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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枫色的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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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板神志不清，是出发前被林扬背出来的，晓日初升，还带着凉意的阳光落在晴昼肩上，她是车队的老板，和马夫一起站在车下看他们一个个陆续上车：程清雪换了套衣服，跟在所有人之后。谢冉是老林扶上去的。晴昼跟着他上了车，程清雪在后头把门一关，坐到了车夫旁边。
他的身形在车门上变成一个剪影，晴昼盯着看了几眼，转头问谢冉：“老林他们要找的萨满在枫华谷也没有消息吗？”
谢冉精神恹恹，摇摇头。
“那我们还能同行一段路？”
他点头。
“你要把宋老板带到哪儿？”
他终于睁开眼，但叹了口气：“太行山。”
车马摇晃起来，彻夜未眠的劳顿忽然袭来，晴昼“嗯”了一声算回答，看看车门上程清雪的影子不动如山，再也撑不起发沉的眼皮，往角落一靠，一下就睡过去了。
……
睡着睡着，她感觉天地猛地一颤，仿佛地震，直接将她惊醒。谢冉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车厢上撞，晴昼急忙出手把他捞回来，他身后的窗外掉下来个老林的脑袋：“别下车！你们先走！”他说完在车厢上猛拍两下，跟车夫大喊：“往前跑！别回头！”
晴昼刚张开嘴，自己身后兵戈相接之声突然炸响，车夫甩起鞭子把马赶的飞快，她回头时只剩下飞快倒退的山川，程清雪也不见了。
她放好谢冉，探出头时已经晚了，战团已经远去，只能看见几分剑影刀光，带着刺眼的阳光一下下地闪过。
除了这辆车，居然全都被留在后面。车夫拼命贯彻老林的指示，一股把车往散架了跑的气势，风呼呼往车里灌。谢冉到底是醒了，刚睁眼就扶着伤处龇牙咧嘴：“诶我，干啥——逃命呢跑这么快？”他坐起来第一时间去看了看宋老板：“再颠一会儿心要跳出来了。”
“你说的真好。”晴昼应和道。
“啊？”谢冉看她抻着脖子在外头，不明所以：“你干啥呢？”
晴昼缩回身子，看着他点了下头：“确实是在逃命。”
谢冉痛苦了表情：“嗯？”
“那你看着点宋老板。”晴昼打开半扇车门，顺着爬到车顶——还不忘垂下一只脚把门带上。
“——不是，哎！”
车身一颤，谢冉阻止不及，她已下去了。他从窗子往后看，她的身影正在腾挪间飞速缩小，从速度上看她的轻功和奔命的车夫都出了一份力。
谢冉颓然坐回去，敲两下车门：“怎么事儿啊？”
“不知道哇！”车夫在马车哐啷哐啷的噪音里扯脖子大喊：“你们一起的一个男老板让咱赶紧跑哇！”
“那新来那个呢？”
“就他下去的最早！——后边好像打起来了啊！咱跑到哪儿啊老板！”
宋老板到底被吵醒了，感觉到动荡，要去摸自己的行李，被谢冉按住手。
“跑到下一个驿站。”他敲敲车门，跟车夫交代。
宋老板看着他。
“驿站附近都驻扎有隐元武卫，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不敢怎么样。”
“……那个跟你一起的姑娘……”
听见他提起晴昼，谢冉的眼睫还是垂下去，肩膀一松，轻轻叹了口气。
宋老板也拧着眉：“……她没事吧？”
“……没事。”谢冉掀帘往后看看，尘烟直上，看不见人影了。
“程清雪会保护他们的。”
宋老板“嗯”了一声：“程清雪？”
“嗯。”谢冉顿了顿：“损兵折将太多，就不能送你回去了。”
“怀璧其罪，谢冉。”宋老板语气凉凉：“这注定就不是能讲道理的事，你……你总要回去的。”
谢冉的眼神在车厢的角落流连，双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霜白。
“我知道你是谁。”宋老板沉声道：“天池之困，只有你能解开。”
“老宋。”谢冉终于抬起头来，瞳仁闪动着：“你有没有想过，重新选一次？”
宋老板看了他一眼。
“嗯？”
“……我想过无数次。”
“……”
山路上，血迹绵延数十步，几辆空车因为没人管而先跑出去了，可这群人执念深重，死追不放，晴昼且战且退，这些人有的是昨夜从后山下来的，来照面时就带着伤。更多是新添的精兵良将，人数占优，且尚有增数之势。
晴昼在几人的招式掩盖指下辗转许久，一片雾气刚刚散去，身后杀气忽至，其锋利迅捷直冲脊背，已经闪躲不及——
“铛——！”
一个温热的后背撞到她身上，程清雪以臂振刀，唇齿间逸出两个字：“身后。”
晴昼还在太阴后撤，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程清雪后撤一步，抬头时露出的脸她看了又看，确确实实，是一张陌生的脸。
小石榴被贼人擒住了胳膊，大喊救命，其余人都飞身过去帮忙，只有程清雪还环在她四周。
只是巧合？
晴昼又闪过几下，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角落，趁人不备，凝气即发——
刀光与内劲同出。
小石榴终于脱困，被林扬拽出来，一扬手，又一片淡绿的雾气弥漫出来，很快看不清他们的身形了。晴昼原以为这东西只有吕和会，这会儿看来同行的这一伙人都会。这么一会儿已经先后出现好几次了，趁贼人正懊恼，晴昼拉住程清雪：“我们进去。”
老林也躲在雾气里：“这雾也顶不了太久，再打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得想想别的办法。”他回头看了一圈自己人：“我们受伤的人也不少。”
程清雪长刀上的鲜血如雨而下，帽子在刚才跑进来时跌下了，终于卸下那层神秘，眉眼锋利，与他戴着帽子时也能散出的寒意倒是别无二致。他持刀抬手挽了个花，甩下剩余的鲜血：“再打下去，对他们也没好处。”
他说着就要提着刀往上冲，晴昼一把拉住他：“不要命了你！”
她抓上他胳膊时看他好似不耐烦地压了压眉头，看是她，又忽然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晴昼很快就松开，透过晦明晦暗的雾气往外捕捉贼人的动向：“再等等，还有机会。”
程清雪看看她，后退一步：“那好，你来，我补一刀。”
晴昼吓得回过头去：“我单修花间游……生死一刹，我们初次见面，你补得上？”
程清雪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判官笔，两手握住刀柄：“补得上，来吧。”
雾气变得稀薄了，晴昼借由小石榴等人的掩饰打出许多招式，雾气一散，地上竟已长许多植物，不知种子是几时扔下的。晴昼眼看时机已到，也来不及知会程清雪了，事已至此，生死有命——
身侧迅影一闪，面前刀光已现。
血雨哭嚎之中，程清雪似乎知道晴昼在看他：
“此招名为，孤风破浪。”
红雨纷纷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