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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凌晨一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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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
我独自走在路上，袋子里提着今天的食物。
月影稀薄，六月的夜晚是凉爽的，我想起了那句诗，死亡是凉爽的夜晚。白天工作的时候，车载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有低气压正在靠近，气温会降很多，不过我没什么感觉。
道路两侧有许多树影，再往前就是居民区，那边只有光秃的水泥，是我住了三十多年的地方。
我在楼梯口停了下来，耸着肩膀，靠着墙抬头望天。
抽了几根烟后，我准备上楼，就在这时，我看见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我静了一会，转身上楼。
我家在7楼，需要上14次台阶，在第4次的时候，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我将另只手插入裤子口袋，停下来等他。
过了大约半分钟，我看见了他，一个可怜的高中生，穿着蓝白色的全套校服，双手怯缩地搭在书包肩背上，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看了他一会，随后又转身上楼。
脚步声依旧，他还在跟着我。
到家之后我将袋子放进冰箱，又取出一听啤酒，靠着冰箱门看身后出现的人。
家里没有开灯，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他的眼睛很亮。
我不想当第一个开口的人，可等了太久都没有人说话，啤酒该不好喝了，我叹口气，问他。
“因为你的门没有关......”
他这么回答了我。
行。
我仰头喝了口酒，抬起头的那瞬间我想了很多处理他的方法，但是低下头、咽下那口酒后，我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只想问他的名字。
“陈绪青。”
他这么说，看起来很小心。
我只好放软口气，问他打算怎么办。
“啊？怎么办？”
他看起来茫然。
对啊，怎么办，我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我等得不耐烦了，牙齿磨擦时发出的声音让我头有些痒，我挠了挠头发，觉得有些腻，闻了下手，一股腥气。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丢下这句话进了浴室。
将自己清洗干净后，我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那个高中生在沙发上坐着，也在看我。
我扫了一眼，家里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他关的，看来是不想走了。
我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布面下沉，弹簧发出吱呀声，我们相对无言。
我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便拉开了沙发旁边的小灯。暗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脸，我愣了一下，再次看了一眼他的短发、喉结、骨架，才确认他的确是个男生。
很漂亮的一个孩子，我在心里下了结论，同时思绪有些飘远，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人，他也同他一个年龄、一个身段。
我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在灯下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目光有些闪躲，但没有偏开或者低头。
我们对视，看着彼此的眼睛。
最终是我打破了沉默。
我再次问他，你的名字是什么。
“陈、绪、青。”他开口，薄薄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干脆清澈，“耳东陈，情绪的绪，青色的青。”
我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我叫什么。
家里只有一张床，沙发勉强可以睡人，我给他拉开客厅灯后回了卧室。
然后我听见他进了房间。
陈绪青还是那句话，“门没有关。”
我沉默了一会，下床去找被子。
各自躺好后，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声啜泣，他哭了。
我偏过头去看他侧躺着的背影，看了一会后，我把头转回来闭上了眼。
我开始回忆，我看过很多人哭的样子，眼泪、鼻血，伴着撕心裂肺又或呜呜咽咽，聒噪又烦人。
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哭声很助眠。
我睡着了，一夜无梦。
清晨我睁开眼，懵了一会后有些惊讶地看着并排和我躺在床上的陈绪青，随后我才反应过来今天周末，我不用上班，他也不用上学。
他也转过头看着我，我们像两具尸体一样，躺在周六早晨不知道几点的床上，一言不发。
我饿了，掀开被下床，走了几步后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卧室一眼，发现他也下了床，正在穿我昨晚给他的拖鞋。
他跑过来，给我说他可以帮忙。
我想了想，说行。
系上围裙后，我取出一把刀，他问我要做什么，我低下头看着刀刃，过了一会才回答。
“冰箱里把那袋肉取出来。”
说完后，我打开橱柜取出调料，在碗里兑着腌料的时候他取来了那袋肉，放在了案板上。
我看了他一眼，解开了那袋肉。
一堆肋骨，黯淡的红，我挑出一块举起给他看，回答了之前的问题：“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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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后他抢去洗碗，我一下子有些不习惯，倚着厨房门看他的时候，他回头对我笑了笑，我于是更不习惯。
去阳台抽了一支烟后，他洗完了，正站在客厅里看我。
我靠着窗打量他，看着他的白色短袖和蓝色校裤，我回忆了会县里的几所学校，但没什么印象了，随口猜测：“一中？”
他点点头。
“多大了？”
“17。”
我点点头，没再问。
可他继续说了下去，我听着，听了一会后又点了支烟。等他说完，我掐着烟头，转过来看着那点燃烧的烟丝，有些乏味的开口：“能给你起这种名字的父母不像是你说的那样。”
“没有父母，就，我爸……他……”
陈绪青没再往下说了。
我不再感兴趣，转身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看着远处的风景开始抽第三支烟。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绿树，阳光，摇晃的光斑。我站了一会，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随手递给他一个苹果。
他接过，双手捧着，放在了并着的大腿上。
“你回去吧。”我对他说。
他垂着头没有接话。
我不再看他，靠着沙发仰头，头顶的墙皮有些开裂了，夏天雨季到来或许会漏水，滴滴答答的吵死个人。我坐了一会，掏出手机，按着键盘发送短信。一模一样的信息，我发给了7个人。
一周工作5天，一天1个，再稍微加会班，差不多了。
灰绿色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勾号，我又读了一遍短信内容。
【欠债，还钱。】
我盯着屏幕。
杀人，偿命。
靠着沙发坐了一会，之后我收好手机，起身拿外套出门。换鞋的时候陈绪青跟了过来，也蹲下身开始换鞋。
我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完，朝他走进几步，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喉结微微颤抖，眼神——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眼神慌乱，恐惧。
那一刻我犹豫了，一犹豫，就被他挣了出去。他双手交握捂住脖子，听到他张口发出的声音后，我就后悔了。
我不该碰他的。
他哑着嗓子对我道歉，翻来覆去就是三个字：对不起。
我没什么感觉。
没有情绪，对他也没有什么意见，住就住，走就走，就这样。
我右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那里有个烟盒，空的，我用食指摩挲着棱角边，思考着，我该拿他怎么办。
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
敲着烟盒，看着他的脸，他又哭了，流了好多眼泪，眼睛泛红，看起来有些难过。可是他在难过什么？
我不知道。
他哭的时候不会发出太多声音，我回忆了一下从昨晚到现在，他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过话。
我不确定，我在犹豫。
最后，一个安静的人应该不会打搅到我，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