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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就现在 ca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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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jun打烊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收拾完吧台,许昌洁换下工作服,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
她慢吞吞地往家走,脑子里空茫茫的,什么也不愿想。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她拐进去,买了一包烟,一瓶冰水,收银员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孩,打着哈欠,眼神惺忪。
走出便利店,她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稍微驱散了点疲惫带来的燥热。
她拿出烟盒,抽出一支,低头找打火机。
“许昌洁。”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平静,清晰,在寂静的凌晨街头显得格外突兀。
许昌洁动作一滞,指尖的烟差点掉落,她回过头。
杜阅就站在便利店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T恤,背着一个容量不小的双肩包。
凌晨三点,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昌洁的第一反应是荒谬,随即是一种被窥探般的不适。
“你……”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烟盒。
“杜阅,我叫杜阅,木土杜,阅读的阅。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杜阅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主动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有些单薄,却很稳。“数据跑完了,想买点吃的。”他示意了一下手里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牛奶。
“实验室通宵?”许昌洁把烟塞回烟盒,拧上水瓶盖子。
“嗯,有个实验周期比较长。”杜阅点点头,朝她走近了两步,停在了一个礼貌又不显疏远的距离,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看起来还行。“你刚下班?”
“嗯。”许昌洁应了一声,别开视线,看向远处黑黢黢的街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杜阅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掠过她手里的烟盒和矿泉水,又抬眼看她,“你经常这个点下班?”
“不然呢?”许昌洁扯了扯嘴角,“酒吧不打烊,我怎么下班。”
杜阅看着她,没很轻地蹙了下眉,“好辛苦。”他得出结论,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感觉不是客套。
许昌洁一时语塞。
辛苦吗?当然。
“还好。”她最终干巴巴地说,移开目光,“习惯了。”
又是短暂的沉默。
许昌洁觉得再站下去更奇怪,便说:“很晚了,我回去了。”
“嗯。”杜阅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许昌洁转身要走。
“许昌洁。”他又叫住她。
她停住,没回头,心里那点不耐烦又开始滋生。
“还有事?”
“你调的莫吉托是不是比例不对,酒味好像淡一点,以后可以注意一下。”他说完,朝她轻轻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然后,他便转过身,朝着与她家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很快融入了前面的黑暗。
许昌洁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手里的矿泉水瓶壁凝结的水珠,冰凉地贴着她的掌心。
傻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摇摇头,感到不可思议,快步朝着家走回去。
打开门,许昌洁脱下外套,走到那个抽屉前,拉开后看着那枚古铜的书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以为不会遇见的,也没有联系方式,觉得扔了更不好,所以才把它放在这里。
许昌洁盯着那枚书签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咔哒一声合上了抽屉。
眼不见为净。
周末来得很快。
吧台前的许昌洁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手下不停,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又一单酒水送走,她刚直起身喘口气,视线掠过攒动的人头,忽然定住了。
……
许昌洁慢慢呼出一口气,暂时忘记私下里两个人的短暂交洽,主动开口。
“想喝什么?”
杜阅走近,目光扫过她身后琳琅满目的酒柜,又看回她。
“最好做的是什么?”
许昌洁皱眉:“问这个干嘛?”
“好奇。”
她忽然觉得有点脱力。
“……金汤力吧。Gin加汤力水,柠檬角,混一起就好了。”
“好。”杜阅点点头,“一杯金汤力。”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多少钱?”
许昌洁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从酒架上取下金酒和汤力水。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将冰块放入古典杯,量入金酒,注入汤力水,轻轻搅拌两下,夹入一块柠檬角。
澄澈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她将酒杯推到他面前。
杜阅付了钱,却没有立刻去拿那杯酒。他看着许昌洁,说:“给你的。”
许昌洁彻底愣住了。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玩笑或讨好的痕迹,但没有,他的眼神很干净,甚至有点过于认真。
“给我?”她重复了一遍,觉得荒谬,“我在这儿上班。”
“嗯。”杜阅点头,“所以,你应该经常调给别人,自己很少喝。”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在音乐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昌洁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周围是震耳欲聋的狂欢,舞池里的人们在尽情释放,吧台边的客人大声说笑或调情,而眼前这个人,站在最喧闹的中心,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像这里该有的话。
“我给自己调不要钱,你知道吗?”
“所以这是我给的。”杜阅推了推眼镜,“有什么问题?”
许昌洁与他对视片刻。
他眼神平静,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杯金汤力,冰凉的杯壁贴上指尖。
没喝,只是握着。
“你有东西在我这。”许昌洁闭上眼睛。
“嗯。”
“你知道?”
“大概猜到了。”杜阅的声音依旧平稳。
“还要吗?”
“要。”回答得很迅速。
“我明天轮休,可以把它还给你。”
“今天几点下班?”
“就现在。”许昌洁说,“但我要收拾一下。”
杜阅抬起眼来看她。
“就现在?”
“就现在。”
许昌洁抬起酒杯,一口饮尽咽下。
冰凉的酒液裹挟着汤力水独特的微苦,划过喉咙,落入胃里,激起一小片短暂的、灼热的空白,这空白又迅速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管不顾的情绪填满。
她放下杯子,杯底与吧台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等着。”她对杜阅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许昌洁转过身去,没再看杜阅的反应,径直穿过忙碌的吧台区域,走向后面的员工休息室。
推开门,里面没人。
她靠在冰冷的储物柜上,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给楚楚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前场遥远的轰鸣,“昌洁?怎么了?”
“楚楚,”许昌洁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虚弱和急促,“我胃疼得厉害,可能急性肠胃炎,得马上去医院,你跟陈经理说一声,我请个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楚楚是老人了,和许昌洁关系也不错,更是个聪明人。
这借口蹩脚得可以,但楚楚没戳穿。
“……行,我知道了。”楚楚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你快去吧,严重吗?要不要人陪?”
“不用,我朋友在。”许昌洁说完,没等楚楚再问,直接挂了电话。
她靠在柜子上,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不是因为撒谎,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荒唐的、脱离轨道的冲动。
许昌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等那阵莫名的晕眩和热度过去,她换下衣服,拿了自己的包,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经过吧台时,楚楚已经接手了她的位置,正利落地摇着壶,抽空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了然和询问。
许昌洁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快步走过。
杜阅还站在那里,姿势几乎没变,只是看着她走近。
“走吧。”许昌洁走到他面前,没多解释。
杜阅沉默地跟着她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去。
穿过相对安静的后厨区域,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封闭的空气立刻流动起来。
又走了一段,前面街角出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亮着暖黄的光。
许昌洁抬了抬下巴:“吃点东西吗?”
“不用。”
“那你看着我吃。”
推开玻璃门,里面冷气开得很足,但对初夏的晚上来说,有些过了,激得她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只有零星几个熬夜的出租车司机或刚下夜班的人在角落里吃东西。
许昌洁直奔关东煮,特意拿了个大桶。
“上次看你拎着面包我就想说,要是我上完班只能啃面包,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好。”
她白了他一眼,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
上面的牛肉丸已经风干了,许昌洁按下去一点,等最后泡热了再去拿。
经过几分钟的精挑细选,许昌洁把杯子塞得满满的,拿去结账,又端着沉甸甸的杯子走向靠窗的卡座。
杜阅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背包放在身旁的空位上。
他看着那杯满满当当、冒着白气的关东煮,又看看她。
许昌洁没看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戳起一块浸饱了汤汁的萝卜,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鲜甜滋味在口腔里化开,稍微安抚了她空荡的胃和躁动的神经。
她闷头吃了几口,才抬起眼。
杜阅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正,只是看着她吃,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显得尴尬。
“别看我,我是不会分给你的。”
“我好像没有开口和你请求。”杜阅思考了两秒。
“哼哼。”许昌洁眯着眼从鼻子里笑出一声,看起来有些猥琐,又带着些巧妙的灵动。
“心里嘀咕呢吧?刚刚我可是送了你一杯金汤力哦,比这碗关东煮贵多了哦,对面的人怎么着儿也会给我一串牛肉丸吧?”她拿起最后一串牛肉丸,塞进嘴里一颗,匆匆嚼了几口,“桀桀桀,”她又故意斜起眼来笑了两声,“牛肉丸不给,”许昌洁又咬下一口香菇,“这个也别想。”
等她要如法炮制吃掉甜不辣的时候,杜阅忽然伸手,轻轻挡了一下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很轻,只是短暂地一触即离。
“我真的不会开口,你慢慢吃。”
所以便利店的牛肉丸能不能全部泡进汤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