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以下犯上(7) ...

  •   “我和他只是学长学弟的关系。”景应道,“之前在学生会,学长指导我帮了我很多,所以关系比较好。”

      “学长、学弟……?”谢母打量着景应,“你比小镜年龄还小?”

      谢镜离一听这话,明白妈妈在得知景应不是他宿舍室友后,恐怕以为景应是他同一级或者比他年长的同学,或许还怕他是被社会上的人骗了。

      “是的。学长对我很好,是我有困难经常麻烦他,”景应说完,看了眼周围,“可能被很多人误会了。”

      周围不少目光很快转向别处了。

      谢镜离清楚他是在这种场合维护他的面子不让事情闹大才这样说,而且在两人没“戳破窗户纸”之前,这也算实话。但是,他听着他现在这样否定两人终于告白出口即将建立的新的亲密关系,心里还是不舒服。

      “景应……”

      “真是阴魂不散啊。”

      谢镜离刚开口,却被爸爸低沉的声音打断。

      谢镜离怔住,看到妈妈也愣住并扭头去看爸爸。他从景应身后走出来也看过去,只见爸爸蹙着眉头直视着景应,看上去倒不像是厌恶,而是像遇到了特别棘手的“麻烦”。

      景应没有说话,仅仅将目光也聚焦向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爸爸这句问话让谢镜离和妈妈都更加懵然,这听上去不像是对陌生人发问,而是对……一个许久不见的认识的人。

      “我考上这所大学了。”

      景应的答复显得谢父问的是句废话。谢父嘴角勾起,似是无奈地笑了,带着一些感慨与嘲弄道:“没想到啊,你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放弃……你以前学习成绩那么差,怎么可能考上这所大学。我记得你以前个头好像也没这么高吧?肯定没我儿子高。”他说着,看了一眼谢镜离,似乎是在做对比。

      谢镜离正要开口,这次却是被身旁景应阻断声音:“看来您对几年前的事情记得很清楚。”景应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变得冰冷刺骨,“您那个时候,威胁一个才14岁的孩子,不觉得很过分吗?”

      谢镜离同时感到景应浑身气场也变了,那是一种非常沉重的低气压,像是在用千斤力压抑极其强烈的情绪。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谢父脸色一变。他嘴唇颤抖着,似要张口发出声音,但谢母走到了他面前:“你们在说什么啊?”

      她一头雾水,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轻声劝他“不要激动”,安抚他的情绪。看着他调整呼吸平稳,她继续问道:“你认识他吗?”

      谢父偏头不语。深呼吸了几下后,他哑着嗓子道:“去别的地方说吧。”如催促般又吐出两个字,“走吧。”

      见此,谢镜离干脆直接带他们去自己的出租屋。路上,他拉住景应往前多走几步,是给父母在前方带路,也是要跟景应说悄悄话。

      他问景应:“不是说在校门口等我吗?”景应说他还是不放心,往这边走到可以看见他们的地方,站着观望他们,然后就看见谢镜离和妈妈拉拉扯扯不对劲,就过来了。

      听起来,他似乎是跟着谢镜离前后脚过来的。他是站在多远的距离?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吗?他听到了多少内容……

      这些不是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景应。”谢镜离扭头注视着他,“你到底是谁?”

      谢镜离偶尔会想起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仔细想一想,这情况就是跟景应频繁接触之后才出现的——以前或许也有,但应该是出现次数太少了所以他没放在心上转头又忘了——而且,每次出现的缘由也都跟景应有关。

      “我们以前就认识吗?”谢镜离继续问道。

      景应直视着前方,眨眼频率变高。他深呼吸了两口气,说道:“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你想起来。”

      谢镜离听到这句话,忽然也有种喘不上气需要深呼吸的感觉。景应这句话,等于是给了他的问题一个肯定答复。他感觉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痛。

      “学长,不,哥。”景应的目光转向谢镜离,“你还记得,你说我考不上你要上的大学吗?”

      ——哥哥,我们上同一所大学吧,以后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你先努力考上跟我同一所高中吧。

      “你还记得你说过我不戴眼镜更好看吗?”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眩晕袭击谢镜离的大脑,大脑里某个陈旧的箱子疯狂颤抖,被封锁的记忆通过震出的裂缝一小片一小片地挤出来。

      ——哥哥。

      ——我把阿姨做的饭带来了。是不是比你做的更好吃?

      毫不相关的片段,莫名其妙的声音,但感觉很亲切很熟悉。

      ——我父母说等他们创业成功后,就给我买相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

      “学长。”

      在被模糊到要吐的记忆包围的间隙,谢镜离听到现在的景应在叫自己,看到现在的景应扶住自己——哦,自己应该又是头痛得站不稳吧,跟犯低血糖有些像——谢镜离隐约还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景应似乎跟他们说了什么,在谢镜离恢复一些到小区后,他没有跟着他们走进单元楼,只让谢镜离一人带着父母回出租屋里。

      谢父谢母在屋子里看了一圈,评价这个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妈妈说她还以为会看到到处都是谢镜离乱丢的东西,结果比她想象得干净整洁:“你竟然会整理房间了。”

      谢镜离道:“我本来就会整理。”

      “暖气也挺足。”

      他们把外套脱掉,看上去对这个屋子挺满意。

      谢镜离给他们倒了水,放茶几上。爸爸操控电动轮椅到茶几旁。妈妈坐到沙发上,问道:“这个房子是你自己找的?”

      “我自己找的。”

      谢镜离坐到距离沙发几步之遥的床上,接着又回答诸如“房东怎样”“房租多少”等关于租房情况的问题。

      “没想到,你会自己租房子了啊。”

      妈妈说到学校后,她跟辅导员打电话,辅导员提到了他在外面租房。她当时愣了一下,但是没有戳破,而是装作知道儿子在外租房。她还是明白至少要在老师面前给儿子留点儿面子,她也不想让老师知道自己儿子是个骗子,这也有损她自己的脸面。

      听到她帮自己瞒住了老师,谢镜离顿时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想起刚才在长廊,周围的人如果听到了,如果让老师知道了……但他还是向妈妈道了声谢,觉得有些别扭,又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为什么要在外租房?是跟宿舍室友关系不好吗?”妈妈问道。

      “不是。我只是,习惯,想有私人空间。”

      “那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

      “……说的话,你们会同意吗?”

      妈妈沉默了。但她还是要说些什么,这时爸爸开口道:“如果你实在不想住宿舍,我们当然会遵从你的意愿。”

      谢镜离看向爸爸。爸爸神情淡漠,语气平平地继续道:“在外租房没有学校宿舍安全。你瞒着我们,如果真的遇到困难危险,你也是不打算告诉我们吗?”

      “……”

      “小镜,”爸爸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似是叹了口气,说话语调也有了波动,“我和你妈妈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很独立,你能一个人解决、完成很多事情,你也已经成年了。但是,你才刚刚成年,你才二十岁,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像你可能不理解我和你妈妈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你。”

      “……”

      谢镜离想起,之前景应生气地问自己“你是真的不怕危险吗?”“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信自己不会遭遇危险?”

      景应也是在担心他。

      他确实不理解,只会装作理解,他内心其实是觉得对方不信任自己——我怎么可能会蠢到让自己至于危险之中,怎么可能笨到找不到解决困难的方法。

      “不理解没关系。”亲爹还是了解自己儿子,说道,“我们希望最起码,以后像住宿这种重要的问题,你能跟我们商量,至少让我们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好。我知道了。对不起。”

      从办理在外住宿的手续流程上来说,自己确实做了欺瞒手段,这点无从狡辩,他承认错误。

      不过,他想,等毕业后,在外工作租房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到时候自由度应该会更大一些了。

      “小镜,你租房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妈妈问道。

      谢镜离猜中父母会提到这个问题。他们给他的钱,他要消费的话,账单都是要上报给他们。既然账单上没有莫名其妙缺少的钱,那么要不就是他谎报,要不就是他用了自己挣的钱。他自己挣的钱他可以自由支配,但他们要知道他是靠什么途径挣的。

      他可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是在做陪聊。就算解释,他们肯定也无法理解为正当兼职,只会被活活气死。房子是他还要继续租住,所以没办法,瞒不住就算了,但陪聊他已经不会再做了,只要不说就不会被发现。
      他按照自己准备好的话术,告诉他们自己就是做做投稿文章、敲代码之类的兼职。他以前也确实做过两三次这类兼职,要证据他也能拿出来。父母也相信他是有靠这种技能挣钱的能力,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

      “小镜,你实话告诉爸爸妈妈,你在外租房……”妈妈看着茶几,似是思虑了一下,看向谢镜离问道,“是不是也是,想谈恋爱了?”

      “……”

      “平安夜,你和景应……就是在这里,一起过夜的?”

      “不是。我租房跟恋爱没关系。我没有……”

      没有……谈恋爱……

      “我平安夜,也没有在这里……”

      是在景应的家里。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然而,谢镜离脑海里瞬间回忆起景应的气息,景应身体的温度。他们接吻了一夜,景应还“吃”他……

      “果然是恋爱了。”
      “我说看他从暑假那会儿就不太对。”

      谢镜离满脸通红,回过神又听到父母唉声叹气。

      他他他恋爱了有那么明显吗?!

      “等等。”谢镜离理智回归,冷静地问道,“该不会,是因为我说跟朋友过平安夜,你们怀疑我谈恋爱,今天才来找我吧?”

      父母没有应声。

      不回答就是默认。谢镜离忽然觉得可笑、荒唐。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原因。原来他只要谈个恋爱,父母就会来看他?这么关心他的感情生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提防着接近他的人,留意着他接触的人,生怕他给别人惹麻烦,或者别人把他带坏。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所以我才……”

      ——不想告诉父母我交了朋友,因为……会很麻烦……
      ——我们也不是朋友吧。我们是朋友吗?
      ——我不确信我们的关系。
      ——可能这样才能更好地装作我没有朋友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次没有画面只有声音,谢镜离感觉这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是在心里自言自语。这个人好像是他自己。

      头又痛起来。

      这也提醒了他。

      “爸。”谢镜离忍住头痛,问道,“你跟景应以前认识?”

      “……不算认识。”

      “那,是我……?”

      “还记得他初中的时候,我们怀疑他交到朋友了吗?”爸爸没回答谢镜离的问题,而是扭头对同样一脸疑惑的妈妈说道,“那个时候,还有哪个傻逼说咱们儿子谈恋爱了。”

      谢镜离很少听到爸爸爆粗口。他想了想,自己脾气上来也会骂脏话,可能爸爸是不当着孩子的面但私底下也会这样吧。

      “他还把说这话的人揍了一顿,自己还受伤了住院在家静养了一段时间,那会儿都快中考了。”

      妈妈眼神一变:“我想起来了。”

      谢镜离的头越来越疼了。爸爸的话似乎成为了打碎陈旧箱子的外力,箱子已经要破碎了,越来越多的记忆从裂缝钻出来,钻得他觉得要痛晕过去。他受不了了,躺倒在床上,不住喘气。

      记忆让连接现实的意识变得模糊。妈妈好像担心地叫着他的名字走过来,爸爸……好像在看他,好像别开了视线。爸爸的眼神好像有些悲伤。爸爸又在叹气。湿湿的感觉划过谢镜离的脸颊。

      我……痛到流泪了?

      ……

      父母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原本就没打算久留,而谢镜离课题组工作还没收尾还要开组会,因此他们虽然仍担心谢镜离,但在谢镜离一再要求请求恳求下,还是在两天后与谢镜离分别,先回家了。

      谢镜离知道,在父母来的那天,景应帮了自己很大忙,在单元楼门口分开后,还在他的出租屋的窗边眺望自己屋里这边的“家庭会议”的情况——后来两人聊天时,景应承认这些了。

      但是,在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后,谢镜离变得不想见景应。

      那原本就是属于他的记忆,但失而复还后,却像是多出来的,多余得让他对景应的感情变得复杂,搅得他的内心乱糟糟。

      景应:学长,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景应发的消息,谢镜离也一概不回。他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他躺在床上,敲门声响起,手机屏幕也亮起来。

      不用多想就知道都是景应。景应想见他。他知道景应想聊一聊,但是他没办法聊。多出来的记忆也是多出来的情感,他还没有适应这份多出来的情感,他还没有平复下来。这也是他“赶”父母走的最主要的原因。他需要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他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多长时间。

      敲门声已经很久没再响起,手机屏幕也没再亮起来了。

      谢镜离还没有睡着。他拿起手机,就当作消磨时光了,解锁屏幕——不回,但他还是会看一看消息。

      他看到景应发过来了一份文档。

      景应:学长,这个文档是我以我的视角写的过去那些事的回忆。
      景应:我们双方的视角都有限,所以可能会有一些差错,会有误会。
      景应:我想知道,你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你那个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

      景应:哥哥。

      谢镜离:“……”

      这声“哥哥”真多余,完全没有必要。

      专门跟我撒娇是吗。

      谢镜离目光移到文档上。

      他伸手指点开它了。

      这天晚上,谢镜离做了很长的梦,仿佛回到了过去。他与景应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九年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以下犯上(7)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