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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陪你去流浪 我可以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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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025年,刚过完年没几天,尚青云就意识到一件事:她和樊振东,真的要奔三了。
这个认知是在某天早上刷牙时突然冒出来的。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倒也不是说老,就是忽然发现,眼角的细纹好像比去年深了一点,熬夜之后的黑眼圈也恢复得比以前慢了。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转头看向还在床上赖着的樊振东:“哎,我们是不是快三十了?”
樊振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早呢……”
“早什么早。”尚青云走过去,揉揉他的卷毛,“我27你28,四舍五入就是三十。”
樊振东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她:“那你四舍五入一下,我们是不是已经金婚了?”
尚青云:“……哈?”
但这个奔三的认知就像颗种子,种下去就开始生根发芽。尤其是当她刷朋友圈,看到某个同龄的队友晒出结婚证,配文“三十岁前把自己嫁出去了”或者“生日愿望是嫁给你”之类话语的时候。
可能大环境所迫,她确实有点焦虑恨嫁了。
再者,从去年年底开始,樊振东就有意无意地提起结婚这两个字,频率高得让尚青云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催婚鬼魂附身了。
一开始是旁敲侧击。
比如看到队友晒结婚证,他会把手机递过来:“你看,他领证了。”
尚青云瞥一眼:“哦,恭喜。”
“他们谈了好像才两年。”樊振东补充。
“嗯,挺快的。”
再比如看电影,看到男女主结婚的桥段,他会小声说:“这个婚礼办得挺简单。”
尚青云往嘴里塞爆米花:“是啊,省事。”
到后来,旁敲侧击变成了明示。
“我爸妈前两天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某天晚上,樊振东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尚青云正在刷微博,头也不抬:“你怎么说的?”
“我说看你。”
尚青云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往下滑:“哦。”
樊振东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太明显,尚青云没法假装没听见,于是现在她盯着那张红底的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微信,点开日历,在1月22日创建了一项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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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尚青云先送了樊振东一块手表,算是常规流程,表和以往一样,设计简约大方,是他喜欢的风格。
樊振东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笑了:“谢谢。”
“不客气。”尚青云说,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文件袋,“还有这个。”
樊振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尚青云把文件袋递给他。
樊振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户口本,还有一系列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翻了翻,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里面很快溢满惊喜:“这……”
“结婚登记需要的材料。”尚青云眨眨眼,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去。”
樊振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椅子带倒。
他一连说了几个“愿意”,好像被求婚一样——虽然性质也差不多——最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她,说我们现在去吗?
还好1月22日是工作日,民政局人不多。排队、填表、签字、拍照,流程走得很快。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笑一笑,奈何男方笑得太灿烂,摄影师忍不住提醒一句:“这位先生,稍微收一点,不然显得旁边女士不够高兴。”
尚青云没忍住,笑出声来。樊振东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尖,但嘴角还是扬得高高的。
红本拿到手的时候,樊振东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坐在车里还在看,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尚青云看不下去了,伸手把本子从他手里抽走,塞进自己包里:“我求你了,好好开车。我不想新婚第一天就上邓肯的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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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了婚,尚青云更惆怅前景了。
现在成了家,两个人更加同位一体,肩上担子重了,考虑的事也多了,一些需要担忧的事很快变为现实。
她从上海回了武汉,找到杨劲松,从2021年到2025年,把退排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杨劲松听完,先是戳着她的脑袋骂了一通:“你做事怎么还是这么鲁莽?不过脑子!”
尚青云有些心虚地缩缩脖子,嘿嘿笑着,任由他戳:“这不是没办法嘛。”
“没办法就想办法!”杨劲松瞪她,“你从小就这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好了,把自己逼到绝路了。”
“也没到绝路……”尚青云小声辩解。
“还没到?”杨劲松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没比赛打,没积分,没排名,你一个运动员,这不叫绝路叫什么?”
尚青云乖乖闭嘴。
杨劲松踱了几圈,停下来,看着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尚青云老实说,“所以才来问您。”
杨劲松又开始冒鬼火般地破口大骂。
骂完了,他又开始帮她想解决方法。
师徒俩在办公室里对着坐了一下午,茶续了好几杯,办法却一个都没想出来。
最后杨劲松叹了口气:“要不然……你就退役回来当教练?或者去武体当老师?好歹稳定。”
尚青云无语了:“您这说了一顿跟没说一样,我要想退役早就退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你说怎么办?”杨劲松反问。
尚青云沉默。
是啊,怎么办?
除非主席被抓,或者有正义人士上台,否则现在这个局面,确实无解。
她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还是没想出办法。最后只能接受现实,也就是一边上学,一边治疗积压已久的伤病。
她这才真正践行了樊振东之前说的那句话:“未来可能不止乒乓球了。”
而说这句话的本人,在四月中旬的时候,跟她说了另一件事。
“我想去国外打球了。”樊振东说。
彼时两人正坐在上海家里的沙发上,樊振东躺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声音很平静。
尚青云正在看电视,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国外?”
“嗯。”樊振东说,眼睛看着天花板,“现在总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儿。省队没法提供媲美国家队的资源,我想……到外国去打一些联赛,以赛代练吧。”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睛:“你会支持我吗?”
尚青云没说话,沉默了一阵。
电视里正在播广告,声音有点吵,她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
她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点点不安。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出国打球,意味着更长时间的分离,意味着她要一个人在国内面对所有事,意味着未来的不确定性又增加了一层。
但她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继续耗下去,只会把巅峰期白白浪费掉。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当然会支持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户口本上面的人啊。”
无论你去哪个远方,我都会舍弃一切,陪你去流浪天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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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言出法随。
4月23日,尚青云正在家里看文献,手机忽然震个不停,她拿起来一看,微信群里已经炸了。
消息刷得飞快,她翻了半天才看明白:刘国梁卸任中国乒协主席。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真的假的?”
她小声嘀咕一句,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想找官方消息。
找到了,中国乒协的官网发了公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王励勤的消息很快也从屏幕上方弹出来,更证实了消息真实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啊地叫了一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没忍住,真的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哎,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恨不得现在从归元寺跑到白马栈道。而更巧的是,给她带来消息的王励勤,随后就当选了新一任中国乒协主席。
尚青云看到新闻时,给王励勤发了条微信:“恭喜王主席!”
王励勤回得很快:“谢谢。好好训练,等消息。”
想来主席去和李铁做狱友的日子,大概真的不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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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樊振东和德国萨尔布吕肯俱乐部的人谈妥了相关事宜。6月1日,合同正式签订。
网上褒贬不一,有人支持,说走出去是好事;有人质疑,说这是不是变相退役;还有人直接开骂,叛徒和卖x贼来回说,可能内娱团队只给了这两套话术吧。
但回想一下,出国打联赛的,樊振东好像不是第一人吧?而那些人恨不得捧上神坛的主席,当年好像加入不莱梅一场没赢被辞退,回来就退役了吧?
尚青云刷着评论,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条路不容易。
但她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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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樊振东在德国的首秀,尚青云抽时间飞过去看了。
萨尔布吕肯是个不大的小镇,不算很发达,过去要飞机转地铁,地铁转大巴,大巴转步行,不过途中遇见了很多很多中国人,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樊振东属性的东西,一眼望去让人心热。
尚青云戴着口罩,怕显眼,她没买前排票,混在后排一群德国男人中间,坐在不算大的场馆里。
观众席确实不多,但坐得很满。每个来看球的人,脸上都带着纯粹的期待,不是为了追星,就是为了看一场好球,与WTT赢球要被喝倒彩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樊振东没有辜负他们,他的状态很好,动作舒展,出手果断,打出了好几个精彩的球。
每赢一分,观众席就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尚青云也跟着鼓掌,跟着喊好球。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比赛结束,樊振东赢了,他朝观众席挥挥手致意,然后走向球员通道。
尚青云坐在原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离开。
她没有去找他。她知道他赛后还有事要处理,并且自己这趟来,本来就没打算打扰他。
而坐上大巴,她却收到了他的消息。
【樊振东】:你是不是来现场了?
【樊振东】:怎么也不提前说。
【樊振东】:你走了么?
她笑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发过去一句:
【尚青云】: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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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尚青云也不是每次都能去现场。
就算现在没有比赛,她还是很忙。商务拍摄、学业、偶尔回省队带带小队员。这些事填满了她的时间。
十月初,又是不幸的一年,国庆和中秋再度撞在一起。
想来异国他乡独身一人多孤独,尚青云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疼他要是吃的不好睡得不好怎么办,
王曼昱说大姐你别宝妈心态了我给你报销机票钱行不行,于是尚青云深受鼓励,觉得心动不如行动,订了张去德国的机票。
10月6日,不莱梅。
比赛是晚上。她到得早,找了自己买的位置坐下,不莱梅的场馆比萨尔布吕肯那个还要小一点,但气氛很热烈。
樊振东进场时,她看到他朝观众席扫了一眼,目光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
他应该没看到她。她想。
两场比赛,一胜一负。结束后,等樊振东和对手裁判握手,走向球员通道后,尚青云起身,往通道口走。
她等了一会,看见已经换好衣服出来的樊振东。
他看到她,脸上却是早已了然的神情,快步走过来,然后两个人肩并肩往外走。
上了他的凯迪拉克,司机师傅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尚青云从他车子的前箱里翻出一包薯片,打开,咔嚓咔嚓地啃:“来陪你过节呀。这地方太小了,转车也不方便,我就自己来了,免得你还要跑一趟。”
“你是怎么看到我的?”她开了窗,把手搭在车窗上,风把碎发吹得凌乱,连声音在风里都有些飘忽。
“你坐的位置……你太显眼了。”樊振东的回答有点志在必得的小得意,“而且,我总觉得你会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不莱梅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行人走过。
掏出手机,打开世界时钟。
北京时间,10月6日,凌晨2:30。
她正看着,而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樊振东转过头看她。
窗外的车灯和霓虹灯光晃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眯了一下眼睛,随即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尚青云笑了一下,从包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给你带了月饼,美心的蛋黄白莲蓉。”她说,笑得眉眼弯弯,“中秋快乐。”
樊振东看着她好几秒,然后笑了,笑里有点溺爱的纵容,像这秋夜的月亮一样温柔。
“中秋快乐。”他说。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前方。
他们正驶向一个陌生的城市,驶向一个不知道会在哪里停下的夜晚。
但没关系。
只要在一起,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