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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是非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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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你的师妹,欧阳吉玟?”
逄湫将手中的书信放下,抬头看向坐在床沿的易威,余光不由得瞧见了床头摆放着的血水,“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易威的眉心微蹙,此刻,客栈内灯火通明,他看着昏迷不醒的人,手上的动作片刻都不敢停歇,“但是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新伤叠着旧伤。就光腹部那道剑伤,便一直反复发炎溃烂。可这只是外伤,她现在内力全无,脉搏极其混乱,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撑到现在的。要不是我去那给师父报了个平安,她怕是就要曝尸荒野了。”
“放心吧,她会没事的。”逄湫起身走到了对方身侧,“能在最后关头遇到你,说明天不亡她。”
易威闻言,哼笑出声,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前辈就别安慰我了,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得不到妥善的医治,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而我学艺不精,救不了她。”
逄湫的神色微暗,“那你打算如何?”
“回南疆,师父一定能够救她。”易威叹息道,“但是我怕她撑不过去。”
少年懊恼地拍了拍头,“她现在只剩最后一口气,我怕……”
逄湫的眼眸微垂,他突然想起了方才那封书信,“虞诺……”
“……虞诺”
易威的眼中顿时扬起了一丝希望,“师父从不轻易夸人,她既然能入师父的眼,想必医术定在我之上。虞诺在中原,一定比我回南疆来的快。但是……”
他眼底的希望瞬间黯淡了几分,“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中原这么大,我该去哪找她?”
“旻城。”逄湫抿了抿唇,“我明日便要去千鹤了,自然顾不到你,你师父也曾说过让你去找她。按照逄家给我的消息,她现在在旻城。既然这样,你不如立刻南下,此刻动身,说不定能见到她。”
易威抬眼看着对方,“那万一没见到呢?”
“要是没见到,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逄湫的眼中带着些惋惜,“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放心吧,只要我有虞诺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易威心中感激,他赶忙冲逄湫行了一个大礼,“这一路上,前辈对我照顾有加,易威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会,易威一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逄湫赶忙将他扶了起来,“快去吧,时间不等人。”
易威点了点头,他正打算去收拾行李,可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上了逄湫的眼睛,“前辈……”
“怎么了?”
逄湫侧身望去,只见对方的眼眸轻垂,似乎在纠结什么,“直说便是。”
“无事。”
易威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师父和寻梦公子为何会这般在意虞诺,但是他信他们。既然他们不愿意提及,那他还是不问的好。
可是万一虞诺不愿意救又该如何?
他轻咬下唇,喃喃问道,“前辈,万一虞姑娘不愿意救她怎么办?”
“不会的。”逄湫不假思索道,“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在易威的耳边不停地回荡。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风,都说风是无形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风。
……
这冬日里的晚风总是冰冷刺骨的,就连一向顽强的翠竹都弯了腰。
虞诺站在路偲偲的竹屋前,看着漫天白雪,眼眸微垂,“原来,这林间的小屋竟然长这样,倒是个安享晚年的好地方。”
“是啊。”
不知道是何时,司韫站在了少女的身侧,他看着一旁的虞诺,柔声道,“说起来,也是缘分。当初我们在旻城的时候进不来,这一次也算是补上了上一次的机缘。我还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故地重游。”
虞诺微微一笑,她转身正对着对方,“我倒是希望能够年年故地重游,这样我就能够回神家看看了。”
司韫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扯了一下,他轻轻地将少女的发丝撩至耳后,滚烫的指腹擦过虞诺的耳廓。
温热的触感,让虞诺觉得耳边一痒,她的睫毛微颤,一双杏眼水灵灵地望着对方,“做什么?”
“没做什么。”司韫捏了捏对方的耳垂,唇旁微扬,他牵起了虞诺的手,放在掌心,“只是在想,我该怎么告诉你,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不论天涯海角。”
“阿韫……”
少女的声音很轻,但在司韫的心中却格外有分量。
司韫低声轻应道,“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虞诺的眼眸微垂,“一进这旻城我的心就隐隐不安。”
她抬眼,与之四目相对,“或许,是有些想家了吧。”
少年微微一笑,他揉了揉虞诺的发顶,将对方发间的雪花扫落,“既然想家了,那等我们找到了辛欧,就去江南。都说江南不易下雪,想必是个躲冬的好地方。”
虞诺闻言,低声地笑了出来,“若真要躲冬,我们应该去琼州。毕竟那琼州啊,从来都不会下雪。”
“好,那等明年,我们就去琼州躲冬,如何?”
少年一袭红衣似火,他的眉眼带笑,就像春日里的桃花一样,温柔绚烂。
“嗯。”
虞诺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了一方手绢,她正打算为司韫扫去发间的雪。
没想到,却被对方一把握住,他捏着少女的小指,放在唇边吻了吻对方掌骨处的小痣,“这点小事,怎能劳烦阿虞代劳?”
纤长的睫毛轻扫过虞诺的手背,她看着对方的坏笑,耳根一热,赶忙轻啧一声。随后指尖一松,便任由着那方软帕直楞楞地落在了他的头上,“雨雪沾湿了司少侠的墨发,司少侠还是好好擦擦吧。若是受了凉,我可不医你。”
她气鼓鼓地背过身去,司韫见状,微微一笑,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软帕,抬步便将虞诺揽进了怀中,“你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若我真病了,你舍得不医我?”
虞诺一边握住对方的手腕,一边轻哼道,“我发现司少侠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她转过身,看着对方,“竟然学会打趣我了?”
司韫顺势点了点头,“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我近了阿虞,难道不该像阿虞吗?”
虞诺哼笑着移开了眼,“油嘴滑舌。”
少年的头微垂,发顶的马尾一分二地散落在肩头,他的睫毛不停地翕动着,柔声笑道,“好好好,是我油嘴滑舌。那怎么办?”
他微微俯身,趴在对方耳畔,“阿虞要打我吗?”
温热的呼吸扑撒在虞诺的耳畔,她微微侧头,同样耳语道,“找死?”
她的话音方落,便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作势就要过招。
司韫见状,一把揽住对方的腰肢,赶忙求饶道,“好了好了,是我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了,阿虞原谅我可好?”
虞诺松了手,眉眼微挑,“你倒是能知进退啊。”
“自然。”少年微微侧头,“跟阿虞学的。”
少女闻言,轻笑出声,她那悦耳的笑声在院内悠悠荡起。屋内的少年默默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趴在窗间,看着不远处的墓碑,握着香囊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他的指腹婆娑过,潦草的线头,这个香囊做工粗劣,上面的图案歪七扭八的。不管怎么看,都拿不出手。
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转身靠在了床边,这个香囊本来是要还给虞诺的,可现在他好像还不了了。
想到这,杨羽琛的手肘不由得撑在窗沿上,“算了算了,她啊,本就是逍遥的江湖客,和我这种身不由己的人,又如何算作登对啊。我除了万贯家财,就只有万贯家财。”
他的眼眸微垂,鼻间闷闷的,继续安慰道,“我一个人就被这世子的名分困了这么多年,更何况她呢?”
杨羽琛自言自语地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将木窗关上了。而此时的月光透过窗纸,淡淡地落在少年的身侧。只是可惜,少年未曾留意。
……
“是非人间客,喃喃天上月。月知人间客,寂寂无喃喃。”
清晨的阳光代替了月色,直直地洒在了院前的空地上,杨羽琛看着自己方才随手拿起的书轻声读着,他半托着脑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今日怎么这么早?”
巴缙端着手中的竹笋炖肉,走到了少年的身侧,“倒是稀奇。”
杨羽琛撇了撇嘴,他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一旁,眉心微挑,“这不是看你太辛苦了,打算陪你一下嘛。而且这样多好,让你一大清早的就能看见一大奇观。”
巴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不要脸。”
少年闻言,摸了摸自己俊美的脸,自恋道,“巴缙,你说我这张脸长得如何?”
“祸国殃民。”巴缙将手中的碗筷放到他的跟前,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你要是个女的,那皇帝怕是个昏君,为博美人笑,至此不早朝。”
他在对方旁边的位置坐下,“怎么样?这个评价喜欢吗?”
杨羽琛轻哼一声便算是应下了,“既然我都这样好看了,我还要什么脸?”
“……”
巴缙闻言一愣,原先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原来这家伙在这等着他。
他抿唇假笑道,“看来我还是太给你脸了,小兔崽子。”
“诶诶诶!”杨羽琛赶忙去捂对方的嘴,“谁是小兔崽子,你话可不要乱说。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什么非礼勿听?”
虞诺身着一袭浅绿色的衣裳走到了他们跟前,她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头上的银饰不多不少,正好与她相配。
巴缙往后挪了挪,两手一摊,“某人一大早就在孔雀开屏,我方才不过抱怨了两句,他还不乐意了。”
“哦?”少女坐在了杨羽琛的对面,眉心微挑,“是吗?”
“哪有。”杨羽琛微微一笑,他故作矜持,却在背地里给了巴缙一脚。
巴缙吃痛得闷哼了一声,随后咬牙切齿地看向对方,正准备还脚,却被对方拦了下来。
虞诺看懂了他们之间的小心思,垂眸一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不过一句话,便将他们吓得立马收了动作,二人异口同声地回道,“没什么。”
“没什么?”虞诺点了点头,拿起了木筷,“那就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可能要出去一趟。”
巴缙轻声应道,“好。”
杨羽琛虽然嘴上应着,却又不服气地给巴缙来了一脚。
恰逢此时,司韫走了过来,巴缙顺势站起了身,将位置让给了他,冲着杨羽琛轻啧道,“幼稚。”
司韫眉心微蹙,不明所以,“你怎么站起来了?不坐?”
巴缙冷声哼了哼,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虞诺抢了先机,“两个小孩,一大清早的斗嘴,刚刚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
“什么意思?”
司韫听得一头雾水,可杨羽琛二人却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不过,他在看到双方垂眸的举动时,便也算是了解大概了。
他低声一笑,“好了,快吃饭吧,等晚些我们还要出去呢。”
巴缙听了这句话,才讪讪地坐下。
此刻,晨风卷起了地上的残雪,轻轻地落在了虞诺的衣摆上,绿白相间,倒是为这个冬日添了几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