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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高二拔河赛的操场,夏明朗站在自家队伍最前头,活脱脱把拔河玩成了个人秀。
      他穿着荧光粉小短裙,上半身套着黑色网纱内搭,领口拽到肩膀,半截锁骨在太阳下晃得刺眼。
      手里还攥着个粉色塑料哨子,仗着站第一排离对方最近,一会儿对着人家队员扭腰学女团wave,一会儿凑过去飞吻:“帅哥,一会儿输了别哭啊,哥哥请你喝汽水。”
      周围笑闹声快掀翻看台,连裁判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夏明朗更得意了,正准备冲前排一个红着脸的男生抛媚眼,余光却扫到了对方队伍的尾巴——
      有个人跟这满场的热闹格格不入得离谱。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灰的校服,拉链拉到顶,袖口还规规矩矩扣着。
      别人要么被夏明朗逗得笑出眼泪,要么就起哄,就他,两手紧攥麻绳,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跟旁边同学说话时都没分神:“等下听班长喊‘一、二’,咱们同步往后倒,脚步别乱。”声音平平的像念课本,连眼皮都没往夏明朗这“显眼包”身上掀一下。
      夏明朗的哨子“嘀”地断了声。
      他站第一排搞事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空气。
      盯着那人的小碎发看了三秒,夏明朗突然觉得那身死板校服,感觉比自己的荧光粉还扎眼。
      比完赛后一秒,夏明朗麻利地松了手里的麻绳,凑到对方队伍边,用肩膀撞了撞那人胳膊,声音拖得黏糊糊:“哎,同学,你看我穿这背心,是不是比你们班女生还好看?”
      那人终于转头,眼睛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愣了半秒才认真回话:“运动服要方便发力,你这个……可能不太适合拔河。”说完好像觉得太直白,又局促地补了句,“下一场比赛要开始了,你快回自己队伍吧。”
      夏明朗没动,反而得寸进尺凑更近,几乎贴着他耳朵:“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回去。不然我在这儿跳舞,你们班肯定赢不了。”
      那人攥麻绳的手紧得指节发白,半天憋出四个字:“我叫余赟。”说完立刻转回头,肩膀绷得笔直像块板儿,连呼吸都轻了。
      直到裁判吹响预备哨,夏明朗才被自家班长拽回队伍,可眼睛还黏在余赟身上——看他跟着口号稳稳往后倒,看他赢了比赛也只是跟着大家小声说“太好了”,嘴角都只弯了一点点。
      “输了都赖你!”同学拍了夏明朗一把,“站第一排不使劲,光顾着跟三班那闷葫芦搭话!”
      夏明朗摸着下巴笑,掏出手机翻学校群:“闷葫芦?我看是闷骚吧。你有余赟的微信没?推我一个。”
      同学一脸不可思议:“你要他微信干嘛?他特老实,跟女生说话都脸红,跟你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夏明朗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眼底亮得很:“不是一路人才有意思啊。”
      2
      夏明朗加完余赟的微信,等了三天没动静——消息栏一直显示“对方尚未验证”。
      没过多久,他又被篮球社的新活动勾走了魂,连余赟那张红着脸说“我叫余赟”的样子,都渐渐埋进了记忆角落。
      毕竟夏明朗的生活里不缺新鲜事,他很快就能转场到下一场热闹里。
      直到学校办知识竞赛,夏明朗被班长硬拽来凑数。他抱着“混够课时就溜”的心思进了教室,刚在后排找好位置准备刷短视频,抬眼就扫到了前排的熟悉背影——还是那身洗得发灰的校服,拉链拉得严丝合缝。
      余赟正低头翻竞赛资料,手指攥着笔杆轻轻发力,跟上次拔河时攥麻绳的紧绷模样没差。
      夏明朗挑了挑眉,心里啧了声“真巧”,却没动。反正上次热脸贴了冷屁股,这回他才不犯傻。
      可培训没半小时,夏明朗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前排飘。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函数压轴题,满屏的公式看得人眼晕,底下瞬间安静下来,连常年考第一的同学都皱着眉转笔。
      夏明朗撑着下巴看热闹,反正这种题他连题干都读不明白,于是他开始观察全场——别人都在对着题目反复划圈,余赟却没怎么犹豫,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动着,不是平时写作业那种一笔一画的慢节奏,反而带着点儿利落,连画函数图像都没打草稿,线条直得像用了尺子。
      过了会儿,余赟居然举了手。声音还是轻轻的,带着点习惯性的怯意:“老师,我、我有个思路……”可话刚开头,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在草稿纸的拐点处轻轻点了下,语气里的犹豫莫名少了点:“能不能用求隐函数,再对应题干……”
      他没说多复杂的推导,甚至没敢抬头看老师,可夏明朗就是觉得不对劲——刚才余赟低头算题时,嘴角好像轻轻抿了下,不是见过的软乎乎的样子;说解题思路时,虽然声音小,却透着点“这么算肯定没错”的笃定。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隔着层雾看东西,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可夏明朗的第六感在跳——感觉就是不一样。
      等余赟说完坐下,老师让大家自由讨论。夏明朗鬼使神差地起身,绕到前排,故意用胳膊肘碰了下余赟的桌子:“哎,你刚才说的求极值,到底怎么求啊?我看那堆公式就头疼。”
      余赟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嗒”地掉在桌上,抬头看他时耳朵红透了,攥着衣角小声回:“就、就用结合辅助函数,求导之后……你要是想懂,我、我给你写一步?”
      夏明朗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他没让余赟写,反而把自己的矿泉水递过去:“不用了,先喝口水。”
      余赟愣了愣,接过水时手指飞快碰了下夏明朗的指尖,又立刻缩回去,蚊子似的哼了句“谢谢”。
      夏明朗掏出手机翻出那栏没通过的好友申请,没撤回,反而又点了下“发送验证消息”,补了句:“知识竞赛的,刚问你题的那个。”
      “上次加你没通过,是不是没看见?再加一次呗!”夏明朗大声说。
      说完后就一扭头潇洒地回了后排,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排余赟低头拧瓶盖的背影,心里琢磨——好像又比篮球比赛有意思了。
      3
      余赟通过好友申请那天是周六,夏明朗躺在家里刷短视频,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余赟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时,他刚跟篮球社的兄弟约好晚上去打球,随手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配文“闷葫芦,终于通过啦”,没等回复就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门。
      后来某次在食堂偶遇,夏明朗随口提了句“上周六发你消息怎么没回”,余赟才急忙解释,说周末在家一般不看手机,那天是回去拿竞赛资料才开机,看到申请就赶紧通过了。
      夏明朗听着,没接话,心里却悄悄记了笔:难怪之前加好友没动静,原来是这样。之后再在学校碰到,夏明朗总爱逗他,比如操场跑步时喊一句“周末没刷题刷到忘时间吧?”,看余赟攥着书本点头,耳尖泛粉,就觉得有趣解闷儿。
      这一个月,夏明朗的“偶遇”来得格外频繁——早餐时能在窗口撞见余赟端着粥慢慢走,走廊上能碰到他抱着一摞竞赛书低头看路,连放学路过自行车棚,都能看见余赟在车旁背公式。
      每次撞见,夏明朗都要凑过去聊两句骚扰骚扰他,从“今天培训的题难不难”问到“你这校服领口总这么整齐”,余赟大多时候就小声应着,偶尔会提醒一句“你书包拉链没拉好”,也没真的躲开。
      这天下午,夏明朗抱着刚完成的素描本去图书馆还美术书,刚拐进文学区,就瞥见了窗边的身影。
      余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竞赛真题集,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把发灰的校服都染得暖了些。
      他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蹙,眼神落在题目上,没了平时跟人说话时的局促,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得又快又稳。
      夏明朗抱着书站在原地,忽然就想起余赟说周末不带手机的事。
      于是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故意把美术书“啪”地放在余赟旁边的桌上。
      余赟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到草稿纸上,抬头看见是夏明朗,结巴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还书啊,”夏明朗拖过椅子坐下,凑过去看他的草稿纸,满页的数学公式看得他头大,却还是故意挑眉,“又在跟这些数字较劲?周末也没歇着?”
      余赟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声说:“下周初赛,得再看看……周末在家也没别的事。”
      “没别的事也不能总做题啊,”夏明朗伸手戳了戳他的课本,“眼睛不累?我刚在楼下看见卖冰淇淋的,草莓味的,要不要去吃?”
      余赟愣了愣,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半天小声说:“不了,我、我再把这道题算完……”
      “算完得多久?”夏明朗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都快碰到一起,“我等你呗?反正我也没事。不过说好了,算完必须跟我去,不然我就在这儿跟你聊一下午美术史,从文艺复兴讲到印象派,你信不信?”
      余赟的耳朵更红了,抬头看了眼夏明朗亮晶晶的眼睛,又飞快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那你别说话,我快点算。”
      夏明朗笑着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余赟重新低头算题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连认真皱眉的模样都透着股不一样的劲。
      他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余赟的侧影,快速存进相册,心里琢磨:原来安安静静做题的人,也能那么吸引人——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啊~
      4
      又过了一个学期,夏明朗和余赟熟得能共享一副耳机——夏明朗会拉着余赟去看美术展,和余赟分享画作里的光影;余赟也会在竞赛结束后,把写满解题思路的笔记借给夏明朗“抄作业”。
      连同学都打趣“你俩怎么总待在一起”,夏明朗会笑着拍余赟的肩膀说“闷葫芦有意思”,余赟则红着耳朵不说话,却会悄悄把夏明朗爱吃的草莓味糖放进他课桌里。
      这天下午,夏明朗没去美术室,反而躲在教学楼顶的天台抽烟。
      手机屏幕裂了,母亲的哭喊和父亲的摔门声混在一起,刺得他太阳穴发疼。他其实早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反正家里永远没人关心他画了什么、在学校开不开心。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夏明朗赶紧把烟掐了,转头就扯出惯常的笑:“哟,闷葫芦找我?是不是想我带你去吃新开的汉堡?”话刚说完,却没像往常那样收到余赟红着脸的回应。
      余赟抱着两本书站在那儿,手指攥着书脊——他向来不善主动找人,此刻却没转身走,只是默默走到夏明朗身边,也和他一起靠着栏杆往下看,沉默得像株安静的树。
      “你怎么来了?”夏明朗收起笑,声音低了点。
      余赟没立刻回答,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那种一贯柔软、温吞的语气开口:“我初中的时候,被人堵在巷子口抢过钱。”
      夏明朗愣了愣,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他们总笑我穿旧衣服,说我不会说话,”余赟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那时候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回家说,每天都绕远路走。后来……后来我就拼命做题,想着成绩好点,他们就不会找我麻烦了。”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晃了晃,余赟转头看夏明朗,眼神比平时亮了点,没了往日的局促:“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不好的事,慢慢就过去了。”
      夏明朗盯着他,突然说不出话。他从没跟余赟提过家里的事,可余赟好像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他眼底藏着的烦躁。
      “你别难过啦,”余赟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我现在已经告诉你我的秘密了,这是只有你知道的事哦。以后要是不开心,就跟我说,我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我会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是你的朋友啊,有我在呢。”
      夏明朗的鼻子突然就酸了。他从小听惯了父母的争吵,看惯了别人的敷衍,第一次有人没追问他“怎么了”,反而用自己的秘密来陪他。余赟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华丽的词,甚至有点笨拙,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他没忍住,伸手抱了抱余赟。余赟的身体僵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猫。
      “谢谢你啊,余赟。”夏明朗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闷。
      余赟还是小声说:“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
      风还在吹,楼下的蝉鸣此起彼伏。夏明朗抱着余赟,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不用刻意表演,也有人会在意他的难过,会把自己的秘密说给他听。
      等夏明朗慢慢平复下来,松开手时,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泛着酸。
      转头一看,余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正低头整理刚才被碰乱的书,手指把书页捋得整整齐齐。
      “天快黑了,下去吧,”余赟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语气和平常提醒夏明朗“书包没拉好”没什么两样,“不然宿管要锁门了,今晚回不了宿舍就麻烦了。”
      夏明朗愣了愣,他刚才还沉浸在感动里,眼眶都没干,可余赟好像已经完全“走出来”了,连语气都平稳得像没说过刚才那些掏心窝的话。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点奇怪压下去,余赟本来就比自己冷静嘛!于是他笑着跟上去:“行吧,听你的——对了,刚才你说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余赟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耳尖带着点红,轻轻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夏明朗还在琢磨着刚才的感动,没注意到余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在确认什么。风把天台的门吹得轻轻晃,夏明朗心里暖烘烘的,只觉得自己捡着了个全世界最真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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