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自由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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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时候，尚青云作为家属，陪着樊振东去和王励勤吃饭，同席的还有一些上海和广东体育局的领导。
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尚青云到和樊振东先到，在包厢里等着。
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进来倒了茶，碧绿的茶叶在玻璃杯里缓缓舒展，热气袅袅升起。
她退出去时轻轻带上门，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能听见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没过多久，王励勤到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尚青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圆圆也来了？”
“大力哥好。”尚青云站起来打招呼。
王励勤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然后说：“圆圆又长高了啊。”
自十七岁卡在166后再也没长过的尚青云：“……”
也不用这样call back吧！
她记得上次见面是一几年了，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还小，真的信了，结果回去一量，毫无变化。
“大力哥，”她面无表情，“我早就不长了。”
“是吗？”王励勤笑了笑，“可能是我记错了。你们年轻人变化快。”
尚青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樊振东，他正低头喝茶，嘴角却微微上扬。
其他领导陆续到了，大家寒暄入座，话题很快转到樊振东转去上海队的事上。
王励勤说话很有分寸，既表达了诚挚欢迎，也给了具体承诺，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广东那边的领导虽然舍不得，但也表示理解和支持。
尚青云坐在樊振东旁边，安静地听着。
这种场合她不需要多说话，只需要在场，偶尔在话题带到她时简单应和几句，剩下时间就自己吃菜。
饭局进行到一半，话题渐渐散开，随便聊些家里家外。
有人问起尚青云的训练情况，她简单答了几句。
倒是后面又有人提起东京奥运会，气氛就突然严肃了些，就好像高二研学旅行，本来玩的高高兴兴的，结果老师突然很严肃的说明年你们就要高考了一定好好学习啊！
东京奥运会推迟了，对一部分运动员有利，因为给了更多恢复调整时间；对一部分运动员有弊，比如状态可能下滑，计划被打乱。
但对尚青云来说，影响不大。她状态正好，多准备了一年，好好打磨技术。
日期一跳转到2021年1月1日，气氛就突然绷紧了。奥运会如同运动员的高考，重视程度非常高。刘国梁自己之前也说过，输一次奥运会就是输一辈子。
训练量加大，管理也更严格。
每天的训练计划排得满满当当，技术、体能、心理，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队里开会，教练反复强调细节，分析对手，制定战术。
你们也不容易啊。有个领导感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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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原本有一场多哈的WTT比赛，但全球疫情加剧，比赛最终取消。中国乒协随后宣布正式退出，所有队员回国，准备全运会的预赛。
赛前要回省参加体能测试，不达标打不了预赛。
得益于常年系统训练，尚青云体能基础不错，因为手长腿长，立定跳远成绩最好，而最痛苦的项目是仰卧起坐。
她腰腹力量其实不差，但做这个项目时总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别扭。
测试那天，张瑞给她压腿。
两人省队时关系不错，只是一对视莫名其妙就想笑。
一开始是憋着笑，后来憋不住，笑得直抖，尚青云做仰卧起坐，张瑞在下面压着，两人一边笑一边做，做得乱七八糟。
教练看不下去了：“严肃点，认真做。”
两人赶紧憋住，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结果对视一眼，又差点笑出来。
好不容易做完，尚青云从垫子上爬起来，张瑞也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你笑什么。”尚青云问她。
“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张瑞说，眼睛笑成月牙。
测试结束，成绩还行。
尚青云松了口气，总算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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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TT国际赛事虽然取消，但队里安排了高强度的奥运模拟赛。五月的新乡站和南阳站，挂的都是这个名号。
新乡站女单决赛，尚青云对陈梦。
两人太熟悉，比赛打得分外胶着，前六局打成三比三平，每一分都咬得很紧。
第六局关键时刻，尚青云在相持中突然变线，连续三个高质量进攻得分，拿下比赛。
颁奖时，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举起奖杯。
闪光灯密集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感觉脸颊有点僵。
混双决赛，她和樊振东对许昕和刘诗雯，两个人攻防转换极快，观众席惊呼连连。
对面是老牌混双，还是有点难度，但最后还是他们拿下了关键分。
颁奖时，两人并肩站着，举起奖杯。
樊振东侧过头看她，她也转过头，两人相视一笑。
南阳站情况类似。女单冠军还是尚青云，混双冠军也还是她和樊振东，而这次男单，世界第一夺回了他的冠军。
两个人那段时间混双状态好得有点吓人，憋着一口气，几乎打成了断层，领先别人一大截，有媒体评论说他们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虽然是夸大，但尚青云觉得很受用。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新乡站的男单比赛。
周启豪成了最大黑马，一路过关斩将，连胜梁靖崑、马龙，最后在决赛中赢了樊振东，爆冷夺冠。
比赛结束，后台一片欢腾。
周启豪被队友们团团围住，拍肩膀的拍肩膀，揉头发的揉头发。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脸“哥早就知道”的嘚瑟样。
尚青云挤过去，睁大眼睛，抓住他肩膀用力摇了摇：“周启豪你出息啦！”
周启豪被她摇得晃来晃去，但努力维持着嘚瑟的表情：“小场面，哥都知道。实力在这儿摆着呢。”
樊振东和林高远站在旁边笑。樊振东笑得眼睛弯起来，林高远直接笑出声，还伸手拍了拍周启豪的背。
“可以啊启豪，”林高远说，“藏得够深的。”
“那必须的，”周启豪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哥的实力，你们平时不懂。”
大家笑得更欢了，后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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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一个傍晚，训练结束后，尚青云在训练局的花坛旁边看到一个正在拉伸的女生。
女生个子不矮，手长腿长，梳着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眉眼很灵，五官也精致，正在做侧弓步拉伸。
女生看见尚青云，停下动作，直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你是……尚青云？”
尚青云点点头：“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女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我看过你比赛，打球很帅。”
尚青云走过去，在旁边的花坛边沿坐下，女生也很自然地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距离。
傍晚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我叫周南，”女生说，声音清脆，“周博明的女儿。”
尚青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周博明，她二队时的教练，带过她一段时间，是个严肃但负责的教练。
她记得周教练确实有个女儿，好像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总是安静地坐在场边看训练。
“周教练的女儿？”尚青云仔细看了看她，“你都这么大了？”
“嗯，”周南笑，眼睛弯起来，“我都过二十啦。”
尚青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确实，她进二队时周南还是个小孩，转眼间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她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了一声，“你现在在练什么？”
“花滑，”周南说，“我练花样滑冰的。”
尚青云对花滑的了解非常有限，仅限于知道李子君和羽生结弦这两个名字。
她点点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周南却很会找话题。她给尚青云简单介绍了花滑，什么跳跃旋转步法之类的。
“最近在打选拔赛，冲积分，”周南说，“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上冬奥会。”
“冬奥会？”尚青云问，“明年北京那个？”
“嗯，”周南点头，笑了两声，“不过还得看积分，竞争挺激烈的。女单这边厉害的人不少，不知道能不能压过火苗哈哈。”
“加油，”尚青云说，语气诚恳，“肯定能行。”
“谢谢，”周南笑，“你也加油，东京奥运会。”
两人聊了一会，远处突然有人在喊周周。
尚青云望过去，是个个子挺高的男生，长相清秀，眼睛是温和的下垂眼，看起来有点像柴犬。
周南站起来，拍拍裤子：“我男朋友来了，我先走啦。”
“嗯，”尚青云也站起来，“拜拜。”
“下次再见面，”周南挥挥手，笑容明亮，“有空的话，我带你去试试滑冰，挺好玩儿的。”
“好。”
周南小跑向那个男生，两人说了几句话，男生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运动包，然后并肩离开，背影渐渐融入西下的夕阳里。
尚青云站在原地看了会，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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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青云其实有驾照。
十八岁那年考的，理论考和路考都一次过，没补考。拿证那天她还挺高兴，觉得自己掌握了新技能。
但拿了驾照之后，她几乎没开过车。
原因很简单，她一开车必剐蹭。
不是技术问题，路考时表现得相当稳当，教练大夸说天才啊千年一遇，太棒了要不要续个课继续学？
她自己觉得可能是某种玄学，比如队里压实线转弯不打转向灯的队员给她扎小人，大喊许愿尚青云蹭车尚青云追尾什么的。
只要她坐上驾驶座，不管多小心，多谨慎，总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点小状况。
倒车时蹭到墙角，转弯时擦到路墩，停车时保险杠轻轻吻上别人的车尾。
虽然都是小问题，维修费也不高，但总是发生。
试了几次之后，她彻底放弃了。驾照成了钱包里的摆设，偶尔拿出来看看，证明自己会开车，仅此而已。
所以出行的时候，她从来都是让同行的人开车。
最常见的是樊振东。他的车技虽然没有高到人车合一的境界，按他自己的话是“能开”，但比起尚青云简直是绰绰有余。
尚青云乐得窝在副驾驶座，捧着平板或者手机，看剧，看小说，或者刷微博，偶尔故意瞎指挥两句樊师傅。
“往左，”她说，眼睛盯着平板上的小说页面，头也不抬。
“左是死路，”樊振东说，声音平静。
“哦，那往右。”
“右是单行道，禁止驶入。”
“那直走总行了吧？”
“直走是逆行。”
尚青云放下平板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看路。”樊振东空出一只手，去捏她的脸，“别闹，开车呢。”
尚青云笑着躲开，低下头，继续看她的小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自由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