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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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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填志愿那天,夏明朗趴在桌上,看着余赟在志愿表上一笔一画写下那所名牌大学的名字,指尖还在旁边标了个小小的“夏明朗喜欢的美术学院在隔壁区”。
他笑得晃了晃余赟的胳膊:“等开学了,我每周都去找你蹭饭。”余赟红着耳朵点头,把写满备考重点的笔记本塞给夏明朗,封面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草莓。
夏明朗身边从不缺朋友,篮球社的兄弟会约他通宵打游戏,美术系的同学会拉他去看展,可他心里总觉得,那些热闹都像隔着一层纱。
只有跟余赟待在一起时,他不用刻意装出活泼的样子,不用绞尽脑汁想俏皮话——毕竟,这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家里烦心事、还愿意把“被霸凌”的秘密说给他听的人。
可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夏明朗才发现“隔壁区”是他想多了——他俩的学校,坐高铁要整整七个小时。
送余赟去火车站那天,夏明朗穿了件亮黄色的卫衣,故意把帽绳拉得很长,笑着说“记得每天给我打视频”,却在火车开动时,悄悄别过脸擦了擦眼睛。
他那时还没意识到,这趟火车带走的,不只是余赟,还有他以为会永远不变的亲近。
6
大一上学期,夏明朗的视频电话从没断过。每天晚上九点,他准时捧着手机,给余赟看课上画的素描,讲宿舍楼下卖的草莓糖葫芦多甜。
余赟也会坐在图书馆的窗边,听他絮絮叨叨,偶尔插一句“今天的数学题有点难”,或者“食堂的番茄炒蛋不如你带的好吃”。夏明朗总对着屏幕傻笑,觉得就算隔了千里,他们还是和高中时一样近,甚至偷偷规划着寒假去余赟的学校。
可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余赟加入了大学的竞赛队之后。夏明朗的视频电话常常没人接,等回复时,已经是凌晨的一句“刚忙完,早点睡”;之前会跟夏明朗分享实验课趣事的余赟,后来只说“还好”“挺忙的”;夏明朗兴奋地说自己的画作入选了校级展览,电话那头的余赟沉默了几秒,才说“挺好的,我先去写报告了”。
夏明朗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愿意相信。他安慰自己“余赟肯定是太累了”,依旧每天发消息,从“今天天气降温”到“看到一只像你的小猫咪”,可收到的回复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
有次他在画室画到傍晚,想跟余赟吐槽颜料不够用,消息发出去,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收到一句“昨天睡着了”。夏明朗盯着屏幕,突然想起高中时,哪怕是周末不看手机,余赟也会在周一返校时,特意找他补说周末的事。
寒假前,夏明朗提前买好了去余赟城市的高铁票,想给余赟一个惊喜。他在微信上问余赟“假期有空吗”,等了半天,才收到一句“我要留在学校做实验,就不回本地了”。
夏明朗捏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问“那我去找你好不好?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这次回复来得快了点:“别来了,实验室不让外人进,挺麻烦的。”
后来的几个假期,余赟总有理由——“要参加竞赛集训”“跟教授做项目”“留在学校看书”。夏明朗慢慢不主动提去找他了,视频电话也从每天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到后来,夏明朗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犹豫半天,还是把拨出键按了回去。
他身边依旧围着很多人,可没人像余赟那样,会在他不开心时,用自己的秘密笨拙地安慰他;没人像余赟那样,会悄悄把草莓糖塞进他课桌。
有次同学聚会,有人问起余赟,夏明朗还笑着说“他在外地忙学业呢”,可转头喝了口啤酒,却觉得嘴里发苦。
酒劲上来时,他忍不住翻出高中毕业时在天台的合照——照片里余赟红着耳朵,夏明朗勾着他的肩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晃眼。
那句“我是你的朋友啊”恍如昨日,现在才明白,原来再亲近的朋友,也会慢慢走远。
伤心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夏明朗却不敢细想——他甚至开始逃避,故意跟朋友泡在画室、泡在篮球场,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好像这样就能忘了余赟的敷衍,忘了自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疼。
他删掉了编辑好的消息,关掉了余赟的聊天框,自己骗自己:没关系,反正我朋友多,少一个也没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愿意跟他分享秘密的余赟,是他再也找不回来的。
7
日程表像霸道总裁一样满满当当——白天上课,晚上跟着篮球社的兄弟泡球场,周末和美术系的同学去看展,连下课十分钟都要拉着人聊新出的游戏。
他笑得比以前更夸张。交的朋友也成倍增加。
这天社团聚餐,闹到快十一点才散场。夏明朗刚走出火锅店,就被同班的男生叫住了。男生攥着衣角,眼神有点紧张,声音压得低却很清楚:“夏明朗,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试试和我在一起?”
夏明朗愣了愣,随即笑了笑,语气很直接却没带恶意:“抱歉啊,我对男生没那种想法。”他说得干脆,没丝毫犹豫——长这么大,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取向,拒绝的话也说得顺理成章。
男生的脸色白了点,低声说了句“没关系”就转身走了。夏明朗看着他的背影,没太放在心上,转身准备去打车。
晚风带着火锅的热气吹过来,他脑子里居然莫名其妙蹦出了余赟的脸。
夏明朗皱了皱眉,有点烦躁地晃了晃脑袋。怎么会突然想起余赟?
他掏出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到和余赟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上个月,他问余赟“假期回不回”,余赟回复“要做实验,不回了”。屏幕暗下去,映出夏明朗有点茫然的脸。
路边的霓虹灯闪得晃眼,远处传来朋友们打闹的笑声,可夏明朗突然觉得有点吵。这些日子里,无论怎么热闹,心里总缺的那一块。
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问他去哪儿,夏明朗报了家的地址,却在车里盯着窗外发呆。他还是不觉得自己喜欢男生,可为什么一想到余赟,心里就会又酸又闷?为什么拒绝别人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余赟?
这些念头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烦。他掏出烟,手指捏着烟盒,想起高中时余赟看到他抽烟,皱着眉说“对身体不好”的样子。
“啧。”夏明朗把烟盒塞回兜里,烦躁地靠在椅背上。他明明在逃避关于余赟的一切,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又想起了他?
8
和学姐交往的那半年,夏明朗总感觉不开心。学姐会笑着挽他去看美术展,会认真夸他的素描有灵气,可每当夏明朗想分享画室里颜料沾手的糗事、或是吐槽模特姿势太僵硬时,话到嘴边又会莫名卡住——不像以前跟余赟待在一起,哪怕是抱怨一道数学题难,都能絮絮叨叨聊半小时,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怕说错话。
后来两人和平分手,学姐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好像没把心打开”,夏明朗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对不起”。他还是固执地觉得自己喜欢女生,可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像根细刺,每次想起余赟时,都会悄悄扎他一下。
9
大三过年,高中班长在群里喊同学会,夏明朗本想找借口推脱,却被篮球社的兄弟硬拽着出了门。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余赟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比高中时清瘦了些,指尖正轻轻转着水杯,听旁边同学聊大学的事,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夏明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沉了下去。余赟回了本地,却没跟他说过一个字。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里还存着去年冬天编辑好又删掉的消息:“家里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此刻再看,只觉得荒唐又讽刺。
整场饭局,夏明朗都在刻意绕着余赟走。别人聊起高中拔河赛他耍宝的事,他跟着大笑,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那边飘。
有人打趣“你俩以前跟连体婴似的,现在还常联系啊”,夏明朗赶紧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含糊着说“各忙各的,哪还顾得上”,瞥见余赟只是轻轻点头,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喊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夏明朗喝得头晕脑胀,趴在桌上看着转盘转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走。
可偏偏转盘最后“咔嗒”一声停在他面前,众人哄笑着起哄:“选大冒险!选大冒险!”夏明朗强撑着晕乎乎地挥手:“选就选,谁怕谁!”
“那简单,”旁边的同学坏笑着指了指余赟,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去亲余赟脸颊一下,就一下,不能耍赖啊!”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夏明朗的脑子“嗡”的一声,酒精冲得他忘了思考,只盯着余赟——余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嘴唇轻轻抿着,还是高中时那副安静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夏明朗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余赟面前。周围的起哄声还在耳边响着,可他眼里只剩下余赟的脸。他俯下身,本想轻轻碰一下脸颊,可不知是酒精冲昏了头,还是心里藏了太久的情绪突然失控,唇瓣竟直直地落在了余赟的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传来。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消失,整个包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夏明朗的酒醒了大半,他猛地后退一步,看着余赟微微泛红的嘴唇,和那双此刻写满震惊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对、对不起!”他声音发颤,甚至不敢再看余赟一眼,转身就往包厢外跑,外套被椅子勾住也没回头,只觉得身后所有的目光都让他感到窒息。
冬天的寒风灌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夏明朗沿着马路快步走,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吻——他明明该亲脸颊的,可为什么会失控地吻上余赟的嘴唇?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同学发来的消息“你没事吧?余赟好像也有点懵”,夏明朗没回,只是蹲在路边,双手抱着头。
那些和女生相处时的“不轻松”,那些想起余赟时的酸涩,那些骗自己“只是朋友”的借口,全都是假的。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