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千劫》赋糖茶霜

28、观佛止 “观佛万念

　　堂内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阮池雪从众人当中挤了出来

　　她前来送信，但堂外却人头攒动。一个时辰前，兰栖托她将信带给一位故友

　　阮池雪向人打探了一番，原是霁姑娘一夜之间失踪了，官府特来封院查案

　　她没再停留在此，而是急急回去了，阙云景蓦地拦住她，她正需要人手帮忙

　　台下座无虚席，茶盏还未凉透。偶有两三个人低声交谈着。

　　“你们可知霁府的霁姑娘？她几日前便失踪了，你看，连官府的人都惊动了”

　　“这你也信？不过是那霁贼做贼心虚，事后好举家隐匿，谁不知他与玉贼合谋伪银案
　　若非他将其出卖，他也早该下去见阎|王|了”，他拍桌道

　　玉须祢骤而收起了笑容。玉贼，便是他的父亲玉楼昔

　　他的选择……

　　“公子何须担忧”，丝线转动，傅百便坐在了凳上

　　操纵杆忽然向下，丝线一提，序公子拿出一枚玉佩，这玉佩乃是一对

　　玉须祢猝而抿唇一笑，他不再去思索，而将心思放在了这出傀儡戏上，但不知为何却想起了一桩旧事。

　　他最后一次见玉楼昔时，他手上拿着一串紫檀木珠

　　他是笑着走的，那双眸充满了无尽的戾气，不甘却又带着得意

　　三年前，玉须祢无意乱入了他埋骨的荒芜之地，他在他的碑上发现了一串佛珠，上面刻的字他根本看不懂，是黔樾文

　　风越竹而归，黯淡的云宵骤然间洒落一地清辉。一男子扶起帽檐

　　而玉须祢已然走远了，他对串珠并不感兴趣，他还要去寻那姑娘的来历。

　　男子弯腰拾起这紫檀木珠，他转动着这木珠，他的目的达成了，只是还远远不够，只是还算差了一步……

　　女子躲在林后，小心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很快却又站了出来，她轻声的呼喊着，“寂明，是你吗？”

　　男子转过身，“阿泽”，他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她

　　只是可惜……

　　她倒在丛中，只剩着半口气，附近的狸猫探头观察着她，她用尽全力将那带着血的珠串扔了过去，“玉……禅……寺”

　　狸猫先是往后躲闪，但又慢慢的往前靠近，叼起了这珠串

　　她常年喂养它，它也见过她，这……是……她唯一一办法

　　她料定自己难逃一死，但至少她还有希望，在寺庙遇到的那位祝姑娘，会……需要的

　　偌大的槐树遮住了前窗，祝春暮坐于佛前，但她却已不再向先前那样礼佛

　　她折断了手上的三炷香，回眸时却听见少年的笑声

　　玉须祢转而轻拍了拍衣袖，走到祝春暮的跟前，他弯下腰将折断的香重拾了起来，虔诚的坐在垫子上向佛跪拜

　　观佛万念悲，旧堂骤梦疏。熟悉的场景却早已物是人非，“我替姑娘许好了愿”

　　“不必”，他又怎知她的愿望？她本就无意来此，只是想断的干净些

　　殿内突然间跃入了只小狸猫，祝春暮将它抱在怀中，抚住它的心绪，又喂了它一些鱼鳅

　　她将那珠串拿在手上，见玉须祢朝她走了过去，她便借猫掩去这珠串

　　玉须祢过来后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疑惑这狸猫刚刚的动作，似是嘴里叼着什么，但他也没说什么

　　他刚刚的试探好像对她并不起任何作用，他貌似误会这位祝姑娘了

　　小狸猫渐渐的平静下来，祝春暮抱着它从殿内走了出去，玉须祢紧跟在身后

　　暖阳透过树隙洒入这青阶，祝春暮坐在阶台上，朝前方的远山望去，阶台密密麻麻，行人来去匆匆

　　…… ……

　　烛光印着丝线，缠绕的丝线被一层层解开，尚未褪去的颜色，让她想起了颇多的往事

　　直到棚内的人群都已离去，祝春暮才与玉须祢回了小院，她早早便放好了那傀儡

　　她将傀儡拿出，两人相视一笑，提笔为之再赋一层色

　　玉须祢找了些木材搭了一个傀儡棚，祝春暮则点燃了烛火

　　明亮的火光映着二人的背影，仿若回到了多年前，孩童大的她拉着他走进了棚后，他第一次见到旁人眼中所说的傀儡戏

　　而颜潋正在为戏开始做准备，大大小小的傀儡被放于木柜前

　　见初暮漾过来，还不紧不慢的和她打了招呼，“是小阿暮过来了”

　　初暮漾点了点头，“颜叔好！”她掂起脚，站上板凳帮他收拾着桌上的丝线

　　“小阿暮，可真懂事”，他忽而凑到她的耳边，“那位是你的朋友？”

　　“嗯，他叫玉须祢”，迟潋上下打量了一番，人嘛，看着还挺老实，比小阿暮大个四五岁，应该会稳重一些，说不定能护着她

　　他给她们留了前头的位置，祝春暮带着他径直坐下

　　这戏一做便是两年。岁和六年，宫中发生聿锡之变，天下大乱

　　他四处逃难，最终却在南下的路上病死。

　　皇宫内外叛军层层围堵，初暮漾却被困于岁春弦，玉须祢从狗洞钻了进来

　　他从外面将锁翘开，将几个时辰前做的假草人放于屏风后，又重新换了一把锁

　　二人抄小路躲进了冷宫，玉须祢和初暮漾合力推开了佛像，藏进了地室

　　玉须祢坐在最外面，待天黑他便出去寻些吃的，而彼时的宫内却满是屠戮与血丨腥味，他所到之处，皆尸横遍野

　　他用力推开了佛像，初暮漾探出头，“玉须祢”

　　“我没事，阿暮，你瞧我带了什么”

　　他满是尘泥的手上还拿着用帕子装好的糕点

　　初暮漾将糕点掰成了两半，递到他的面前，“我……我吃不掉”

　　玉须祢接过那半个糕点，但却又把它藏了起来，初暮漾靠在他的肩上，他望着那糕点，止不住的笑着

　　虽说这里漆黑一片，但烛火却磨灭了这里的幽暗，只留下了明亮的光

　　旦日，初露浥便率御甲禁军清剿叛军。独孤瓯笺正襟坐在殿内，整整一夜，叛军也未敢踏足于此

　　事了之后，初露浥派人搜便了皇宫，可却找到她们的踪迹

　　踏入岁春弦时，他便发现他的锁被人换了，而屋内的草人又提醒了他，

　　他当即便进了这冷宫，一进门，便径直走向了了这尊旧佛像

　　见下面的尘灰被人挪过，他便放慢了脚步声，很快便找到了玄机，门被打开了
　　初露浥小心的把初暮漾接了过来，抱过来时他瞥见她的手上起了红疹，便赶忙传来御医诊脉

　　大夫看了看的神色，又加之刚刚的脉像，无奈的叹了声气“许是地室密闭的缘故，这里积尘已久，只怕是这积尘所治，现下，老夫只能开些方子暂缓”

　　昨日太医院便因叛军损失了人手，连生药库的药材被毁，他至多也只能藏下少许的药材

　　初露浥的脸色猝而变得难看，他二话不说，便出了宫

　　秋风簌簌，寒啸夜起，但见一人策马驰骋

　　半月长明于空，珠帘被风哗的吹起。兰栖轻轻的推开了门，她坐在她的身旁，把她的手放静被子里

　　她只盼着她能早点恢复。独孤瓯笺站在门外却迟迟未肯进去

　　她的心始终被揪着，而朝堂之事又偏偏在等她去处理，她已两宿都未曾合过眼

　　他和她之间的羁绊只怕越会越深，虽有双龙玉佩护佑，但只怕中间出了差迟

　　为求心安，天刚破晓，独孤瓯笺便去寻了那道士，

　　而初露浥也赶在卯时前进了宫，但大夫却告知他，另有人为公主寻到了药材，他也不清楚是何人所为，似乎是高价从药铺里收来的

　　初露浥没再多管，而是紧紧待在初暮漾的身边，等她睡醒

　　暮霁趴在她的身旁，一刻也未离去

　　宫外慢慢传来悠长的钟声，传言扣响此钟可保人平安顺遂，一生喜乐无忧。

　　…… ……

　　两个木傀儡整齐地摆放在书案前，落花倏地飘落在祝春暮的指尖

　　难得落得清闲。她只恐这样平淡的日子不多得了

　　她的哥哥初露浥，她……不知该……如何……去对待他

　　从前那般宠溺她的哥哥，倒成了另一副模样，他的欺瞒

　　玉须祢走后，祝春暮便抱着魇从后门出去了。熹安号是城中最大的钱庄，素日里最是人多

　　祝春暮进去时却只有两三个人，一路上她听人们议论这熹安号不干净，闹鬼，夜半常传来嚎叫声，就连掌柜的女儿霁半眠也于昨日里失踪了

　　她听的时候大概猜到了一些，她的父亲应该就是玉楼昔的故交霁掷

　　铺内只有一个打杂的，掌柜在桌前来回踱步，都快半日了，府衙还未曾传来半点休息，莫不是溜他？

　　魇伸了伸脑袋，它还以为是冥界，背下意识感到一片寒凉

　　它曳住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后去看看。祝春暮却不在意，而是在这里用交子兑了部分钱币

　　霁掷抬眼一开，竟是旧交子，虽与当今的交子看起来没有差别，但右下的小莲蓬只有永兴年间才有

　　她面前的姑娘又是哪位贵人？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姑娘请坐，不知姑娘急否，我这有些事理尚未处理，可否等我半刻？”

　　“无妨，掌柜且忙”

　　霁掷将交子先放到了抽屉里，叫人过来看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后院，关门时还不忘透缝看祝春暮是否还在

　　魇见势偷偷跟在他的身后，他走着走着还不忘往后看了看，生怕被人跟着

　　他轻扣了扣门，然后掏出了一把钥匙，推开门，里面全是他收藏的古书

　　他慢慢的把灰尘掸了，从中随便抽了一本，“可算找到了”

　　他果然没记错，能有这等旧交子，必是六陵都的贵人

　　他若能借机搭上这条船，定能重振旗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