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叶城养病与病友相逢 ...
-
叶城养病与病友相逢
叶城的日子，比起军营和逃亡路上，确实算得上“安稳”。
审寂被安置在一处清净的小院，每日除了按时服用军医开的、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汤药，便是“虚弱”地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四方小天地发呆。
【重症虚弱】Buff 效果拔群。曹操特意吩咐了左右，非重大事务不得打扰审先生静养。这正中审寂下怀，他乐得清闲，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思考如何将“柔弱不能自理”演绎得更加深入人心，顺便哀悼一下远在天边的空调WiFi冰西瓜。
然而，好景不长。
曹操虽败于宛城，实力受损，但根基未动，仍是雄踞一方的诸侯。叶城作为临时据点，百废待兴，流民安置、粮草调配、城防修缮、溃兵整编……无数政务如雪片般涌来。曹操本人痛定思痛，更是事必躬亲，忙得焦头烂额。
他麾下的谋士团同样如此。荀攸、程昱等人几乎是连轴转，每个人手下都缺人手，尤其是能处理文书、核算钱粮的“技术型”人才。
于是，某日下午，审寂的院门被敲响了。
来者是曹操的一名近侍，态度恭敬，语气却不容拒绝：“审先生，主公有请。府衙中钱粮账簿堆积如山，程昱先生忙得几日未曾合眼，实在缺人手核算。主公知您病体未愈，不敢让您劳心劳力，只恳请您移步府衙偏厅，稍坐片刻，能看几页是几页，也算是……嗯，换换心境，于养病或有裨益？”
审寂：“……”
我信你个鬼！换换心境？看着那能堆成小山的竹简账簿，是个人都得心境爆炸好吧！
他内心一万个拒绝，脸上却只能露出虚弱而懂事的微笑：“主公之命，灵泽岂敢推辞？只是……咳咳……在下恐力有不逮，延误公务……”
“先生过谦了，谁不知先生乃颍川名士之后，精通数算？”近侍笑着堵回他的话，“轿子已在门外备好，绝不会劳累先生。”
话已至此，再推辞就显得可疑了。审寂只好“艰难”地起身，在近侍“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挪上了那顶堪称豪华（对于叶城条件而言）的软轿。
一路晃悠到了府衙偏厅，审寂刚被扶下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偏厅里，竹简几乎堆满了小半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陈旧竹简的味道。而在竹简山的包围中，两个身影格外显眼。
一个是程昱，他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忙碌气息。
而另一个，则是一名看起来比审寂还要“脆弱”几分的文士。他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正掩着嘴低声咳嗽，纤细的手指似乎连握笔都有些费力。但他面前的竹简却整理得井井有条，核算的速度竟也不慢。
程昱抬头看到审寂，像是看到了救星，虽然这救星看起来也半死不活：“灵泽来了？快，这边坐！这些是上月至今的粮秣出入，有劳你核对数目，标注异常即可。”
他又指了指那位病弱文士，语气缓和了些：“那位是戏志才，主公帐下参军。志才，这位是审寂，字灵泽。”
戏志才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隽却病气萦绕的脸。他看向审寂，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微微颔首，声音轻缓：“灵泽兄，有礼了。”说完，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审寂连忙回礼：“志才兄，有礼。”
【叮！遭遇重要人物：戏志才。曹操早期核心谋士之一，体弱多病，才智超群，与郭嘉交好。当前状态：重度病弱。备注：同为病弱阵营，或可发展“病友情”。】
系统提示音让审寂心中一动。戏志才！这可是和郭嘉齐名的天才谋士，可惜英年早逝。看这样子，历史轨迹似乎并未改变，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同病相怜倒谈不上，但审寂确实感觉和戏志才相处，压力会小很多——毕竟大家看起来都是“战五渣”，谁也别嫌弃谁。
他被引到一张空案前坐下，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竹简。审寂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开始翻阅。
好在原主确实有处理政务的底子，加上审寂穿越前好歹也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社畜，对数字还算敏感。他一边“虚弱”地时不时咳嗽两声，一边慢吞吞地核对起来。
偏厅内一时只剩下竹简翻动声、毛笔书写声，以及此起彼伏、强弱交错的咳嗽声。
程昱忙得脚不沾地，很快又被叫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审寂和戏志才两人。
沉默了一会儿，戏志才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灵泽兄似乎……咳……并非真心喜爱这钱粮琐事？”
审寂一愣，抬头看向对方。戏志才的目光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敏锐，却又没有郭嘉那种仿佛能把你剥开看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共情。
审寂叹了口气，也懒得完全掩饰了，反正大家都是“病友”，他压低声音，学着对方的语气：“志才兄慧眼……实不相瞒，在下平生所愿，不过是寻一清净处，晒晒太阳，读读闲书，了此残生罢了。这些公务……咳……实非所愿，力不从心啊。”
戏志才闻言，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巧了，在下亦常作此想。奈何主公……咳……待我等厚恩，总不好真躺平了事。”
“躺平”二字从这位古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和趣味。审寂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连忙用咳嗽掩饰：“咳咳……志才兄所言极是，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两人相视一眼，竟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戏志才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缓声道：“灵泽兄既也不喜此道，不如我等寻个法子，偷得浮生半日闲？”
审寂来了兴趣：“志才兄有何高见？”
戏志才狡黠地眨了眨眼，虽气弱，却灵性十足：“这些账簿，数目虽巨，却有其定规。我观灵泽兄核算颇快，不如我等分工，你核甲至丙册，我核丁至戊册，核完后互换复查，既可免去重复劳作，效率亦可提升。省出的时间……咳……便可稍稍歇息片刻。”
妙啊！审寂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代流水线作业和交叉审核的雏形吗？这戏志才果然脑子活络！
“志才兄大才！此计甚妙！”审寂由衷赞道。
于是，两位病弱谋士开始了“高效摸鱼”。他们快速分工，埋头核算，因为方法得当，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不到一个时辰，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竟已完成了大半。
程昱中途回来一趟，看到两人案前飞速减少的竹简山和虽然苍白却隐隐透着“干劲”（实则是想赶紧干完躺平）的脸，不由得愕然，随即满意地抚须点头：“果然，有事做，于养病也是有益的。”
审寂&戏志才：“……” 不，我们只是想快点摸鱼！
终于，在日落前，所有账簿核算完毕。程昱验收后，大为惊喜，难得地夸赞了几句。
审寂和戏志才都露出“疲惫不堪”、“快要晕厥”的样子。
程昱见状，也不好再安排其他工作，便道：“辛苦二位先生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快回去歇息吧。”
两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演技比拼时刻），颤巍巍地走出了府衙。
到了分别的路口，戏志才忽然对审寂低声道：“灵泽兄，明日若还需我等‘效力’，不妨故技重施？咳……毕竟，你我之躯，需细水长流。”
审寂立刻心领神会：“志才兄放心，灵泽明白……细水长流，方能……咳……为主公效力更久。”——才能摸更久的鱼！
两人再次默契地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审寂忽然觉得，在这人精扎堆、危机四伏的曹营，能遇到这么一个“病友”，简直是穿越以来最大的慰藉。
虽然咸鱼不能彻底躺平，但或许，和另一个“病友”一起，边吐槽边磨洋工，这乱世苟命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看着戏志才被仆人搀扶着远去的、单薄得仿佛要融于暮色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位聪明的病友，能活得再久一点吧。
然后，他也坐上软轿，晃晃悠悠地回他的小院继续“静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