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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学舌 ...

  •   程清雪没等到她回答,也没有打扰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撞上客栈的人来送药,他压低帽檐侧开身:“送进去吧。”

      晴昼听见这一声,方才回过神来:“你要去哪儿?”

      药被放在桌上,程清雪瞥了一眼:“给他喂下去吧。”

      “你这就要走吗?”

      “我许诺的事,已经做完了。”他迈步出去,没留任何余地。

      晴昼回头看看谢冉,他唇色惨白,按程清雪的说法,药不喂够他不可能醒过来,但程清雪已经走了。

      甚至没有告别吗。晴昼端起药碗,去给谢冉喂药。

      他睡得太沉了,吞咽十分困难,一小半碗的药,晴昼愣是拿着汤匙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次才喂进去。

      程清雪已行至大路,天光煌煌,他走出去,没有回身。

      身后忽传来鸟儿振翅之音,他微微瞪大眼睛——

      “——阿雪,喊你吃饭!——阿雪,喊你吃饭!——阿雪,喊你吃饭!——阿雪!”

      “嘘。”

      色彩明艳的鸟闭上了嘴,立在他肩头。

      街边的妇人遥遥冲他笑:“我都认不出程公子了,你这鸟在我这儿养了这么些年,还是就会学这句话,今儿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直撞笼子,原来是见着你咯!”

      程清雪伸出手指,鸟儿低下头去让他抚过头顶:“那我带走了。”

      “下次让你那总来我这买菜的兄弟教它两句别的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喊你吃饭!别人使唤他,他就使唤鸟!”

      她提着空了的鸟笼回去了,程清雪与她背道而驰。

      “程前辈!”

      程清雪站下:“我只与沈疏白有交,没教过你什么,不必如此敬称我。”

      晴昼听见那尖利不似人声的鸟叫时便觉出不对:宋老板不会做饭,只有谢冉会。这鸟学舌,想来曾是谁的嘴巴。

      她追的急,还喘着气:“谢冉还是……你真不等等他?……也许能好好道个别?”

      她站客栈前,程清雪在大路中央,远些。四下人来人往,从山上下来一队骑马来换岗的年轻霸刀弟子从他身边经过,鹦鹉许是看他们像当年的宋停文,又仰起头:“阿雪,喊你吃饭!——阿雪,喊你吃饭!——阿雪,喊你吃饭!”

      一边喊一边向路过的霸刀弟子邀功似的,然而人不如旧,没人认识它。最后经过的那个少年看它好玩,从随身带的干粮上掰下一点点碎渣,到程清雪身边时俯下身喂给它了。程清雪抬眼看他,他笑一笑:“你这鸟真机灵!还会找人要吃的!”

      他们经过程清雪了,接着就经过晴昼。经过晴昼时,程清雪终于还是向前走了。

      晴昼往前追了半步,欲言又止。

      日光微凉,也许这已是冬日。

      ——原本还说添置冬衣又是一大笔支出,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只剩寥寥数人——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楼上——谢冉居然醒着。

      “——你什么时候醒的?”晴昼冲过去探探他的额头——还行,没直接高烧:“哪儿不舒服?好些了吗?药是不是给的太多?”

      谢冉喉咙干哑:“没。”

      “能喝水吗?我给你倒点水。”

      “好。”

      晴昼去倒水:“你没赶上,程清雪走了。”

      “嗯。”

      她倒了水,忽然顿住:“……你是早就知道吧?”

      谢冉没出声。

      晴昼回头审视他两眼:“你该不会装到现在才醒?”

      谢冉闭上眼像是笑呢:“要装死了。”

      “看不懂你。”晴昼叹了口气,拿水过来,想了想,又回桌上拿了新的汤匙过来。

      晴昼等他问起宋老板,或是程清雪,但没等到。谢冉喝了水,只是睁着眼发呆,但精神不太好,所以眼睑上的那颗痣若有似无。

      晴昼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谢冉毫无动静,她咳了一声:“你还需要我吗?”

      谢冉微微动了下头,看着她。

      “明天师父头七,我想去买点东西。”

      他又移开目光:“节哀顺变,你去吧。”

      “……那我很快回来。”

      他闭上眼睛:“好。”

      晴昼出去带上门时,他似是又睡沉了——她忍不住想,他听到那几声鸟叫了?他到底是真的刚醒,还是听见说话的鸟就醒了、还是未肯睡下?他竟醒的那样凑巧,与他的伤势不符,让她惊诧。

      从前有宋老板在,她一直近水楼台。如今初来乍到,差点没找到哪儿卖这些东西。订完东西路过成衣店,晴昼想了想,按人头买了几件最厚的斗篷,嘱咐送到客栈柜台上。

      长风刮过,她忽然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不知这风能不能经过天都镇、吹到青岩去。

      师父的小房子许是塌了吧?她抬起头,成行的大雁在长天上南去。它们也许到青岩,也许不到。

      晴昼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缺角手帕,回客栈去:林扬早晚会醒,吕和的情况不明,也不能让他就那么睡着,还得回去想想办法。

      这镇上没什么生事的,傍着霸刀山庄,走几步就是背刀的习武之人,充斥着一种寻常地方学不来的安全感。晴昼顺路叫了个会施针的大夫一同回去,看看能不能把吕和叫醒。

      廊上寂静,晴昼上去时,恍惚还以为是程清雪站在尽头的那天。

      然而事与愿违,这大夫也没什么办法,直言不是经脉之困,他不敢乱扎。晴昼早有心理准备,没多为难,放他走了。

      她坐在吕和这屋的桌前,有些丧气了,不知如何处理这一片狼藉,门外两声很轻的敲门声把她的出神打断了。

      是程清雪回来了吗?晴昼快步去开门,拉开时忽然愣住:“……谢冉?!”

      “诶嘿。”谢冉靠着门框,如此困境倒没折了他的风趣,冲她眨下眼,往她身后探头:“还没醒吧?”

      晴昼的目光还凝在他身上:“你怎么起来了?”

      “他睡够,自然就醒了。”他话不及己身:“你不必担心……不过他醒来应该不记得我们了,你不要怕。”

      “不记得我们?”晴昼诧异:“他撞坏脑袋了?”

      “噗。”谢冉笑了一声:“好像也不算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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