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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我不救十恶 ...

  •   长风坡的半山腰处,一座简易的木屋坐落在山林间。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敲门声,木门轻轻地掀开了一条缝。

      “你们是谁?”

      一股淡淡地药香混着碳火的暖气涌入虞诺的鼻中,她透过这道门缝,顿时看清了里面的人。

      那人一身藏青色的长袍,他的眉眼凛然,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农家。

      虞诺微微一笑,“先生,我们是过路的行人。前面的雪深,马车难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通往旻城?”

      裴朝暗自打量了一番对方,少女一身灰蓝色的衣裳,看着倒是好人家的姑娘。

      他略微思索了一番,抬手将门又开大了几分。他的目光扫过院外的马车,随后又扫向一旁的司韫三人。

      直到确认对方并无恶意,这才从屋内走了出来,“去旻城,前面是必经之路。”

      他拱手冲虞诺行了一礼,解释道,“马上便是年节了,恰巧又逢大雪,我还以为除了山匪,便不会有旁的人来这荒山。”

      “更何况……”裴朝瞧了瞧屋内,“屋内还有病人。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公子们恕罪。”

      “无妨。”少女回之一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叨扰了。”

      虞诺转身欲走,却被对方叫住了。

      “姑娘!”裴朝看着屋外的大雪,“这雪也不知何时会停,你们不如进来喝口热茶再上路?”

      少女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司韫和巴缙似乎有几分犹豫,可杨羽琛却两眼发光。

      虞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应道,“也好,就是叨扰先生了。”

      “无妨……”

      裴朝侧身,为她们让了一条路,“请。”

      虞诺微微颔首,她刚踏入屋内,里面便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裴兄,是什么人啊?”

      裴朝闻言,扬声回道,“是过路的客人,我瞧着是好人家的孩子,便让他们进来坐会。”

      屋内的人轻声应道,“好。”

      他的话音刚落,便连着咳嗽了两声。

      虞诺的眉心微蹙,她嗅着空气中漫着的药苦味,便已经猜出了些许。

      裴朝来到他们跟前,为他们倒杯几杯热茶,“诸位慢用,在下还有事,怕是要失陪一下了。”

      少女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裴朝见状,端起了桌案上的那碗药,径直朝内室走去。

      虞诺乘着对方同自己擦肩之际,轻扫了一眼药汤,浓郁的药味,在她的鼻尖弥漫。她浅抿了一口茶水,眼眸微垂,“先生屋内的病人,可是患了早衰之症。”

      裴朝握着勺柄的手微微一顿,他的目光带了些许寒意,隔着破旧的屏纱,冷冷地落在虞诺的身上,“姑娘懂医术?”

      少女晃着手中的茶水,“略知一二。”

      裴朝同丰丞相视一眼,警惕地说道,“姑娘未曾面相诊脉便可知道病症,怎么可能只是略知一二?”

      “先生怕不是忘了。”虞诺起身,站在屏风外,“还有药。”

      她看着屏风后的人,“人参,白术,茯苓,龟板胶和鹿角胶,这些药可都是补气血,益肾精的良药。当归,熟地,川芎,白芍又是养血荣肤的。还有温肾阳的杜仲,乌发润肤的女贞子。更何况,先生的咳嗽,声低气弱。除了早衰,我想不出旁的病症。”

      “姑娘真是好医术。”丰丞扯了扯嘴角,“只是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高见倒算不上。”虞诺垂眸沉思道,“只是觉得,这药可以再加上一味砂仁。”

      “砂仁……”裴朝低声呢喃道,“砂仁,化湿行气温中。正好能化解其中的滋腻,能让药效发挥到极致。”

      他将药碗放在别处,起身朝虞诺走去,“姑娘好医术。”

      裴朝在少女的身侧站定,拱手道,“在下替小弟,谢过姑娘了。”

      虞诺见他行此大礼,抬手制止,“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碰巧想起了这味药,随口一提罢了。若论谢,你们愿意留我们进屋喝口热茶,于我们可谓是雪中送炭。”

      “不过是举手之劳。”裴朝在火堆前坐下,抬手示意虞诺坐下,“姑娘夸大了。”

      少女抿唇一笑,她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不解地问道,“此处地偏,前后皆无村镇,先生为何会在此处安家?”

      “我们并非久居于此。”裴朝回头看了眼屏风后的人,“我是归家的半路遇到了他,与他有缘,便自请留下帮他调理生息。眼瞅着便要年关了,我也该回去了。”

      虞诺心下了然,“原来是这样。”

      “裴兄这句话可就错了。”

      屏风后的人艰难地站了起来。

      裴朝眉心微蹙,他看着缓缓走来的人,赶忙站起了身,将位置让给了他,“你应该好好躺着的。”

      丰丞轻声叹息道,“我已经躺了数日了,这背都发麻了。想下来走走,裴兄还不让吗?”

      裴朝闻言,也不好反驳,只能无奈一笑,由着他坐下。

      丰丞坐定之后,打量起了四面的人,随后转眼看向虞诺,“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医术,实在难得。裴兄并非此处的人,可我实在受不住奔波,打算长居于此。”

      裴朝神色一顿,眉心微蹙,“你不打算同我回去吗?”

      丰丞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不了,我怕我无力同行。”

      裴朝握着对方的手微微发紧,“既然这样,年关之后我再来陪你数月,可好?”

      丰丞微微一笑,“好。”

      虞诺看着对方的气色,眉心微蹙,她轻声问道,“先生的脸色不好,不知先生可愿我为您诊脉?我的医术虽不是绝世,但总归聊胜于无。也算是我给先生的谢礼。”

      丰丞闻讯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裴朝。

      裴朝纠结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多一个医者诊治,也能多一份可能。有劳姑娘了,我给姑娘备纸笔。”

      “虞诺定不负先生所望。”

      不知为何,原先清亮的声音落在裴朝的耳中竟格外的刺耳。

      他拿笔的手猛地一顿,低声呢喃道,“虞诺……”

      裴朝将纸笔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脸错愕地看向她,“你叫虞诺?!”

      “是。”少女的指尖轻搭上丰丞腕间,不过片刻,她便将对方的状况牢记于心。

      虞诺抬步走到裴朝的身侧,将笔握在了手中,“先生似乎很惊讶?”

      裴朝看着身旁的人,淡淡道,“尚邵,认识吗?”

      他的话音方落,虞诺握笔的手一顿,她淡淡一笑,便若无其事地提笔写着药方。

      倒是司韫眉心微蹙,他握在剑柄上的手微微发紧。杨羽琛同巴缙相视一眼,便暗自将手伸入袖中。

      裴朝见状,唇畔微勾,“看来……姑娘是认识了。”

      “数面之缘。”虞诺自顾自地写着药方,坦然问道,“先生是他什么人?”

      “兄弟。”

      听闻此言,少女怔愣了一瞬,一滴淡墨落在纸上,她看着上面的墨渍,抿了抿唇,落笔晕开了墨汁。

      “姓裴……”她一边说着,一边转眼看向丰丞,“那他是谁?”

      虞诺的指尖轻捻着笔杆,顺着指腹转动着。

      “重要吗?”

      裴朝的眼眸微沉,他看着少女手上未完的药方,单从这几味药来看。他便可以知道,对方用药极为严密。若是她能开药救治丰丞,那么丰丞存活的概率便会大很多。

      虞诺将笔搁在一旁,“重要。”

      她抬眼看着裴朝的眼睛,“我不救十恶不赦之人。”

      裴朝眉心微挑,“那姑娘觉得哪种算作十恶不赦。”

      “暗潮。”

      少女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丰丞心下一紧,赶忙看向裴朝。

      “暗潮?”裴朝却似未曾看见一般,望向虞诺的眼中多了分复杂,“我承认暗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姑娘,暗潮不是好东西,并不代表着暗潮里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姑娘的这句话,我实在不敢苟同。”

      “先生说的是我觉得。”虞诺淡然一笑,“所以,先生敢不敢苟同是先生的事情。于我而言,暗潮贩卖良家女,用这种毁人自由的法子,来谋取生计。我该怎么信它不是十恶不赦的?”

      裴朝嘴边的话硬是被虞诺噎了回去。此事,他不能辩驳。

      少女看着丰丞错愕的神色,垂眸一笑,她将一旁的药方拿起,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后,递给了裴朝。

      裴朝看着对方手上的东西,抬手接过,他的长睫轻颤,“姑娘这是何意?”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虞诺的眉眼微抬,“如果先生没有留我,那我一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救暗潮的人。毕竟,我不信暗潮的勾当下,会有心存善念的人。但是……”

      少女偏头一笑,“先生对我们存了善意。我们受了先生恩惠,自然该报之以礼。更何况……他还不是暗潮的人。”

      裴朝眉心微蹙,他纳闷地看向虞诺。直到看到呆愣的丰丞,才恍然大悟,“姑娘还真是心细如发。”

      “只是姑娘,你不怕你的报之以礼会恰巧救一个恶人,从而为旁人带来灾祸吗?”裴朝眯了眯眼,试探道,“毕竟,姑娘也说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想救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少女抿唇低思,“那先生觉得,我该如何?”

      她的指尖轻敲在一旁的桌案上,“下个毒杀了你们?还是说,把你们囚禁起来,让你们生不如死?”

      “……”

      裴朝轻咬下唇,虞诺的这句话,还真是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少女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低声笑道,“所以……先生还是莫要逞这口舌之快了。”

      “毕竟……善恶不是绝对的。而我也不是神明,能算尽这一切。”

      她缓缓地在司韫的身侧坐下,如果说善人救了恶人,恶人后续作恶,祸及了众生,世人便因此全盘抹杀了善人的本心善行,那未免也太武断了些;同理,恶人偶发善心救了好人,而好人造福了众生,世人便因此洗白了恶人本该有的过错,那未免也太片面了些。

      可如果说就因为他是个恶人,便全盘否定了他的一切善意,那未免也太不公了些。

      “所以……”少女看着面前的人,唇畔微扬,“我只能就事论事,善恶无法相抵,但善意值得被回馈,而恶意也不是可以轻描淡写便被抹去的。”

      裴朝闻言,轻笑出声,“既然这样,那姑娘最初又何必问我们是不是暗潮的人?”

      虞诺故作为难地撇了撇嘴,“我可从来没问过你是不是暗潮的人。也从未说过,你是暗潮的人。是先生自己默认了这一切。”

      裴朝心下一滞,此刻,他才发现虞诺一开始问的只是他们二人的身份而已。不过是她提及的暗潮,让他下意识地对号入座了。

      “姑娘聪慧过人,在下自愧不如。”

      “裴先生说笑了。”少女勾唇一笑,“那尚邵前有暗潮,后有千鹤的。先生单一句兄弟,我自然好奇您的身份。”

      裴朝侧目,他轻轻地婆娑着手上的纸张,唇角扬起一抹淡笑,“只是可惜了,姑娘聪慧归聪慧。但是姑娘忘了,十多年前,暗潮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的我,又怎么可能是暗潮的人。”

      他抬眸与她四目相对,“我现在不过是一个闲散的农家人。”

      “闲散的农家人?”虞诺坦然地与他相视,“那先生是怎么知道我与尚邵的恩怨的?”

      她起身走到对方跟前,“我试探先生,是因为我不清楚我同先生的立场是否对立。那先生试探我,又是为了什么?”

      “尚邵与我有过命的交情。”裴朝垂眸一笑,“姑娘伤了他,我若是视若无睹的放姑娘走,那岂不是有违这份兄弟之情。即便我不愿涉这江湖事,我也该告诉他你的踪迹。”

      他的声音刚落,司韫便走到了虞诺的身侧。

      裴朝扫过一脸警惕地少年,淡淡说道,“但是……”

      “姑娘和我想的不一样。”他回头看着虞诺,“我敬姑娘,所以此事我会闭口不谈。”

      虞诺闻言,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一笑。她听裴朝话中的意思,尚邵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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