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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长恨 是我拖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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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信!”
下人来报时,宣从仁以为自己听错了,着急忙慌地赶来,果真见着了多日未归的弟弟!
“兄长,”宣从信起身行礼,“从信有礼。”
“拘什么礼!”宣从仁心疼地跨过两步,把弟弟扶着,“来,让哥看看,伤可还好了?高了,也瘦了,让大哥看看!”
说着,他便攥住宣从信的手腕开始号脉,常年习武之人,虽不是专精,但大概的脉案还是有数的。
宣从信眸光流转,不急于打断他。
不过须臾,宣从仁便垂下手来,含笑道:“没什么大事,来,用过饭没?跟哥走,让小厨房做些小菜,你我兄弟聚聚!”
“大哥,脉象可是有什么不妥?”
自中毒以后,宣从信难得被照雪楼武艺温养的身子,也虚弱不少,按照宣从仁的个性,怎么都该怪罪到李望舟身上大呼小叫一通才对。
“脉象虽然有些虚浮,想来是之前受伤尚未彻底养好的缘故,李……照雪楼没给你好好调养?”
宣从信苦笑:“大哥以为照雪楼是好去处么?”
“李望舟高高在、喜怒无常,我终究只是个无名无分的玩物罢了,得他欢心,便是万钟不换,兴尽乏味,粉身碎骨也是轻的了。”
闻言,宣从仁脸色大变:“他李望舟果真是如此背信弃义之徒!”
宣从信垂下眼睫:“大哥,我累了。”
“昨夜我想了一整宿,从信知错了。”
“照雪楼再怎么外表风光,到底不如血脉亲情来得难舍,更何况父母大哥都各有难处,从信不该任性,与其仰人鼻息,做个随时可弃的物件……不如归家去!”
说着说着,宣从信含泪掩面,哽咽痛哭起来,宣从仁心神剧震,他本就愧对宣从信,字字泣血扑面而来,抓挠心弦,他唇角几度颤抖,却在即将开口时候陡然惊醒。
“……不行!”
“大哥?”宣从信佯装错愕,“为何?难道连兄长也嫌弃我是个累赘?”
“不是,”宣从仁矢口否认,急得来回踱步,最后也只能苍白解释,“从信,你听大哥的话,无论如何,你必须留在照雪楼!留在李望舟身边!”
宣从信:“为什么?”
宣从仁:“你不用管!”
“李望舟昨夜受伤,我虽不知到底发生什么,可他是入宫之后才受的伤!”
宣从信拂袖一甩,双目赤红明亮,他挺直脊梁,又率前一步,逼视宣从仁:“宣家是陛下刀,大哥是太子刃,可我呢?”
“当初刺杀是嫁祸,所以李望舟不与宣家计较,可我若继续留在他身边,全长京城皆知我受尽他的恩威,你们真要杀他,他死以后,我该如何自处?”
被戳中最隐秘的愧疚,宣从仁厉声打断:“你管他受没受伤!你管这长京城里谁死谁活!只要李望舟还有一口气,你就得寸步不离地待在他身边!”
“这世上,只有他能……”
话说到一半,宣从仁声音戛然而止,眼底懊悔惊惧,终于觉察出自己的失言。
“宣从信,”他怒不可遏,“你竟试探兄长——”
不等他骂完,青绿色鬼影飘地凑了过来,冷冷冽冽的皮囊抖了抖,诡异的挤成弟弟的模样,把宣从仁后半句话给吓回去了。
青衣白鬼问:
“只有李望舟可以救我?”
“是我?”
“原来是我吗?”他颤颤低头捂住胸口无声喘息,再度复问,“原来,是我……拖累了他?”
宣从仁惊魂未定,尝试呼喊:“从信……”
少年喃喃:“你们要我死就罢了,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救我,与我恩惠,只是一片怜悯心不求回报,你们竟然用我来辖制他?”
“从信,你听大哥解释!”
“什么解释?”宣从信歇斯底里大笑起来,泪与笑俱落,“你们欺他仁慈,利用我,辖制他?利用他,保我性命?”
“李望舟冠绝天下又如何,他竟然眼盲心瞎,愿意为了截朽木被你们所困?还是帝王坐下大鹰犬……舍弃的小鹰犬。”
“宣家不必骨肉相残,大哥得以忠义两全。”
“世人都指摘不得你们……”
“天下竟然有这样无本万利的买卖!”
“好一个诗礼世家,好一个天子门生,好啊,好啊,好啊!”
气血攻心,血气上涌,宣从信只觉得胸闷气短,浑身发软,眼前时明时暗,他来不及管这些,摇晃身子,踉踉跄跄朝外头走去。
恶心,太恶心了。
今日,便是死,他也绝不倒在宣家牌匾之下。
他强撑一口气要走,宣从仁却慌张追出来:“从信!从信!宁心静气!你现在不能动肝火,你身子还弱……你体内还有剧毒,攻心则发!”
“噗——!!!”
肺腑前奔涌的剧痛再也遏制不住,鲜红撕裂咳出!浓稠黏腻的血沫扑撒一地,宣从信捂住胸口,双眼失神,栽倒向一片血与尘里。
“信儿!”
宣从仁冲上前去,要抱起宣从信,却被宣从信死死扣住衣领,他抬起脸,面颊是鬼色苍白花,散发乌黑寄生草,猩甜血痕一萼红。
“咳咳!是……是太子?”宣从信质问,此前中毒,正是在太子宴上,“是鸩羽?”
“不,不是鸩羽,是另一种缓毒!以快毒作掩,更不易觉察,”宣从仁立刻解释,“起初太子也不知此事,事发以后,你已经身中剧毒,大哥不是有意要用你性命算计。”
“江湖秘传,历代照雪剑皆有解百毒之法,李望舟可以解你的鸩羽,那他也可以解此毒!”说着,他便要背起宣从信走,“走,哥带你去找李望舟!他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救你!”
“是谁?”宣从信虚弱的躺在宣从仁的后背上,气息奄奄,“咳咳咳!咳另……嗬嗬……另一个,中此毒的人,是谁?”
“咳!真正需要解药的人,”宣从信又呕出一大口血沫,“是谁!”
宣从仁再不回答他,紧紧闭嘴,背着弟弟奔向马厩,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他一手扶着身后软到的宣从信,一手驭马:“驾!”
今日闲烦,又不想面对家里的小状元,李望舟索性早早出门,与人下棋去。
水榭亭台内,一青一红两道身影,黑白对弈。
青影正是李望舟,今日下棋心绪不定,屡战屡败,他只觉烦躁,索性一把手挥散了棋局,顺了玉盘中的葡萄,散散倚栏去。
“好没意思,趁人之危,”李望舟捏着葡萄丢着喂鱼玩,“不下了!”
“真该让世人瞧瞧,风华万千的照雪楼楼主,竟然也会耍赖。”
李望舟又喂一条鱼:“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红衣女子莞尔而笑,打扮华贵雍容,气度不凡,悠然调侃:“大儒?想来你家中的小公子,怕是少不得要为你折腾了。”
那壶不开提哪壶,十年不出门的李望舟本就是为了避开宣从信,才早早出门来,没想到在宣从信面前讨不着好,棋场也不得意。
“下棋就下棋,提那个小混账做什么?”
李望舟将手里的碧玉葡萄丢进嘴里,果肉鲜甜脆爽,竟是难得佳品:“这葡萄味道到不错……”
“西域新贡的兔晴,色如翡翠,味如蜜糖,大燕还未有育种,”女子含笑饮茶,“全长京,除了宫里,也就我这儿还有了。”
“行,不下了,”李望舟不喂鱼了,“给我包好,一会我带些回去。”
“好你个李望舟,上我这儿打秋风来了,”红衣女子含笑摇摇头,“若桃。”
侍候于屏风之后的女使走出,正是彼时掬水阁中,朗诵百诗的女子,她朝红衣女子恭敬行礼:“是。”
“还有石榴、香瓜,奶酥饼,通通给我包上。”
“干脆我公主府的库房你也一并抱走,哄你家小混账去?”
“好主意!”
“滚。”
二人正东东西西胡扯,紫衫小婢子引着沈良而来,沈良见李望舟也在此处,朝长公主行礼后,连忙开口:“李大人,还是快些回去吧。”
“怎的?”李望舟懒散道,“沈大人有什么天大秘事与长公主相谈,我也听不得。”
“今日长京城都传开了,宣家大公子背着吐血的宣家小公子官道纵马,往照雪楼去了,怕是去寻大人——”
沈良话还未说完,眼前便是阵炫目长风,锋芒割面,风过后,方才的青衣闲影再不见踪迹,唯有水上摇曳一排朝岸而去的涟漪。
“公主,”若桃手里捧着葡萄,“葡萄还包吗?”
“包,怎的不包?”长公主把玩掌心棋子,玩味道,“再加上些名贵药材,一起送去,我看照雪楼最近用得上。”
语毕,她又看向紫衣婢子道:“好没眼色的丫头,还不快给沈大人奉茶!”
沈良得茶入座,从袖中拈出一方药盒,若桃将其打开检查后奉上,长公主逐一认出其中的药材:“忍冬、莲子、远志,当归。”
“哪儿来的?”
“臣要贺喜公主,投石有路,”沈良轻声,“此乃小宣公子交付于臣,为沉水香贺礼,嘱咐于臣呈于公主,公主一片苦心,小宣公子深有感怀啊!”
长公主斜斜撑上贵妃榻,“小小年纪,一叶而知秋,倒是比他那大哥更有见地,可惜可惜,宣家竟然压错了宝。”
沈良:“若公主不弃,明珠必然不会暗投!”
“明珠又如何?”长公主叹气一声,“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沈良:“那公主意下?”
“若桃,取府中的三两重人参,用这药盒收好,附上名帖给照雪楼送去。”长公主阖上药盒,丢进若桃怀里。
“公主,”若桃心下一惊,“那是昔年太后娘娘留给您的道家仙草,非一般凡品!”
“要的就是至宝。”
“既要良禽择木,必然须是参天之木。”
长公主支起身来,踱步于水前,宫花华服流淌成深重的红,她扶栏而望,方寸大乱的李望舟涉湖而过,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李望舟啊李望舟,你的人,你的人情。”
“我可全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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