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随便记》一尘卿

6、我先睡了

　　所以说时间的参照物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一如既往地回顾那片空洞的灰蒙蒙的天空与脚下连绵着歪斜的草地，风穿透他的灵魂又向远处狂奔，而后与他在世界的另一端见面。
　　他也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记忆起那个人，长发乱飞，衣摆猎猎作响，面容模糊不清。风穿不透的那个实体，整个仰躺在风里。
　　那个时常散发悲伤气息的人靠坐在身边，与他和他同他，他们接吻、拥抱，颠三倒四地重复着爱——当语言通货膨胀，他们只能无休止地复述着，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随即将生命中的另一个灵魂圈进怀里，成为黯淡天幕下紧凑的光点。
　　所以时间的参照物究竟是什么呢？
　　他试着回答。
　　是曾经紧紧相拥的身体吗？或者说他们本就无法分割。
　　脸上湿漉漉的，雨落下来。面前，草变得高大，像巨大的树杵在眼前，叶片在空中榨出黄绿深绿灰绿的汁。
　　他几乎要有一种冲动。他要跳起来，轻飘飘地往天上飞，软绵绵的身体在风里搅碎。身体切断与地面的连接，不断漂浮旋转，世界在眼前转弯。他想他要像走失的风筝，挣脱唯一能保护他的线，被风掼向地面，湿润的土腥气灌满口鼻，封堵住一切可能流失生命力的出口。然后他成为飞鸟，雀跃的张开翅膀往不知何处的地心探去。
　　最终变成那个，只要睁开眼睛就能见到的、降落在地面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