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恒久 ...
-
仙鹤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透明,他的存在正极速消退,被天道所淡忘。
电光石火之间,谢乐宴抓住了仙鹤的尾羽,随他一起进入了小世界中,他最后只来得及用眼神告诉燕楼峥。
等我。
燕楼峥瞳孔骤然睁大,不自觉地伸手,却只能触碰到谢乐宴的指腹,而后眼睁睁看着谢乐宴的身影也消失在其中。
他疯了似地抓起青辗桁,揪着他的脖子,从牙缝中泄出略带威胁的话语:“告诉我怎么追查仙鹤。”
“呃,我,我不知道。”
青辗桁感受到前襟传来的巨大压迫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再加上他是带回了镜灵的大功臣,不敢对他不敬,青辗桁的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若隐怀赶忙上来拉开二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燕楼峥如此失态。
他解开桎梏着青辗桁的术法,示意青辗兆将人带回去,而后他转身去看双目通红的燕楼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小谢道友实力强大,阿峥你要相信他能自己解决困难。”
他拍了拍燕楼峥的肩背,只脱出一句单薄的宽慰来。
“我知道……”
散乱的长发不羁地掩饰在眼前,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燕楼峥在最初的关心则乱后,很快调整了心态,既然谢乐宴让自己等他,那他就要相信谢乐宴,再者说,如今桑涡岛上的问题还没有全数解决,他还不能倒下。
“对了,隐怀你的师弟怎么样了?”
燕楼峥重重地吐纳了两息,再出声,已经恢复了高岭之花的模样。
若隐怀摇头,“仍是活不见人。”
袁问还怀抱着极乐的本体。但当他再也感受不到显鹤意识的存在时,他只能慌了神地向二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如此努力,却还是救不回友人?
世上真有能够凭借努力而能够扭转的悲剧吗?
袁问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既然你和乐宴都说曾在城主殿前见过他,为何我们不来询问一下在场的知情人呢?”
燕楼峥将目光投向心有余悸的青家兄弟。
他知道,越快解决这里的所有事情,就能够越让谢乐宴没有后顾之忧。
“我也正有此意。”
见燕楼峥就是那种骇人的气势褪去,若隐怀放下心来,果然,燕楼峥还是那个燕楼峥,轻易不会喜怒形于色,强大又自律。
“如果你们要找仙鹤从那些乱入桑涡岛的外来者当中挑选出来的神侍的话,可以去城主殿里看看。”
说话的是伏心,在一切的误会解除后,她对几人的敌意完全消散,反而对他们来此所直接或间接为她们做的一切感到感激和尊敬。
“仙鹤向来孤僻,有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和我们解释,只是命令我们去做。虽然我们对此有些疑惑,但我们也从来没有入侵过他的私人领域,我们只知道那里一定隐藏着他的一些秘密。”
因为实力强大和愿意听从命令而成为仙鹤的侍从的几人都纷纷应和,一切曾经让他们忽视的仙鹤的奇怪之处现在都可以用居心叵测来回答。
“多谢,那还请你们照顾一下袁问,他………”
若隐怀话音未落,袁问就拒绝道:“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跟你们去,我想帮你们。”
若隐怀和燕楼峥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松口了。
“既然如此,这里还有许多重伤者和死去的修士,我们来负责救治和埋葬他们,封尘大人还是交由你们照顾,放心,不会再有误入幻境轮回中的无辜者了。”
青家兄弟承诺道。
“也只能这样了。”
若隐怀伸出手,示意袁问和他们一起走。
围起来的两族族人纷纷散去,在袁问打开的四方城通道中寻找可能生还的人,这是他们的赎罪,希望还来得及。
“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袁问小声保证道。
仙鹤的城主殿是按照他记忆中的神宫所修建,只不过他原本只能住在神宫最外围的连着无尽深林的神殿里,和最低等的神侍共同生活,他从未去过靠近神宫中心的神殿,因此,这些殿与殿之间的连结和构造,大多都来自于神侍的描述和他的想象。
谢乐宴站在巨大的绵延的神宫前,他看到仙鹤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尽头。
谢乐宴对神宫的印象极为寡淡,那种无聊的被框在四四方方的窄面里,每天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对于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来说,都更像是一种约束,或者说是一种惩罚。
因此记忆中谢乐宴很早就从神宫中出走,拜别还能称得上是朋友的神明同族,来到了下界。
恒长的生命带来的除了翻云覆雨的强大,还有情感上的淡漠,对于神明来说,不会有什么事是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如果有,那就用神力去重铸那片天空。
轻而易举地创造一个世界,再毁灭,也不过是偶尔的野趣,无法成为无聊长生的寄托。
因此那些穷极无聊的神明内部,开始出现诬陷、斗争。用这种充满了愤怒、仇恨、倾轧的荒唐游戏来疏解无聊长生中的每一个平淡如水的日子。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游戏,又加剧了神明同僚之间派系和血统的争斗,也加速了神界的分崩离析。
谢乐宴对那种没事找事的无聊游戏没有丝毫兴趣,他开始观察下界芸芸众生的生活。
他们会哭会笑,会背叛,会重逢,会老去,会做一些在神明们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一件小事,也会终其短暂的一生去追求宏大的理想。
谢乐宴觉得这样的生命才更加有趣。
现在,他站在与曾经有两分相像的神宫外,距离神界的覆灭已经经历了无数个沧海桑田。
他突然有些孤单。
他想,希望能够顺利地回到燕楼峥身边。
于是谢乐宴抬腿往复杂的神宫内走去。
仙鹤策反青鸟和秃鹫为他所用的计谋最终还是宣告了失败。对于失败后的潜逃,仙鹤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这不是他的第一次失败。
他的第一次失败源于神界倾颓前的一次刺杀。
那是一个极其惹人厌的神明,妄自尊大、暴虐成性。他有时会以看不惯自己的名号虐待殴打他,因此他的小腿骨常年是断着的,只因那个神明喜欢踩着他的腿,对他辱骂。
因此当神界开始出现不可逆转的危机时,神明纷纷撤出神宫。
那个神明落了单,那是绝无仅有的复仇机会,仙鹤没有犹豫,上前借着地势给神明的后脑狠狠来了一击。
神明吃痛倒地,可是当仙鹤还想再次出手时,却从旁斜刺出另一个人来,他知道神明一定会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因此他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下界的风暴打湿了他矜贵的羽翼,他被青鸟捞起来。这样的因缘巧合让他知道了自己命不该绝,既然还活着,他就可以重新站起来,这一次,他要站得比那些高傲的神明还要高。
极乐是他最后的机会。埋葬在云中城南方神殿的神明是极乐的拥有者,他流落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伤势过重,几乎没有办法行动。仙鹤吸收了他最后的神力,草草埋葬了祂,又怕后来人发现神界的秘密,四处搜罗来了许多封印的咒法,让那破碎的神骨挣扎在永无宁日的泥淖中。
每当他坐在云中城的最高处,望向四个角落方方正正的伪装成神殿的小坟墓时,他就无比畅快,那些曾经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都一报还了一报。
四方城决斗的第二阶段,那些假装的神明残骨发出的任务,都不过是他把神骨置身于轮回中,欺骗戏耍他们的把戏罢了,就像是曾经他们那些人对自己所做的那样。
他见到谢乐宴的第一眼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这是刻在身体上的本能,这份本能告诉他,这家伙也是个危险的神明,快跑!
他无法想象,失去了神界力量来源的神明,凭什么比他这样勤勤恳恳用灵力修炼的人过得更好?他嫉妒。他害怕。
恐惧让他做出了这个选择,他要在属于他们的过去里,与这个未曾见过的神明一决高下。
“你来了。”
仙鹤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谢乐宴。
神明大多为人间殊色,这位也不例外。但仙鹤看惯了绝美皮囊下恐怖的心,他断定谢乐宴也是这样一个神。
“像你们这种只能依附于神界存在的神明,早已被时间的浪潮所抛弃,现在早就不是你们可以作威作福的时代了。”
仙鹤向这个最后的神明大喊,以此来减少对内心恐惧的感知。
“跳梁小丑。”
谢乐宴低声道,不轻不重的话语一下子就点燃了仙鹤,一瞬间就让他回想起曾经处处被欺负的事情。
他重重地从城墙上飞下来,极乐强化了他的力量,他要把这个不知所谓的神明杀了泄愤!
仙鹤的术法杂糅了许多不同道统,谢乐宴看过许多典籍,因此应对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他没有任由仙鹤发动进攻,反而步步紧逼,反客为主地将仙鹤倒逼到城门下。
双方都没有召唤出本命武器,只是赤手空拳地激烈碰撞着。
谢乐宴的拳头划过仙鹤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擦伤,仙鹤一脚踢出,拉开身位,抹了一把脸,又重重直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