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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碧海传音 “什么神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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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涌海浪上,红蓝羽色掠波盘旋,混迹在一群海鸥海雕中,不甚鲜明。
“这附近好像已经绕三圈了。”归故渊道,“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去洞天福地岛的路?”
大鸟道:“在问了,在问了!”
周遭水鸟发出嘎嘎喳喳的声音,也不知在七嘴八舌说些什么,大鸟忽然勃然大怒,在空中一通乱扇乱蹬。
归故渊稳住身形:“怎么了?!难道路不对?”
“气死本姑奶奶了。”大鸟道,“它们说本姑娘像中原特有的那种山鸡,建议我改道去鲲鹏岛上修炼修炼,给自己重新塑个形体。”
归故渊:“……”
归故渊:“简直是胡言乱语,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不必理会它们。”
大鸟哼了一声:“算你有点眼力。”
说话间,两人总算绕出一直循环的怪圈,视线中出现一座从未见过的陌生岛屿。
归故渊提议道:“靠近看看,也许这就到了。”
鲲鹏岛北,尘归海中周天屿,南北岗哨之间的索桥上,一支小队正向南边疾行,忽闻北边传来一阵尖锐哨声。
领头的是个年轻的白衣男子,闻声敏锐抬头,只见陌生巨鸟于顶上掠过,其上隐约可见人影。
“时堂主……”
“再看看,免得误伤无辜。”男子一抬手,止住随行部下的动作,目光紧锁空中,只见巨鸟并未就此离开鲲鹏岛,倒像是终于锁定了目标,气势汹汹地向哨所俯冲。
男子道:“看来,来者果真不善。”
他不再观望,抬手从背后抽出长弓羽箭,毫不犹豫对准巨鸟的方向射去,不想那鸟儿体积虽大,但乘风破浪盈巧非常,空中一个利落翻旋,箭矢便擦着羽翼而过。
这一箭仿佛吹响了无声的号角,一时间,东西哨所乃至整个周天屿的全部弓箭弩手,齐齐搭弓上弦,目标直指不速之客。
鸟背上的人影一动,从背后取下一张七弦琴,鸟鸣伴随弦音起,浪潮卷去金戈戾,恰是一首平沙落雁,风送迢遥,泠泠响彻长空万里。
“嘿。”方才唤堂主的护卫不由道,“真有闲情逸趣,还有工夫弹琴!”
“不可轻敌。”那姓时的领头人蹙眉,拇指尚扣在弓弦上,却隐隐颤抖,连带着羽箭亦失了准头。
哨所中,百余弩箭一时齐喑,在这蔚然而平和的琴声中丧失了一切待发气势,继而双手不受控制地放下弓弩,又将羽箭重新插回囊中。
大鸟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事!倒是小瞧你了,回去必给你记上一功!”
“对付人还行,对妖就未必了。”归故渊道,“底下人在朝咱们招手,估计也觉察到咱们并无恶意,下去打个招呼。”
索道中央,领头人又招了招手:“还请尊驾下来一叙!”
大鸟振翅,在众人上空盘旋片刻,身形渐渐缩小,及至尺余处抛下一人,自己也紧跟着稳稳落在领头人前,变成少女身形。
众人本还十分戒备,但见两人落地,一个十三四的小丫头,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时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知何为。
领头人先行一礼,目光却锐利:“在下时无陵,乃方家驻守此地的弟子,不知二位是何身份,此来又是何为?”
“你是方家的人?”蓉蓉道,“那就好办了。”
“方才冒昧,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归故渊赶忙见礼,又取出身上长空令与对方过目,“在下师承相知山庄,亦是浩气盟弟子。我家少主穆玄英此前曾于侠客岛小住,承蒙方岛主与贵公子关照。”
蓉蓉嘀咕道:“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少主了?明明是咱们家少夫人……”
归故渊飞快抬手把她的头摁了下去,满面笑容保持不变继续道:“此前本与康家小少爷有约同去洞天福地岛,叵耐突逢变故,与他失散。我们此番一路赶来,一是为了想找故人报个平安,另一则,关于贵府,还有桩要事必得相告子游公子。”
时无陵确认过令牌,又听了穆玄英与方子游之名,面色已从戒备缓和许多,将令牌双手递还回去,道:“原来如此,方才我们也多有鲁莽,还好不曾伤着二位,否则,恐不好同主上交代。”
“康少爷那边,在下倒可派弟子前去通传,左右也不甚途远。只是我家公子的话……”时无陵略一沉吟,“只怕他一时不得分身相见。”
“实不相瞒。”归故渊凝色道,“事关传说中的鬼山岛与不日前才被缉拿的宫傲,非同小可,无论如何,今日我等必要与子游公子亲说。”
“你是说那群海鬼?!”时无陵闻言面色遽变,“兄台何出此言?莫非最近出了什么大事吗?”
归故渊此前并不清楚时无陵的真实来头,打了个哈哈,并没有立刻直言。
时无陵倒也立时反应了过来,侧身同归故渊道:“兄台有所不知,这周天屿的两处哨所,乃至这一众守卫弟子,正是为防那群海鬼而来。”
“鬼山岛非虚幻之地,实是尘归海中一座岛屿,其上妖魔横行,常为海寇作乱,烧杀掳掠无恶不为。”他边走边道,“许多年前,主上与白相曾设计几番登岛除祟剿匪,那几战打得当真惊天动地,众鬼之首也因此殒命,曾经骇人听闻的鬼岛群龙无首,很快便消失在海雾之中,再不成气候。”
归故渊蹙眉,迟疑道:“这事,原来也有白相的手笔……”
“白相文武双全,策计定山,向来颇受主上倚重。”时无陵颔首,“七枚之首,当之无愧。”
见此人对谢采评价颇高,归故渊心下定了定,便不再多言之后的事。
“这些海鬼已销声匿迹多年……若最近又出现了他们的消息……”时无陵道,“只怕是他们又有了新的首领。这将是再坏不过的消息了。”
他还想再向归故渊细问原委,蓉蓉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这般紧要,就别再拖沓了,快些带我们去找你家公子吧!”
时无陵道:“公子眼下当真脱不开身,但……也不是没有传讯之法。”
他旋即与身旁弟子耳语几句,待得他们奉命继续先行,方才取出一枚悬挂在腰间、平平无奇的小海螺。
蓉蓉踮脚探头,好奇道:“这是什么?你家公子难道住在这里面不成?”
时无陵冲她笑了笑,指尖一缕灵气缓缓注入海螺,其上花纹亮起微弱光芒。
“公子,子游。”时无陵贴在海螺口喊了两声,“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三人屏息附耳聆听,里面静悄悄的,暂时没有回应。
“呿,我当是什么法宝。”蓉蓉道,“就一个很普通的海螺嘛。”
她伸长脖子,发出一连串的鸟叫,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你一定是今天出门太匆忙,随手拿错了。”蓉蓉拍了拍时无陵的肩膀,“还是直接带我们去找人吧,别再耽搁了。”
就在这时,海螺上的花纹又是一亮,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来。
“无陵……?有什么要紧事……我这结界……不太稳定。”
一段杂音后,方子游清亮的声音总算清晰可闻:“现在好点了吗?你在干什么?怎么那边鸟语花香的?”
蓉蓉:“……”
归故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喊道:“真住在里面啊?!”
日将落时,穆玄英总算带着一群孩子紧赶慢赶着回来了。
方从小道探出头,就见莫雨面海而坐,似在调息。天地间凡俗肉眼不可见的灵气盘旋在他身侧,经由每一次的呼吸在体内走过一循,此消彼长,又归于天地。
扇扇本想跑过去,又被穆玄英从后一把拉住,他摇摇头,轻声道:“别去打扰哥哥,好吗?”
与他们一同回来的女童名叫小遇,闻言好奇道:“大哥哥这是在干什么呀?”
“与天地同息,意在净化五脏内府,驱逐浊气,将注意力专注感知身体,从而达到清心凝神的目的。”穆玄英耐心解释道,“常这样做,人渐与自然合二为一,配合一些简单的拳法掌法,活筋骨,行气血,坚持下去,可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五郎道:“我能做吗?我也想学……能不能像你刚才一样?”
“可以学。”穆玄英道,“男女老幼,师无不可。你们先回家好好安置一番,以后想学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几个孩子今日颇受惊吓,即便得到了承诺,也基本都是恹恹的,提不起更多兴致。
倒是五郎点了点头,随他一同护着几个小姑娘回家去了。
穆玄英送得扇扇袖袖归到村长家,见她们开了门直奔村长面前嚎啕大哭,不由心下伤怀,还是提起一丝气简单说明了海葵村的情况,不出意外见得对面满脸惊惧与不可置信。
“别哭,别哭。”村长哄了哄膝头几个小女孩,“……昨日已是出了人命……怎的又会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那可是一个村的人啊!整整一个村!难道就这么没了?”
穆玄英叹了口气:“闻者伤心,可……确是事实。您家也有亲朋罹难,还教这么小的孩子亲眼目睹……这几日,且好好陪着这些孩子们吧。”
村长不住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今日里,村中可有什么异事发生吗?有无村民失踪?”穆玄英道。
“没有,没有。”村长赶忙道,“托龙王庇佑,我们村里倒一切如常。”
穆玄英颔首:“但即便如此,依旧不可麻痹大意。明日我会送来些符纸,若有村民必要出海,可将此符贴于船头,或能保一行平安。不过……眼下情形,还是先歇息几日最好。”
村长连忙应是,千恩万谢,临出门时又有些犹豫道:“其实方才我心中一直有一事,还想问问仙长的意思。”
“这附近许多村子,本也是从我们这迁出去的,大家既是同根同源,纵然过往有些是非恩怨,此刻也该先搁置一边了。”村长叹道,“况且,我们此前多蒙龙神宽宥,而今又有诸位高人庇护,倒不妨让那些活着的人速速迁来此处,我们定然竭力收容。”
“也算是……为之前种种迂行冤孽赎罪了,至少……别让我等的罪孽,牵连到儿女身上。”
穆玄英静静听完,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些许,神色也和缓许多。他点点头道:“孔怀兄弟,同气连枝。村长能如此想,是再好不过的了。过往之事不可再追,能积极行功补过,总比一错到底势必孤行好得多。”
“我与朋友们虽算不得什么仙家高人,但既然到了此处,定然会尽力护得大家平安。”
村长也不住颔首:“明日我会亲去各个村中走一遭,若他们愿意,便让他们即刻迁来同住。”
穆玄英道:“自明日起,我也会乘船出海,在附近每日巡视,以待观察。暂不必与其他老人妇孺多言,别引起他们恐慌。”
从村长家走出时,天已差不多黑了,白日所见犹历历在目,穆玄英没什么胃口,沿着海边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莫雨仍坐在原地,似乎从没挪动过,他便也坐在边上的石头上,静坐调息。
不多时,莫雨开口了:“你的气息不宁,心神震乱,想必今天一行遇到了什么极不好的事情。”
穆玄英微微吁出口气,此前一直作为支柱定住旁人心绪,此时此刻在莫雨身边,总算能彻底卸下劲来。他尾音颤抖,不能宣泄的愤怒被压抑在字字句句中:“那些海鬼……屠了另一处渔村。”
“趁着海雾无声无息潜游至此,就这样杀了所有人。”穆玄英双拳无知无觉攥紧,指甲用力嵌入掌中,“我细细看过了,村中财物米粮分毫未动,若说寻常掳掠,并不见得。村民差不多尽皆惨死,可被分而吞吃的,也没有很多。那么所行所为就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杀戮取乐,宣战挑衅。”
莫雨将手轻轻放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大抵方才运行过凝雪功,此刻十指冰凉,就像盛夏里的一盆凉水,顷刻浇去了对方心头的焦躁与怒热:“这些渔村也算受方家庇佑,出了这种事,方家未必不知。”
“只是对方甘让方家得知此事,也要闹得这样轰轰烈烈,不留余地。”莫雨道,“怕是终于也要向方家发难了。”
穆玄英又道:“你今日如何?事情都办得顺利吗?有没有见到子游?”
“不,我没有去,一直守在村中做另一件事。”莫雨道,“不过去送信的人,似乎也回来了。”
他的目光旋即锁定空中渐渐变大的黑点,只见一人一鸟乘暮色而来,在空中望见两人,忙不迭大喊:“可算找到你们了!快快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彼此的疑惑。归故渊半空中被投下,手里还捧着个隐约发光的海螺,模样说不出的滑稽,面色却十万火急。
“这是干什么?”穆玄英道,“什么神奇海螺,还会发光呢。”
下一瞬,神奇海螺里传来了方子游的声音:“莫兄,玄英,能听见我说话吗?”
穆玄英:“?!”
他忽想起那天方子游邀众人下海赴水宫一叙时,为何抱着个海螺听了半晌,原来竟有这种功能。他赶忙道:“能听见!子游,正好,今日有件十分要紧之事告诉你。”
他将方才同莫雨所说的话又尽可能清晰地向方子游复述一遍,那头沉默良久,就在穆玄英几乎以为自己方才所说没有传递过去时,少年人终于开口,很是艰涩道:“正好,我亦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墟海的结界,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