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粤圆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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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运会前回省队那段时间，视频通话成了惯例，通常是晚上，尚青云洗漱完瘫在床上，手机架在枕头上，屏幕那头是樊振东。
背景有时候是广东队的训练馆，有时候是他房间。
他回广东确实高兴，尚青云能看出来。
训练视频里偶尔拍到他和周启豪、林高远几个，几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成一团，周启豪还伸手去揉他头发，他也不躲，就笑着往后仰。
整个人松弛得很，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年糕。
说话也带了点广东腔，尾音拖得有点黏，尚青云听着，偶尔会走神。
“今天练得怎么样？”她问，声音带着点刚躺下的慵懒。
“还行。”樊振东的脸凑得有点近，屏幕里只能看到大半张脸，眼睛很亮，“就是热，这边热死了。”
“武汉也热。”尚青云说，“而且闷。”
“那还是广东热。”他坚持，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你脚踝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尚青云叹口气，“老样子，训练量大了会有点反应，平时没事。”
“悠着点啊。”他说，眉头微蹙。
“我知道的。”尚青云应着。
东奥混双那个拥抱，后来确实闹出不小动静。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嗑生嗑死的，也有冷嘲热讽说演戏的。
教练组大概是想顺水推舟，营销一波什么国民混双什么金牌搭档，提高点关注度和商业价值。结果操作有点过火，通稿发得太密集，反而让人逆反，大家觉得这肯定是剧本，纯商业行为，真谈恋爱的哪敢这么明目张胆。
尚青云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好笑，上面这帮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偶尔也能歪打正着，还得感谢一下。
沸沸扬扬闹了一阵，这事最后也就慢慢淡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去，只剩下他们自己知道底下那点真实的温度。
尚青云偶尔刷到那些分析帖，说什么“细节见真章”、“眼神骗不了人”，看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虚。
她划过去，不点赞，不评论，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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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是在延安。全运会运动员村。
尚青云先到的，安顿好没多久，就听见走廊那头一阵喧闹。
她探头出去，看见广东队一群人拖着箱子过来，樊振东走在中间，穿着白色的广东队服，确实比上次见白了些，也……圆润了点。
周启豪勾着他脖子在说什么，他笑着躲，一转头，正好看见门缝里的尚青云。
他挣开周启豪，几步走过来。
尚青云把门拉开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到了？”他问，气息还有点喘，不知道是走路走的还是刚才闹的。
“嗯。”尚青云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广东水土养人啊樊老师。”
樊振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有吗？”
“有。”尚青云很肯定，“白了，也……”
她故意停顿一下，“更团结了，白白胖胖充满希望啊。”
樊振东听出她在调侃，耳朵尖有点泛红，但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笑。
那笑容有点傻气，配上他那张确实显得更糯米团子的脸，莫名让人觉得很好捏。
“你住哪间？”他问。
“那头，412。”尚青云指了指走廊另一边。
“哦。”他应了一声，没动，也没说去找自己房间，就站那儿看着她。
身后广东队的人已经走远了，周启豪回头喊：“小肥，走啊！找房间！”
“来了！”樊振东应了一声，脚却没动。
尚青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快去放东西吧。”
“嗯。”他终于动了，转身往自己队伍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一会儿……食堂见？”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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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后台总是兵荒马乱。
尚青云这次混双搭档换成了马特，女双搭档是省队的孙艺祯，身兼四项，赛程表排得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有次她去后台找冯亚兰，穿过一片喧闹的通道，远远看见樊振东。
他正整个人挂在周启豪身上，像没骨头似的，周启豪也就任由他挂着，林高远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
尚青云人还没找到，路过□□时被他拉住，说姐，下场我对吴迪，你帮我顺顺。
她就停下，靠着墙跟□□说了几句发球和接发球的思路。
正说着，感觉有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她偏过头，正好对上樊振东看过来的眼睛。
那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就松开周启豪，朝她这边走。
周启豪在他身后哎了一声，被他无视了。
走到跟前，樊振东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我有事找你”和“这人怎么还在这儿”的混合信息。
尚青云忍着笑，故意说：“干嘛？我这有人呢。”
樊振东撇了撇嘴，委屈感十足，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过身，拿背对着她，圆润的后脑勺都写着不高兴。
□□看看尚青云憋笑的表情，又看看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背影，小声嘀咕：“谈了恋爱的人都跟小狗一样吗？还得哄。”
尚青云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少废话，专心想你的战术。”
等□□走了，她摸出手机。
果然，消息跳出来了。
【樊振东】：你好忙呀。
尚青云手指在屏幕上敲。
【尚青云】：什么？
【樊振东】：聊那么久也不理我。
【尚青云】：吃醋了？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樊振东】：没有。
尚青云笑出声，抬起头，樊振东还背对着她站着，但耳朵尖有点红。
她走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真没有？”
他不吭声，但身体顺着她撞的力道晃了晃，没躲。
“走了，小狗。”尚青云扯了一下他队服袖子，“请你喝饮料。”
他这才慢吞吞转过来，脸上那点委屈还没散干净，但眼睛已经弯起来了。“喝啥？”
“娃哈哈矿泉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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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团这次打得依旧艰难。
湖北队整体实力不算顶尖，一路磕磕绊绊，靠着她和几个队友一场场硬拼，居然闯进了决赛。
决赛对手是黑龙江，实力强劲，苦战四盘，最后还是输了，拿了银牌。
颁奖前入场，现场观众席上属于她的应援横幅和手幅不少，蓝白的底色在一片嘈杂中很显眼。
她跟着队伍走进场，朝那片区域挥了挥手，算是感谢，目光扫过，忽然瞥见一条画风迥异的横幅，格外醒目，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圆神，启动！
尚青云：“……”
脚步差点一个趔趄。
她僵着脸，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假装没看见。
跟在后面的张瑞显然也看见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路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说：“圆神加油啊，打过特瓦林哦。”
尚青云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一眼。
最出人意料的是男团。
广东对北京，决赛。
名单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北京队纸面实力更强，广东这边，樊振东、林高远、周启豪，看着也强，但真正拔尖的好像就一单一个。
比赛打得跌宕起伏。樊振东作为一单，第一个上场，对王楚钦。
3-0，干脆利落，没什么悬念。
马龙随后也3-0赢了周启豪，扳平大比分。气氛开始绷紧。
第三盘林高远对闫安，打得不算轻松，但关键分敢上手，3-1拿下了。
第四盘，樊振东对马龙，真正的重头戏。
这场比赛后来被反复回放了很多次。
尚青云坐在观众席上，手心都是汗。
她看着樊振东先赢一局，输一局，再赢一局，再输一局。
大比分来到2:2，决胜局。
马龙先拿到赛点，一个，两个……五个。
镜头扫到广东队的教练席，张超教练紧握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周启豪和林高远站在场边，脸色发白。
然后，樊振东开始追分。
一分，两分……
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亮，每一个球都打得很坚决。
该搏杀的时候毫不手软，该控制的时候滴水不漏。
13-11。
赢了。
林高远第一个跨过围栏冲进场内，狠狠抱住他。
接着是周启豪，是其他队友，是教练张超。
一群人围着他，吼着，跳着，拍着他的背，揉着他的头发。
他被人群淹没，只能偶尔看到他扬起的脸，汗水淋漓，嘴角扬起来，笑得露出了牙齿。
那天是中秋节。后来网上有人说，这是月圆之夜，粤圆之夜。
广东队时隔24年，重新捧起全运会男团冠军奖杯。
尚青云只知道，北京队这次本来有赞助商，夺冠有巨额奖金，结果被樊振东一场球打没了，具体几百万不知道。
他简直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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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结束后，尚青云在后台通道等着。
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她靠在墙边，看着广东队的人一个个兴奋地走过，手里拿着金牌，互相展示，说笑。
等了有一会儿，才看见樊振东出来，他穿着白色的队服外套，头发还有点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走过来。
“等很久？”他问，声音有点哑，是喊哑的。
“没多久。”尚青云摇头，打量他，“恭喜啊，大英雄。”
樊振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这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
硬硬的，凉凉的，带着他的体温。
尚青云低头一看，是那块刚刚挂在他脖子上的男团金牌。
“干嘛？”她抬起头，不解。
樊振东眨了眨眼，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有点狡黠、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笑：“月饼呀。”
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还是金的呢。”
尚青云愣住了。
她看看手里那块在昏暗灯光下依然闪着细碎金光的奖牌，又看看他带着汗意和笑意的脸。
“金的啊，”她低声说，声音有点哑，“真舍得。”
“舍得，”樊振东笑，“本来就是给你的。”
周围的一切嘈杂好像瞬间远去了，只剩下他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她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把金牌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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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单决赛，她赢得不算轻松，但总算拿下了。
金牌挂上脖子的时候，她长长舒了口气。
17年天津那个夏夜，那个蹲在路边哭得喘不上气的自己，那个打了封闭还是输掉决赛的遗憾，好像在这一刻，被这块同样沉甸甸的金色圆牌轻轻地覆盖了，抚平了。
男单决赛没什么悬念，樊振东对刘丁硕，3-0。刘丁硕半决赛爆冷赢了王楚钦，气势正盛，但到了樊振东面前，还是差了口气。
比赛结束得很快，观众甚至还没完全进入状态，金牌就归属已定。
尚青云看着他朝观众席挥手，有点像拦的士，莫名想起17年的天津全运会。
一天两个人一起打车去场馆，结果迟了，没赶上班车，站在路边拦车，拦到的是一辆私家车，也就是所谓的黑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话挺多，一路上跟他们聊天津的景点和美食，来到了天津卫……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前面路口忽然出现了交警，正在查车。
司机脸色一变，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旁边的小路，一脚油门加速。
俩人一看这不对，要玩完啊。
尚青云喊了句师傅，说我们要去比赛，场馆在那边呢别耽误了。
樊振东也反应过来，扒着前座椅背，语气急切的说师傅你别跑啊！我们是打乒乓球的，要迟到啦。
师傅说不信，我又不是唬大的，我兄弟刚被交警罚了八千我真不敢冒这个险。
樊振东哭笑不得，说师傅你不认识我们吗，我们真打球的，运动员。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说谁看那玩意儿啊。
车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街道变成了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又变成了不知名的厂区，最后司机把他们放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路口，指着前面说往前走两个路口，右转，再走十分钟就到了。给五十吧。
两个人下车，打开导航，狂奔五公里负重越野。
所以那天他们最后还是迟到了，虽然只迟了五分钟，赶到场馆时，教练的脸黑得要死，问他们怎么回事，两人支支吾吾，最后只好老实交代：打了黑车，被交警吓跑，迷路了。
教练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语，最后挥挥手，让他俩换衣服热身去。
天津这地方还是太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粤圆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