见，猛然大眼瞪小眼，还有点尴尬。

　　但祝母是个热情随和的人，别人不说话，她就自己找话题：“小清俞半年不见，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阿姨也是一点没变。”夏清俞把人请进屋。

　　知道自己在会让孩子局促，她带着歉意解释：“本来我说让司机送我去餐厅的，但临时车坏了，我就想着让小煜来接我一趟，结果坐上车了他才告诉我还要来接你，你看，早知道我就自己打车去了，不打扰你们小孩子玩。”

　　祝母其实心理年龄非常年轻，无论是教育自己的孩子还是对待晚辈，都能做到宽容、尊重、理解，用同等的眼光来交流。
　　小时候她一有空，就会想要加入祝千禾和夏清俞的游戏，和她们一起玩，但如果得知是两个女孩子的秘密游戏或悄悄话时间，她就会主动退出，给她们隐私空间。

　　所以她和他们这些小孩几乎处成了朋友，夏清俞也很喜欢她。

　　“不打扰的阿姨，刚好你也没来过我住的地方，随便看看吧。”夏清俞站起身要去给她切水果。

　　祝母依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到客厅，看到自己儿子懒洋洋地瘫在别人家沙发上，恨铁不成钢地踹一脚他小腿肚，压低声音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

　　“哎呀妈，没事的，他俩的家不就我家吗……”祝千煜龇牙咧嘴揉揉小腿。

　　祝母咬牙横他一眼，忽然听见背后的脚步声，立即切换上慈祥的笑容：“你不用顾我们，忙你自己的去吧，好了叫我们就行。”

　　夏清俞和她身后幼稚扮鬼脸的祝千煜对视一眼：“那好，我去换个衣服就可以出发了，你们随便坐，当自己家就行。”

　　“就是就是。”祝千煜嬉皮笑脸附和。

　　目送她走进卧室关上门，祝母在他身边坐下，四下打量后悄声问：“小清俞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

　　祝母赞许地点点头：“也是，现在还在上学，租一套方便，等将来工作定居了在公司附近买一套，刚刚好。”

　　祝千煜捏起一颗葡萄高高抛起，张大嘴巴精准接住，嚼吧嚼吧，随口道：“夏清俞不是一直舍不得她妈？他俩毕业了估计就留京都了，这房子到时候住出感情直接买下来也不错。”

　　“他俩亲口说的留下？”祝母八卦凑近。

　　“不一定。”

　　母子两人心虚回头。

　　夏清俞换好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松散披在肩头，用一个珍珠发箍将碎发全部别起，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柔和灯光打下来，她像浸在松脂中不可触摸的完美艺术品。

　　听到他们在背后讨论自己，夏清俞泰然自若倚在门边，继续道：“不一定留下来，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可你不是……”

　　在别人看来，夏清俞从小依赖夏之雅，长大后因为她留在本地念书，现在她男朋友也在京都有稳定的工作，似乎怎么看，她留在本地的可能性都大一点。

　　祝母一边疯狂给自己儿子使眼色，一边干笑打圆场：“对对对，这一辈子千变万化的……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稍一打岔，祝千煜很快忘记刚才的话题，没心没肺大叫：“周时寅能不能来啊？”

　　“能，他刚下班，应该可以同步到。”

　　夏清俞估算得没错，离餐厅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周时寅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在门口等他们。

　　祝千煜去停车，她和祝母先下车，看到祝千禾和周时寅站在一起，迫不及待踮脚张望他们的方向。

　　周时寅往前走了两步迎接她，自然牵上她的手：“热不热？”

　　祝母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个转，诧异道：“这就是时寅？好久没见，完全变样了，差点认不出来了。”

　　她和周时寅才是确确实实的多年没见，从他搬出夏家，就再也没打过照面。

　　周时寅礼貌点头，说了和夏清俞一模一样的话：“好久不见，阿姨一直都没变样。”

　　祝母笑得合不拢嘴，几个人热热闹闹往里走。

　　服务员带他们七拐八拐，去庭后的幽静院落，路上祝千禾挤开周时寅，非要挽着夏清俞和她说话。

　　祝千禾说得沉浸，夏清俞听得投入，谁也没注意曲折狭窄的小径上，三个熟悉的人影迎面出现在拐角。

　　那身影夏清俞再熟悉不过，她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但转过脸想装作没看见。

　　对方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声诧异的“小俞”，众人齐齐抬头。

　　小文两只手被夏之雅和李诚一左一右牵住，他在中间叽叽喳喳，远远看上去，就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祝千禾和周时寅下意识回头去看她的脸色。

　　夏清俞双目被刺痛，她视线下移，落到小文那张笑容满面的小脸上，心里渐渐烧起一股嫉妒与痛恨。

　　他们凭什么像没事人一样这么开心？

　　夏清俞不自觉攥紧拳头。

　　她其实一直在怪夏之雅。

　　从姥爷的追悼会就在怪她，怪她为什么不站在自己这边，怪她为什么不斥责小文，到了这一刻，看到他们如往常一样亲密，被隐隐压下去的火苗又有重燃的势头。

　　姥爷的追悼会都是因为小文才不得安生，可罪魁祸首看上没有受到一丝惩罚。

　　她不想让夏之雅难堪，所以轻易放过小文，她以为她会有分寸，至少……至少不该是现在安然无恙的样子。

　　她为夏之雅着想的时候，夏之雅有没有一秒为她想过？

　　如今看来是没有的。
　　一秒也没有。

　　甚至说，葬礼过后，这件事都不会在他们的日常谈论中掀起一丝波澜。

　　记得的人，只有夏清俞。

　　她看向夏之雅的眼神带上恨意。

　　“怎么和祝阿姨家一起吃饭了？”夏之雅走向她，看上去有些尴尬。

　　今天是小文的生日，她在三天前给夏清俞发消息邀她来给小文庆生，夏清俞意料之中拒绝，她也就没再问。

　　但现在她和祝家一起出现……
　　不肯给自己亲弟弟庆生，却和别人家在一起吃饭，面子上总归不好看。

　　祝母笑着替她解释：“孩子们刚好在一起玩，我就都给叫过来了，你们这是给谁过生日？”
　　她的目光滑到李诚手里的生日蛋糕。

　　“是小文，”夏之雅勉强勾了勾唇角，看向夏清俞试探道，“小俞，要不要带着时寅和我们一起吃饭？你看，我们一家还没有坐在一起正儿八经吃过饭，今天就不麻烦祝阿姨了，好吗？”

　　夏清俞冷冷回看她，一言不发。

　　祝千禾知道这是不愿意的意思，歪着头客气道：“一点不麻烦的呀夏阿姨，夏清俞周时寅以前就老来我家玩，都是一家人，既然这么巧遇见了，要不一起吃？”

　　李诚弯腰抱起小文，温和笑道：“小孩子吵闹，就不一起了，之雅，孩子不愿意就算了吧，以后一起吃也是一样的。”

　　他一副主人做派，牵住夏之雅的手往后退退，给他们让路。

　　夏之雅还想再劝，但她知道说不动夏清俞，于是将恳求的眼神投向周时寅，希望他能帮着劝劝夏清俞。

　　他平日听夏清俞的话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做夏清俞不愿意的事。

　　周时寅装作看不懂，牵起夏清俞的手十指紧扣，露出礼貌的笑容：“夏阿姨，清俞不想的话就算了，我们有空回去看您，咱们再一起吃饭。”

　　一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夏之雅目不转睛望向夏清俞，仿佛期待她留给自己一个眼神，她也能有些安慰。

　　但是没有，夏清俞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跟身旁人讲话，就像她完全不存在一样。

　　夏之雅的心泛起细密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