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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循此苦旅 我们好不容 ...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天花板上那片水渍晕开的轮廓,尚青云已经快能临摹下来。
她蹙了蹙眉,像是要挥开这种无意义的放空,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屏幕解锁,界面干净得过分,没有预料中的红点提示。
一丝极淡的失落轻飘飘坠下。
指尖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下午抵达酒店后她发的那条“到房间了”。
樊振东回了个“嗯,好好休息”。
后面跟着那个系统自带的、意义不明的微笑表情。
她盯着那黄澄澄的笑脸看了几秒,心底无端升起一阵躁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
她决定去洗个澡,祈祷热水能冲散这莫名低落的情绪。
花洒打开,水声哗然,蒸腾的热气很快模糊了镜面。
水流滑过小腿,脚踝处那种熟悉的、深植骨髓的酸胀感却愈发清晰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旧伤处的皮肤光洁如常,并无异常,那由内而外透出的沉重与隐痛,只有她自己知晓。
穿好睡衣出来,发梢还在滴水,她一边用毛巾胡乱擦拭着,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护踝。
目光随意扫过房间,动作却猛地顿住。
靠窗那张大床,床尾的位置,似乎……不太对劲?
她记得分明,下午刚入住时,床尾巾铺得平整如镜,一丝褶皱也无。
可现在,靠近单人沙发的那一端,布料明显皱了起来,凹陷一块,像是被人短暂地坐压过。
心脏毫无预兆地一沉,骤然加速跳动。
她并非天性多疑,但常年赛场磨砺出的直觉,往往比逻辑更快,也更尖锐。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刘诗雯住在隔壁,这点她可以确定。
下午出门参加赛前简会前,她也万分确定自己反锁了房门,甚至下意识拉了拉门把手确认。
空气仿佛凝滞了,混合着浴室逸散出的、过于甜腻的沐浴露香气,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她慢慢走到房间中央,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衣柜门紧闭,厚重窗帘拉得严实,卫生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因为没有开灯,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也许是客房服务人员来补充物品时不小心弄的?
她试图为这异常寻找一个合理且安全的解释。
但时间不对,现在已是晚上。
而且,若是整理房间,怎会只弄皱一张床尾巾,其他地方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方向,极轻微地,传来一点声响。
啪嗒。
像是小件塑料制品掉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细微至极,可在眼下这种过分敏感的死寂里,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得她头皮瞬间发麻。
尚青云全身的汗毛霎时立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声大到仿佛就在耳畔轰鸣。
浴室灯她出来时已经关了,里面此刻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在空旷的房间里四方回荡。
没有回应。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手心里瞬间沁出冰冷的汗液。
下意识地,她后退一步,脊背紧紧抵住冰凉的墙壁,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感。
几秒钟,或者更久。
就在她几乎要说服自己那是过度紧张导致的幻听时,一个黑影从卫生间门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挪了出来。
是个男人。
个子不高,身形瘦削,戴着深色鸭舌帽和口罩,整张脸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闯入运动员房间是例行公务。
尚青云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所有思维似乎都被那双眼睛冻结。
男人似乎也没料到她恰好出来并且发现了异常,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不再掩饰,迈开步子就朝着房门方向快速移动。
“站住!”
最初的恐惧浪潮过去后,一股混杂着被侵犯领地的愤怒、隐私被窥探的屈辱,以及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惊惧,猛地冲了上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去,伸手就去抓那男人的胳膊,“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对方的衣袖,男人猛地一甩胳膊,动作粗暴,力道大得惊人。
尚青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狠狠撞在肩臂连接处,脚下顿时失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声闷响,后腰重重磕在电视柜尖锐的木质边角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眼前猛地一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沿着柜子滑坐在地毯上。
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的障碍物,伸手利落地拉开门,闪身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发现异常到男人离开,可能只有十几秒,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死寂回归,唯有腰间传来的尖锐痛感和脚踝旧伤被牵扯后复苏的、沉闷的痛楚在疯狂叫嚣。
冷汗顺着额角鬓发滑落,和未全干的头发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电视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圆圆?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你这边有挺大动静?”门外传来刘诗雯略带疑惑的询问声,伴随着几下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尚青云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发出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
她用力吸了口气,胸腔因为恐惧和疼痛而阵阵发紧,她撑着电视柜边缘,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然而腰间的剧痛和发软的双腿让她再次无力地跌坐回去。
“枣……枣姐……”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喘着粗气,“进……进来……开门……”
刘诗雯似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立刻推门进来。
门并未反锁。
当她看到尚青云脸色惨白如纸,额发汗湿地坐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时,脸色骤变,几步就冲了过来:“圆圆!你怎么了?!摔着了?”
“有……有人……”尚青云指着房门,手指不停颤抖,“刚才……房间里有人……从卫生间……”
刘诗雯的心猛地一沉,她反应极快,先是立刻转身将房门反锁,又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检查后面,确认再无他人后,才迅速蹲下来扶住尚青云的手臂。
她声音压低了,却很清晰:“怎么回事?你没事吧?伤到哪儿了?看清楚人了吗?”
尚青云借着她的力道勉强站起来,劫后余生的恐惧感依旧牢牢攥着心脏。
她一味摇头,太过惊惧,叙述混乱,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就从卫生间出来的……我问他,他推了我一把,撞到柜子了……”
刘诗雯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撩起她睡衣的后摆,看到她腰侧迅速浮现出的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时,脸色难看至极:“私生?还是……别的什么?”
她语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你等着,别动,我马上给李指打电话。”
/
李隼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他甚至没穿好外套,只随意披在肩上,脸色黑沉得吓人,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进来的是随队的王队医。
听完尚青云断断续续、夹杂着后怕的叙述,李隼紧抿着嘴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二话没说,直接掏出手机报了警。
当地警方效率不高,拖拖拉拉近一小时才抵达酒店。
做笔录、询问情况、象征性地查看现场……一番折腾下来,窗外夜色已深。
警方最后只是公式化地承诺会调查监控,加强酒店安保,但看那敷衍的态度,谁都明白,这事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这酒店绝对不能再住了!”送走警察,李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斩钉截铁,“我给你换个房间,就换到我隔壁。小枣,你今晚辛苦一下,陪她一起住。队里其他人也都通知到位,提高警惕,晚上睡觉务必反锁好门!”
王队医仔细给尚青云处理了腰间的撞伤,万幸的是,检查后确认只是皮下软组织和肌肉挫伤,没有伤到骨骼和内脏,但那片淤青看着实在吓人,活动时也会带来明显的痛感。
/
重新安顿到李隼隔壁的房间,一切收拾妥当,已是后半夜。
尚青云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惊惧的脸。
一种混合着生理疼痛和心理疲惫的巨大无力感,如同湿冷的海草,缠绕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只是想心无旁骛地打好球,为什么总要面对这些赛场之外的、莫名其妙且充满恶意的侵扰?
为什么是她?
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她表现得不够强硬,才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思绪纷乱如麻,脸上残留的水珠顺着面颊滑落,滴进水池,声响轻微。
尚青云关上水龙头,回到床上。
她蜷缩起身体,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门外忽的传来轻轻的、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压抑的沉默。
刘诗雯立刻警觉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樊振东。”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刘诗雯回头看了缩在床头的尚青云一眼,见她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才动手打开了房门。
樊振东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的意思。
他大概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长裤,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甚至能看到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痕迹。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刘诗雯,直直地落在坐在里面的尚青云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后,紧紧定格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和微微蹙起的眉间。
“你……没事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尚青云下意识摇了摇头,想努力扯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她最终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没……没事了。就是磕了一下,队医看过了,不要紧。”
樊振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下颌线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他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语速不快:“我跟李指说过了,也跟高远商量好了。今晚我和他就住你们对面那间房。手机我们都保持最大音量,不静音。你们这边有什么动静,无论多小,你就喊,或者直接打电话,我们马上就能过来。”
安排简洁明了,不带丝毫犹豫。
“嗯,”她低下头,避开他那过于直接、过于沉重的目光,“谢谢……麻烦你们了。”
樊振东没再说什么,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对着刘诗雯点了点头,低声道:“枣姐,辛苦了。”
便轻轻带上了房门,没有再多做停留。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诗雯铺好床,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睡吧,圆圆,别想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飞机回国,你得保留点体力。”
尚青云顺从地躺下,刘诗雯伸手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床头壁灯。
她闭上眼,努力想要入睡,刚刚发生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又是一阵失控的狂跳,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安全感,在那一刻,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刚刚换过的、陌生的房间,这张陌生的床,甚至空气里陌生的消毒水气味,都无法让她感到丝毫安心,反而加剧了那种悬浮无依的不确定感。
她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中亮起。
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熟悉的蜡笔小新头像。
手指在对话框上方悬停了许久,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数次。
最终,只发送出去一句简单到近乎笨拙的询问:
【你睡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没。】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紧随而至。
【樊振东】:怎么了?还不睡?
她看着那简单的几个字,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眼眶的酸涩感逼退,指尖在微凉的屏幕上轻轻敲击:
【尚青云】:有点……嗯,睡不着。
这次,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久到让她以为他是不是在斟酌措辞,或者他是不是也觉得不知该如何安慰。
终于,消息接连弹了出来。
【樊振东】:别怕。
【樊振东】:我在对面。
【樊振东】:门没锁。
短短三行字,加起来不过十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地砸在她的心口。
真没出息,说好要保持距离,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找他。
她没有再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紧紧攥在手心里。
身体依旧疲惫不堪,神经也依旧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紧绷,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并未完全离去,依旧像淡淡的雾气萦绕在心底。
她重新闭上眼,不再强迫自己立刻入睡,而是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感受气息的吸入和呼出。
一下,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即将彻底合拢,即将被睡意俘获的边缘,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机,又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划开屏幕。
消息是林高远发来的,出现在她、樊振东和林高远三人的那个小群里。
【林高远】:[@尚青云圆圆,你睡了没?没睡的话赶紧劝劝胖吧,真行,说好轮流守夜,他坐那儿快两小时了,跟尊门神似的,动都不带动的。我让他去床上眯会儿,他也不听。你这要不发句话,我看他能坐到天亮。]
尚青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混沌的大脑才慢慢消化掉其中的信息。
她想起樊振东说的“门没锁”。
原来不是一句客套的安慰。
他是真的没睡。
不仅没睡,他就守在对面,在那扇门后,为了一个可能不会再发生的万一,已经枯坐了快一个晚上。
她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盈着酒店织物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柔顺剂的陌生气味。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透出了一点极淡的、朦胧的灰白色。
天要亮了。
/
对面房间。
樊振东维持着那个靠在门板上的姿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抬手,抹了把脸,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底因长时间缺乏睡眠而弥漫开的干涩。
旁边那张床上,林高远早已撑不住极度困倦,歪在枕头上睡着了,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樊振东低头,再次点亮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屏幕上,停留在尚青云最后发来的那句“有点……嗯,睡不着”。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个小熊猫的头像,然后,拇指移动,熄灭了屏幕,将手机重新握紧。
不是没睡好,是一晚上没睡。
我怕那个“万一”真的发生,而我没能第一时间赶到。
第二天早饭,当吴敬平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满眼的红血丝,皱眉询问时。
樊振东垂下眼,用筷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白粥,声音平静,是这样解释的。
苦过这段,你将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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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循此苦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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