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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娜拉出走之后(1) 又名“长野 ...

  •   “你说什么是我最神圣的责任?”

      “你对丈夫和儿女的责任!”

      “我还有别的同样神圣的责任,我说的是我对自己的责任。”*

      小葵一定是个有趣的姑娘,不然不会想出一人分饰两角的方式来逗我女儿开心。我女儿坐在她旁边的座椅上,咯咯咯笑着,小短腿还兴奋地在椅子上蹬来蹬去。她学着小葵的样子,小手叉腰,奶声奶气地喊:“责任!”喊完,眨了眨眼,随即迷惘抬头:“姐姐,责任是?”

      “责任,就是一个人该承担的义务。”小葵认真地回答。

      可她终究是没有孩子的人,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循环论证的困局。什么是“义务”?一个人该做的事;什么是“该做的事”?一个人必须要去做的事;什么是必须要去做的事……她越解释越绕,羞涩染红了半边脸,困窘地望向我。

      我笑着抬手把温宜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小家伙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什么是‘责任’?”

      我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眉梢,声音放得很柔:“责任,就是妈妈现在必须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眉头皱了皱,随即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去哪?去哪?”

      “去姐姐的家乡。”我朝小葵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女儿立刻扭头看向小葵,又好奇地瞅瞅邻座的乘客,小嘴巴撅着:“爸爸、姑姑不去吗?”

      “爸爸要忙那些白花花的纸,姑姑要帮助爸爸。”我早已习惯把老公处理不完的文件化成女儿能理解的、具体的东西,“这是他们的‘责任’。”

      女儿仿佛终于抓住了这个词的精髓,兴冲冲地从我怀里滑下去,扑到小葵怀里,小胳膊搂着小葵的脖子:“姐姐,妈妈说责任,就是……妈妈、爸爸、姑姑做的事……”

      我望着她的像蚯蚓一样一拱一拱的后背,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望向车窗外,树木和房子飞速向后退,新的山峦又撞入框内,像是绿色的海浪,一峰来了,一峰又去。

      我们大概已经离开东京了,并且离得很远很远。

      想到这里,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我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真的尽到了责任。

      作为一个刚学着做妈妈的新手,一个在温室里长大的财阀千金,就因为一时冲动,带着才一岁多的女儿,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山区。上车前,我才匆匆告诉了娘家我的行程。而此刻陪在我们身边的,不过是一个认识了一年多的女孩。

      我再次看向小葵,她正低头温柔地笑着,耐心地听着女儿的童言童语。

      对,她是回家,她当然开心。而我,我是在出走。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了我一下,让我在这飞速前行的车厢里,忽然感到了一丝茫然和不确定。
      可我不走,还有留在那里的理由吗?

      我想是没有了,至少此刻我想不出来。

      我凭什么要带着女儿,困在那个看似华丽却处处是暗礁的家里?那个家里,她的姑姑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是所有不安的源头;而她的爸爸,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对真相视而不见,对我的恐惧和挣扎,更是全然不解,甚至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一想到小桥和也那张写满“你真是莫名其妙”的脸,心里就堵得慌。

      那天富泽哲理刚走,我就因为他把温宜交给妹妹带的事和他“开火了”。

      “你为什么让妹妹一个人带温宜出去?”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脑子里只有你亲妹妹,你从来不考虑我和女儿!”

      他等我捂着胸口喘气,才慢悠悠挪了下枕头,身子往后靠了靠:“到底怎么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生气的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可就在这时,病房门“哒”地被推开,妹妹搂着我女儿走进来:“哎呀,嫂子你送客回来了?管家说那个扫把星走了,我就带侄女回来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憋屈的吗?

      她抱着女儿径直掠过我,坐到床沿,把温宜往我老公怀里一塞,就开始叽叽喳喳:“哥,你不知道外面今天太阳多明媚,我带侄女去花园看蝴蝶了,她可开心了……”

      兄妹俩旁若无人地聊起来,把我晾在一边,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我只是个透明人。

      老公“好,很好”应和着妹妹,忽扭过头来,冲我招招手:“你站着做什么呢?把椅子搬过来坐呀!“

      好,可以!我女儿没出事,这是我能翻篇的唯一理由!

      我窝囊坐过去听他们兄妹聊天。

      可是我能翻篇,有的人就是小肚鸡肠抓着细节不放!

      那天晚些时候,我婆婆拎着一篮水果来看我们,刚坐下就絮絮叨叨对我老公说:“方才铃木家的史郎打电话过来问我你的情况,我才想起来,他们不是送了个能照见选择对不对的宝贝吗?叫什么…… ‘爱之泪’?要不要我叫人搬过来给你瞧瞧?”

      我心里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瞧的呢?平行世界一定是按照原剧情发展的,那抢的是小兰,管我们家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里的怨气作祟,我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再坏能比现在还坏吗?”

      声音不大,却被我老公精准捕捉。他本来还在和婆婆打哈哈,说搬过来多麻烦,闻言眼皮一跳,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立马改口:“妈,你不放心就拿过来看看呗!我和你保证,受点小伤断条腿,是这种恶性事件最好的结果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了我一眼。可我只觉得讽刺,挨一刀、断条腿、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害得全家人轮番伺候,就是最好的结果?

      没事,你要看就看!

      结果“爱之泪”里的投影一出来,他就愣住了。

      投影里的“老公”西装革履,平日里紧绷的嘴角此刻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舒展了些,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锐利和轻松。

      那才是要竞选副部会长的人该有的样子!是那种志在必得、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的气势!

      他故作镇定地让管家把“爱之泪”罩上,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评价句:“真是同人不同命呀。”

      “公子啊,这说明咱们之前的决策必然有误,还请您多多回忆下是哪里出了岔子?”管家一边叹着气把布罩上,一边不忘补了句,“公子想不明白,还请和夫人商量商量,或许会有见地。”

      婆婆立刻点点头:“小也,我也觉得婉琳比你细腻,你们俩好好琢磨下,究竟是哪出了问题!”

      他敷衍地应着,好不容易把两人打发走,转头就对我劈头盖脸地发火:“妈要拿这个破东西你怎么也不劝劝!”

      “不是你要求拿来的吗?”我忍不住回了一句。

      “我要求,我要求!”他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露出一丝狞色,“当时把这东西搬进家里是我要求的吗?不是!是你把我忽悠去铃木家之后,人家舔着脸送来的!说什么改善运气,我看是拿另一个世界的辉煌来气我!”

      女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樱花瓣。我慌忙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护住,心里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

      我知道他还在膈应之前铃木家拉拢我们的事情,可我道歉了,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自己胡闹惹了一身麻烦,生病躺了好几个月,不是我端汤送药、一心一意照顾你吗?我已经悔过了,难道连这点体谅都换不来吗?!

      我扭过头,用手背死死掩住脸,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余光里,他别过头,死死盯着手背上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缓慢而沉重地往下落。

      滴答。
      滴答。

      房间里只剩下液体滴落的声音,混着女儿压抑的抽泣和我自己的哽咽。

      那液体溅在透明的瓶底水面上,轻轻晃了晃,连一丝像样的波痕都没能留下,就像我所有的委屈和付出,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良久,就在我以为这场冷战会持续到天荒地老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我错了还不行吗?是我冲动了,这一切都是由于我好面子,爱逞能才变成如今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吧!我还能说什么呢!时间不早了,他该吃药了,我们该哄女儿睡觉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委屈和疲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药盒。

      女儿的哭声已经小了,我拍着她的背,哼起不成调的摇篮曲

      他靠在床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和女儿。床头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掩去了刚才的戾气,只剩下一片苍白和倦意。我把水杯递给他,他接过,仰头把药咽了下去,动作有些僵硬,还是提不起力气。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女儿身上的奶香。我抱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女儿,轻轻晃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一天又过去了,明天,还会是这样吗?我不敢想,也懒得去想了。

      明天,只会更糟。

      他被平行世界那个春风得意的自己刺激得彻夜难眠,可骨子里那股傲气又让他死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他要夺回掌控权!可这世道,有什么是他能掌控的呢?连喉咙里那阵突如其来的咳嗽,他都控制不住,只能狼狈地用手帕捂住嘴,撑着床沿不住发抖。

      他就这么郁闷了一整天。直到富泽哲理发来一条问候简讯,他无神的眼睛里才骤然闪过一丝光亮——终于找到个软柿子可以捏了!

      他作为兄长,给妹妹挑个良人不是天经地义吗?他早就恨透了富泽哲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甚至把我那天生气的大部分理由,都归结到这个轻佻的富二代头上,固执地认为是富泽冒犯了我,我才会把火气撒在他这个老公头上!

      这么一想,他再看高明时,瞬间觉得对方眉清目秀多了。可即便如此,高明父母那桩悬而未决的命案,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让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他灵光一闪,打了个电话给他的正牌秘书。让他立刻去把高明家命案的资料重新搜罗一遍!不光是案子本身,这起案子前后五年,高明家所有的事,还有长野县大小事件,全都给我整理出来,他要一一过目!

      他不信一件事能平地起风波,背后肯定有缘由!当年他可是东都大学法学系第二毕业的,抽丝剥茧找细节,他最拿手!

      挂了电话,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已经看到真相在向他招手。我当时还笑眯眯地调侃他:“哟,这是要当大侦探,查出真相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不到两天,我就笑不出来了。

      一份尘封的文件,一张旧报纸,牵扯出了一桩二十年前的长野遗案。

      受害人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她叫——

      西川婉琳。

      “长野站马上就要到了,列车停站时间较短,请您提前整理好行李……”

      广播里的声音刺破了车厢里的沉闷。我回过神,车窗外面,一座现代化的车站正一步步地、清晰地映入眼帘。

      “婉琳姐,你抱下孩子。”小葵把女儿轻轻送到我怀里,自己站起身,撑着前方的座椅靠背,有些晃悠悠地说,“我去把我俩箱子拿起来。”

      “要我帮忙吗?”我抱着孩子问。

      “没事的,只有两个小箱子,我一个人可以的。”小葵笑了笑,转身就走向车厢连接处。

      “谢……谢谢你。”我看着她的背影,鼻子不知怎么一酸,赶紧重重地摇了摇头,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憋回眼眶里。

      “妈妈,到啦!到啦!”女儿在我怀里兴奋地扭动着小身子,小脸蛋红扑扑的,突然冒出一句,“责任,到啦!”

      我愣了一下,随即冲她温和地笑了。

      对,妈妈要去完成自己的责任了。

      这一次,我要亲自去找出那些尘封了二十年、至今依然扑朔迷离的谜团背后的真相。

      长野,我来了。
      —— —— —— ——
      *出自《玩偶之家》
      *婉琳忽悠和也见铃木家是“名为爱的谎言”中的剧情,那个事件最后以和也病倒做结,这里相当于给了个真的结局就是和也没放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娜拉出走之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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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中,这个故事平行世界 《[柯南] 诸伏警官请留步》 预收文 景光卧底归来的生活 《【诸伏景光】上班把家端了是什么体验》 当背不下去现代文时 《此去现文三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