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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晨光微熹,试探与豢养的棋局 “你…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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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我做了什么?”
容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被冰雪浸透的刀刃,刮过沈妙的耳膜。那双刚刚褪去些许赤红、却依旧深不见底的墨眸,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滚着剧痛残余下的暴戾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探究欲,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剖开来审视。
沈妙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
她做了什么?她用了那羞死人的驯兽技能,试图安抚一头濒临崩溃的猛兽!而且还似乎…起效了?
可这话如何能说?说出来只怕下一秒就会被他当成妖孽,挫骨扬灰!
强烈的求生欲让沈妙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她不能承认任何超乎常理的事情,必须将一切归咎于他能理解、甚至嗤之以鼻的范畴。
她猛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所有的惊惶,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像是被他的质问吓破了胆。苍白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唇瓣被咬得愈发鲜红,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和十足的怯懦:
“臣女…臣女不敢…只是、只是见督主实在痛苦难忍,想起幼时家中乳母身体不适时,轻轻替她揉按额角,能稍缓一二…便、便妄自揣测…求督主恕罪!”
她将一切归结为微不足道的、上不得台面的“揉按”,甚至搬出了“乳母”这种低贱的借口,完美契合了她“蠢笨无知”的草包形象。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容砚依旧粗重却逐渐平缓下来的喘息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风声。
沈妙低垂着头,能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依旧钉在她身上,如同毒蛇的信子,一寸寸地舔舐过她的肌肤,让她寒毛倒竖。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近乎虚无的冷哼。
“揉按?”
容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但他周身那骇人的暴戾气息,似乎又收敛了少许。
沈妙不敢接话,只将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白皙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容砚的目光在那段脖颈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幽深。
剧痛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残余的刺痛依旧啃噬着神经,但比起之前那足以逼疯任何人的痛苦,已然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是因为那拙劣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揉按”?
还是因为…那股奇异涌入他识海、冰冷暴戾的意识似乎被什么温和力量稍稍抚平的错觉?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眼前这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月白寝衣衬得她腰肢不盈一握,墨发流泻,更显楚楚可怜。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空有美貌、胆小如鼠的草包。
可偏偏是这个人,看破了他的毒和埋伏,驯服了野狗,还在他毒发时…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容砚眼底掠过一丝极度冰冷的兴味。他不再追问,缓缓直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但那股掌控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气场已经重新回归。
他理了理微乱的蟒袍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即日起,未经传唤,不得踏出汀兰苑半步。”
声音依旧低沉,却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和不容置疑。
“需要什么,告知林嬷嬷。”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沈妙一眼,转身,步伐依旧有些微不可查的虚浮,却稳定地朝着院外走去。
沉重的院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落锁声清晰传来。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沈妙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她…好像又赌赢了一次?
【叮!紧急任务完成。奖励:技能点+50,生存积分+500,特殊奖励:‘初级疗愈’技能已发放。】
【初级疗愈:可轻微缓解动物(及拥有‘野兽特质’人类)的身体不适与负面状态。消耗:精神力。】
系统的提示音让沈妙稍微回神。看着那丰厚的奖励和堪称及时雨的新技能,她心中稍安。
但容砚最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
他根本不信她那套说辞。
他只是…暂时按捺不动。如同最顶尖的猎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落入网中的猎物徒劳挣扎,等待着一击必杀、或是彻底玩腻的时刻。
而她,就是那只猎物。
……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汀兰苑成了府中一个精致而特殊的存在。沈妙的衣食住行被照料得无微不至,绫罗绸缎、珍馐美味如流水般送入,甚至还有几本新奇的民间话本给她解闷。
林嬷嬷规矩严苛,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像一堵冰冷的墙,隔绝了沈妙所有试探和外界的消息。侍女们更是沉默寡言,如同会呼吸的木偶。
沈妙试图从送饭的小厮口中套话,对方却吓得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容砚那晚的震慑,无人敢违逆。
沈妙就像被圈养在一场繁华的梦境里,看不见的丝线层层缠绕,越收越紧。
她不敢懈怠,每日除了悄悄练习【兽语精通】和【情绪感知】,便是对着被她养得油光水滑、腿伤渐愈的“灰团子”尝试新技能【初级疗愈】。
效果甚微,但几次之后,灰团子似乎确实更黏她了,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亲昵和依赖。
这日清晨,天色微熹。
沈妙醒得早,心神不宁,便披了件浅碧色的绣缠枝莲纹软烟罗外衫,信步走到院中那株高大的玉兰树下。
晨露未晞,空气中带着沁凉的草木清香。几片洁白的花瓣悠悠飘落,沾在她未束的墨发间。
她仰起头,望着被高墙切割出的四角天空,怔怔出神。穿书以来的恐惧、挣扎、伪装,以及对这个陌生世界未来的茫然,在此刻悄然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伸出纤细指尖,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晨曦柔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优美的颈线、不盈一握的腰身,侧脸莹润如玉,长睫垂下,掩不住眼底那一丝流转的、真实的脆弱与忧郁。
美得惊心,却也脆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随花消散。
她并不知道。
不远处的阁楼高处,一扇轩窗悄然洞开。
容砚一袭玄色暗纹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正将汀兰苑中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脸色仍有些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惯有的深冷晦暗。目光掠过少女纤细的背影,掠过她接住花瓣时那细微的动作,以及那周身笼罩的、与平日里怯懦蠢笨截然不同的轻愁与静谧。
林嬷嬷垂手恭立在他身后,低声禀报着这两日沈妙的言行举止:“…并无异常,多数时间待在房中,偶尔院中散步,喂食那只野狗,看了会儿话本,食欲尚可,夜间似乎偶有惊梦…”
容砚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冷的玄铁令牌。
没有异常?
那此刻树下这幅仿佛凝聚了天地灵秀、却又透着易碎感的画面,又是什么?
是更高明的伪装,还是…这雀儿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眸色渐深,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良久,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莫测的弧度。
“去告诉她。”
“今日申时,随本督出府。”
林嬷嬷猛地一怔,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督主竟要亲自带沈二小姐出府?这可是从未有过先例的事情!
但她立刻压下所有情绪,恭顺应道:“是。”
容砚不再看院中那幅“美人晨愁图”,转身离去,玄色衣袍在晨光中划开一道冷冽的弧度。
既然笼中的雀儿心思难测,那便…
放出去飞一飞。
看看她究竟会飞向何处,又会…引来些什么。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