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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满朝求闭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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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被封为“天机阁行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推门一看,院子里站满了人。
都是穿官袍的,紫的、红的、绿的,各色都有。有的他认识——六部的几个侍郎、御史台的几位御史、翰林院的同僚。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面生得很,但看袍色,品级都不低。
那些人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沈大人!”
“沈大人出来了!”
沈宁被围在中间,一脸懵。
【这什么情况?大清早的,组团来参观我?】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那些人脸色都变了变。
得,都听见了。
有人咳了一声,开口说:“沈大人,我等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沈宁看着说话的人——是个穿红袍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着像个文雅人。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
“这位大人是?”沈宁问。
“在下御史台,刘文和。”
沈宁心里一紧。
御史台的?
参人的那种?
他打起精神,小心地问:“刘大人有何见教?”
刘文和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说:“沈大人,借一步说话。”
沈宁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其他人站在原地,竖着耳朵,眼睛盯着他们。
沈宁注意到,那些人的表情都很奇怪——有紧张的,有期待的,有忐忑的,还有几个,脸上写着“你可得好好说”。
刘文和站定后,看着他,开门见山:“沈大人,你那个本事,能不能……收一收?”
沈宁愣住了。
收一收?
刘文和见他没反应过来,叹了口气,继续说:“这两天,朝中上下都在议论你。说你那个本事,让人睡不着觉。”
沈宁明白了。
这是来求他“闭嘴”的。
他苦笑了一下:“刘大人,不是臣不想收,是臣也控制不了。”
刘文和盯着他,像是要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沈宁一脸真诚。
刘文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现在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会说出什么来。”
沈宁沉默了。
他确实没办法。
系统那个bug,他自己都搞不定。
刘文和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说:“今天来的人,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人在观望。你要是再不想办法,迟早会出事。”
沈宁心里一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威胁?
还是提醒?
他正想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抬头一看,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首辅魏忠懿。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深紫色官袍,步伐稳健,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十几个官员,都是朝中重臣——六部尚书、内阁阁臣,还有几个沈宁不认识的老头,看那气派,应该也是阁老级别的。
沈宁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组团来兴师问罪了?】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那群人的脚步顿了顿。
得,都听见了。
魏忠懿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沈宁行礼:“魏大人。”
魏忠懿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深思,还有一丝——沈宁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沈大人,今日朝会之后,老夫等要面见陛下。有些话,想当着陛下的面说。”
沈宁愣了一下。
面见陛下?
说什么?
魏忠懿没有解释,只是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那群人跟着他,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要干什么?告御状?参我?】
他正想着,刘文和在他耳边小声说:“魏大人这是要带着人去求陛下,把你……那个什么。”
他没说完,但沈宁听懂了。
把他怎么样?
赶出京城?关起来?还是……
他不敢想。
朝会的时间到了。
沈宁跟着人群往皇城走,一路上,那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沈宁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到了承天门,他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官员们都在三三两两地聊天,等着开门。今天——所有人都站着,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沈宁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没用。
那些目光还是时不时地扫过来。
终于,承天门开了。
人群鱼贯而入。
沈宁跟着往里走,心里越来越不安。
【今天这场朝会,怕是不好过。】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沈大人。”
回头一看,是刑部侍郎孙大人。
这位大佬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压低声音说:“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慌。”
沈宁愣了一下。
孙大人没再解释,快步往前走了。
沈宁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别慌?
是什么意思?
朝会开始了。
和往常一样,鸿胪寺的官员念着那些听不懂的议程。和往常一样,沈宁站在翰林院队伍的最末尾,像个透明人。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那些目光。
太多了。
从四面八方扫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把他照得无处遁形。
沈宁硬着头皮站着,努力放空大脑。
但越放空,越容易胡思乱想。
【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魏忠懿他们要说什么?陛下会怎么处置我?】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动。
抬头一看,魏忠懿出列了。
这位首辅大人跪在御前,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皇帝坐在上面,看着他,声音平静:“说。”
魏忠懿深吸一口气,开始洋洋洒洒地说了起来。
说的都是沈宁的事。
说他“身怀异术,扰乱朝纲”。
说他“妖言惑众,人心惶惶”。
说他“若不处置,后患无穷”。
最后,他磕头道:“臣等恳请陛下,将此子逐出京城,以安人心!”
话音刚落,他身后跪倒一片。
六部尚书、内阁阁臣,还有几十个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恳请陛下,逐出沈宁!”
声音震得大殿都在抖。
沈宁站在队伍最末尾,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么多人请愿,皇帝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了吧?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都起来。”
是皇帝。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些人跪着,没动。
皇帝又重复了一遍:“都起来。”
还是没动。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诸位爱卿,”皇帝说,“你们想让朕把沈宁逐出京城,是因为他那个本事,让你们害怕?”
没人说话。
皇帝继续说:“他那个本事,朕见识过。确实让人害怕。但朕有一句话想问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着的那些人。
“只要你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跪着的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涨红了脸,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面面相觑,还有人——身子在发抖。
皇帝看着他们,悠悠地说:“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他就算知道什么,又能怎么样?如果你们做了亏心事——那该怕的,不是他,是朕。”
这话说得太重了。
那些跪着的人,一个个脸色煞白。
魏忠懿跪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皇帝又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此事,以后不要再提。”
那些人慢慢地站起来,低着头,退回了各自的位置。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宁站在队伍最末尾,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皇帝,是真厉害。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嘴堵住了。
朝会结束后,沈宁往外走。
走到承天门的时候,他忽然被人叫住了。
回头一看,是几个他不认识的官员,穿绿袍的,应该是六品以下的。
那几个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表情复杂。
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沈宁听得很清楚。
“沈大人,刚才在殿上,我们都听见了。”
沈宁愣了一下。
听见什么?
那人继续说:“陛下那句话,‘只要你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我们都记住了。”
他说完,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朝沈宁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走了。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原来这朝堂上,也有想行得正坐得直的人。
他继续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又被人叫住了。
这回是魏忠懿。
这位首辅大人站在路边,身边没有别人,就他一个。
见沈宁过来,他抬起头,看着他。
沈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魏忠懿忽然开口了,声音疲惫:“沈大人,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沈宁愣了一下。
这位大佬,这是在跟他道歉?
魏忠懿看着他,苦笑了一下:“老夫不是针对你。是那些人……他们怕。老夫得替他们说。”
沈宁明白了。
这是首辅的职责。
“臣明白。”他说。
魏忠懿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
“沈大人,”他说,“你那个本事,确实让人害怕。但你这个人……还行。”
沈宁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想了想,想起来——礼部尚书李大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还行?
这是在夸他吧?
他笑了笑,继续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张姓汉子。
“大人,”张姓汉子说,“陛下让您明天再去一趟。”
沈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处境,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些想赶他走的人,暂时消停了。
但盯着他的人,只会更多。
【行得正坐得直……】他想,【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管他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