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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我比你更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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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连着下了好多天,所到之处,皆是苍白一片。其中便包括千鹤所在的敦宁山,白雪附着在层层青石板上,屋檐悬着坚韧的长冰。
岑水瑶将千鹤内部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完,她便打算离开此处。可她刚踏出自己的屋门,便被尚邵拦住了去路。
“你怎么在这?”
女子的眉心微垂,她握着自己红伞的手微微发紧。
尚邵勾唇一笑,他转着自己手中的刀刃,眉心一挑,“安王的眼线就在千鹤外。岑水瑶,你但凡踏出这个门,你们三个便是必死。”
“我知道。”岑水瑶从尚邵的身侧走过,她转身看着面前的人,“可你也该知道。安王之所以迟迟不动千鹤,是因为在此之前,你们一直藏匿于暗处,他无法一网打尽。可如今……我们处于劣势。”
她缓缓地走到尚邵的身前,“他迟早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届时……千鹤群龙无首,我们的那些兄弟们该怎么办?!尚邵,此法不仅能护住阿目,还能护住千鹤。”
“护住千鹤……”尚邵低声暗笑,他的眉眼微抬,眼底顿时落满杀意,一掌直接落在岑水瑶的胸口,“你说,如果我杀了耿孟他们,去向安王递个投名状,安王会杀我吗?”
岑水瑶瞳孔骤缩,正打算抵挡,可掌风已至跟前避无可避。
她被内力掀翻,被迫飞了出去,“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石墙上。
岑水瑶痛苦地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落在地。她张了张嘴,喉间的血腥味凝作一团,几句话只化作一阵闷哼。
“安王……”尚邵微微的偏头,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利刃,“自然不会。”
“这皇帝啊,渴求长生,他需要以人饲蛊。自然少不了我们这些专门为他做腌臜事的人。”他的指腹擦过自己的刀刃,“千鹤身处江湖之中,不仅能为他提供药人,还能名正言顺地制衡江湖。这等美事,他岂会不应?”
尚邵跨步走到岑水瑶的跟前,他缓缓地在对方跟前蹲下,“你信不信,只要我递了这个投名状,他安王一定会接!”
岑水瑶的神色微凝,“尚邵!你疯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摆脱那个龙潭虎穴,你如今又想重蹈覆辙吗?!更何况……现在耿孟和百灵便在为安王办事。你若杀了他们,岂不是乱了安王的计划?!”
她的话应刚落,便咳嗽了起来,不由得又吐出了一口血沫。
“因为我想活着!”尚邵咬牙看着面前的人,他用手中的刀刃缓缓地挑起她的下颚,“阿瑶,放心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做他们的任务,我递我的投名状。反正他们都是一死,为什么不全了我的荣华富贵?”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岑水瑶擦过自己唇角的血,正欲撑着身子站起身,却被尚邵按了回去。
“别白费力气了。”他的目光微冷,冰凉的利刃拍在岑水瑶的脸上,“放心吧,我现在是不会杀你的。”
“毕竟我可不想……打草惊蛇。”他微微一笑,凑到了对方的跟前,他的五官拧在一处,做出了一副略作委屈的表情,“更何况,尚邵是爱岑水瑶的。我爱你,自然要你好好地活着。”
岑水瑶看着对方矫揉造作的神情,心中嫌恶,“为什么?”
她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不死心地问道,“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女子的手紧握成拳,她的四肢都在用力。她的话语方落,立马闷声咳嗽了起来。
尚邵怜惜地抚过女子的脸,“因为我现在是个疯子,所以……我应该去做个疯子该做的事!”
他的眼底流过一丝的爱意,可不过片刻,他便站起了身,抬手招呼着躲在暗处的人,“把她关在自己的屋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尚邵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岑水瑶,侧目一笑。
岑水瑶看着对方的背影,低呵道,“你以为你能走出千鹤的大殿吗?!尚邵!你别忘了!这么多年把持千鹤的人是我!”
“你错了。”他抬步朝外面走去,“原先的千鹤是我们的。可现在……它是阿目的。”
这千鹤啊,该变天了。
……
飞鸟划破长空,讪讪地落在茅草屋上。
端木止看着面前的人,为他倒了一壶清茶,“怎么?逄家有事,需要让寻梦公子回去一趟?”
逄湫将自己手中的家书凑近一旁的烛火,火焰瞬间将那纸家书烧为灰烬,“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理会。”
“若真不是什么大事。”端木止将茶盏推至对方跟前,“阿崟便不会蹙眉了。”
逄湫拿起茶杯,浅抿一口,“江湖的局势本就是瞬息万变的,更何况是一个小门派?不过是逄家收到了一封书信,信上说千鹤易主,岑水瑶危在旦夕。逄家不明所以,便同我说了此事。”
端木止眉心微挑,他将手中的黑子落下,“那阿崟觉得,逄家收到的书信,是何人送的?”
“岑水瑶是江湖第一美人,她要是出事了,江湖上怎么可能没有传闻?”逄湫以白子防守,“只要有了传闻,逄家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所以……这件事要么是她自导自演,要么就有人故意想拉逄家下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来寻先生,本就是躲这些糟心事的,不提不提。”
“哦?”端木止垂眸一笑,他唇畔微勾,懒懒地说道,“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糟心事,可以让你躲到我这来?”
云侃趴在桌上看着他们二人下得棋,随口调侃道,“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江湖上有谁不知,那岑水瑶心系我们的寻梦公子?”他的指尖敲在桌案上,“这所谓的糟心事,无非就是那美人事,你说……对吧。”
云侃打量着一旁的逄湫,逄湫的眼眸微垂,他自顾自的下着棋,“哪有什么心系一说。不过是想以此报复我罢了。”
“报复你?那可真是有意思。”端木止看着桌案上的棋局,顿时来了兴致,“阿崟……我曾听过了你们二人之间的不少传闻,其中真真假假的,我分辨不清,不如今日便同我们说上一说?”
逄湫闻言,冷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那徒儿想去中原走上一遭。刚好借此机会,你同他讲讲如今的江湖局势。”端木止朝屋内喊道,“易威!”
他似是怕对方拒绝,赶忙补充道,“你的这些故事,便算作给我们的房钱了。”
逄湫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端木止,“老狐狸。你当初在中原做生意的时候,我们逄家没少接济你吧。”
“确实没少接济我,可那些我不是早就还清了吗?”端木止耸了耸肩,眯眼一笑,“寻梦公子就别抱怨了。与其抱怨,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同说说你的那些风流韵事。”
他的话音放落,易威便匆匆地站到了他的身后,端木止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坐下。
逄湫冷哼道,“真是一窝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他无奈一笑,转眼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便长话短说。那个时候,这江湖还没有八大公子一说。神珲怕是才十来岁吧,琼州多毒草,那小子同我说着一块去琼州寻些上好的药材,也正好带我去见识见识琼州的瘴气,说不准能对我学习的奇门遁甲有些助力。我一想有理,便跟着去了。谁成想,我们刚到琼州,他便被一封家书喊了回去,只将我一个人留在了那。”
“我可是背着家里偷跑出来的,哪敢轻易地回去?可我又不懂毒术,也不敢冒进树林。”他的指尖轻敲白子,“便只好在四面的村庄闲逛。于是,就遇到了岑水瑶。那年琼州水患,颗粒无收,她一袭红发被人视为不祥。也是年少心性,将她救下。”
逄湫捻起白子,放在指尖把玩着,“没想到,她竟然想以身相许。那时的我不过才十六岁,自是被她吓了一跳。”
端木止眉眼微动,微微一笑,“然后呢?”
“然后?”逄湫低笑出声,“然后我就寻了一个过路的车马,给了他们十几两白银,让他们把这个姑娘送到江南神家去。”
“江南神家……”云侃同端木止相视一眼,轻笑道,“你还真是记仇,我记得白玉公子可是要比你小上个四岁的。他不过是将你一个人留在了琼州,你便想着送他个美人?”
“我们逄家一向睚眦必报,只是可惜了神珲并没有见过岑水瑶。”逄湫不由得闭上了眼,“而等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暗潮的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问她加入暗潮的缘由,她也只是说拜我所赐。我不理解,她是恨我的,又为什么要搞得像爱我一样。后来……暗潮覆灭,她便创立了千鹤。我想着既然惹不得,那便躲着她呗。”
“阿止,我和她的故事,并不是什么形势所迫。所以……”逄湫抬眼看着对面的端木止,“你到底想让我说些什么给他听?”
“这些就够了。”端木止与之四目相对,“爱恨相依,不要在爱中迷失了自我。”
“也不要……”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易威,“在恨中折磨自我。”
易威的眉心微蹙,“师父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端木止微微一笑,他深吸了一口气,无声轻叹道,“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他淡淡地落下最后一子,得意地对逄湫说道,“你输了。”
他看着逄湫复杂的神色,倾身,凑近了几分,“你方才说那封书信,要么是她自导自演,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想拉逄家下水。那你觉得,岑水瑶是这样的人吗?”
逄湫的手指微顿,他抬眸看向端木止。
端木止继续说道,“这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你对岑水瑶避之不及。那么又有谁会以岑水瑶的事来拉你们逄家下水?”
逄湫闻言,心口一揪,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眼底的神色顿时凌厉了几分。
他重重地将杯盏放在桌案上,起身便打算朝外面走去,“我要去趟千鹤。”
端木止得逞一笑,“没想到寻梦公子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逄湫斜睨了对方一下,“谁说我是为了岑水瑶,我只是好奇,这个人的目的而已。”
“好。”端木止抿了口茶水,“那便当你只是好奇。”
“可是……”他眼含笑意,狡黠地看向对方,“我刚刚说了,让你同我的徒儿讲一讲这江湖的局势。现下你还没讲完,银两没还清,便想着走了?阿崟,你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逄湫的眉心微蹙,他驻足,回头看向对方,“什么局势的日后再说吧。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再来你这讨茶喝。”
“那可不成。”端木止撇了撇嘴,“我这徒儿也想着去那中原走上一遭。这要是等你回来再讲,怕不是得猴年马月。”
逄湫满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让易威同你一块去中原。”端木止起身,朝逄湫走了两步,“左右你路上无趣,让他陪着你。你也正好可以同他讲讲这江湖上的事。届时你去办你的事,他……不用你管。”
逄湫略微思考了一番,便也应下了,“行,别给我惹事就好。”
端木止淡淡一笑,他转身看向易威,“此去江湖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但如果可以,你替为师去找一个人。”
“一个人?”易威不解地看着自家师父,“谁?”
“虞诺。”
逄湫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顿时拧在了一处,“你找她做什么?!”
端木止看着对方紧张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他垂眸一笑,“这个姑娘很有意思,若是易威能跟在她的身侧,想必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走到易威跟前,侧目同逄湫说道,“放心吧,我比你更想让她活着。”
他轻轻地整理着易威的衣衫,“阿威,这一次我什么都不管。但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个便是血蛊,这血蛊虽无好坏之分,但毕竟是个麻烦,剧毒之物不要去夺,不要想着占为己有。第二个,就是不要站在虞诺的对立面,好吗?”
易威的睫毛轻颤,他虽然不知端木止的用意,但是他知道师父是不会伤害他的。
他抿了抿唇,跪在地上,向端木止行了一个大礼,“易威,谨记师父教诲!”
“天要黑了,你们快启程吧。”
寒风吹过端木止的长发,他拉着云侃朝茅屋中走去。
可不过刚走到门口,他便脚下一顿,心中隐隐带着些许不舍,他回头看了逄湫一眼,“若我的徒儿有什么缺的东西,便麻烦你帮他付了,届时……都记在逄家账上。”
“你!”
逄湫微微一顿,他正打算说些什么,可在看到对方唇角贱笑的那一刻,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冲着一旁的易威低喝道,“快走吧,天黑了,山路可不好走。”
易威闻言,赶忙起身,他看了眼站在屋门处的端木止,欲言又止,转身,快步跟上了逄湫的步伐。
此刻,屋檐上的飞鸟,顺了顺自己的尾羽,纵身朝空中飞去。
几声低鸣在端木止的耳畔萦绕,他一把握住了门框。
“嘎吱”一声,便关上了那扇老旧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