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对峙 “你早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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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樾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胳膊在人腰上环着，家伙什怼人腿上，嘴上还叭叭地哄着人喊他哥，谁成想会被百年后的本尊抓了个正着？
若没这一出，他还能理直气壮还怨遥沧弃徒离家冷漠无情，冲着他发一通很有底气的脾气，现在嘛，他只求方才那些淫词浪句一个字都没传进遥沧耳里。
他悄悄瞄了眼遥沧阴沉愤怒的脸，目光却被他眼下的一圈乌青攫住，修真之人大多无需睡眠，但遥沧病体沉疴，素来体虚多觉，若歇息不好或是忧思过度，便容易眼下生青。这副模样，也不知是不眠不休了多少时日。
见他久久不说话，遥沧眸中怒气更甚：“还愣着作甚？赶紧把衣服穿上跟我走。”
连樾没有动。他直勾勾盯着大步走到水池边的人，脑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既然十六岁的谢枭都记得几年前林中初见时他随口一句的六千万灵石，那数百年后的遥沧，理应也记得十六岁这年同他的春宵一度？被他唤着师尊时、使唤他揉肩捏腿时、陪他修炼切磋，为他讲经答惑时，真的不会因着他这张脸记起多年前被掰开膝腿玩得泪水涟涟、被抵在池边灌进一肚子水的耻辱过往么？
他登时豁然开朗。是哦，方才只顾着亲热了，居然没想到这一茬。
他突然一把揽过谢枭的腰，炫耀似的重重抚过怀中人赤裸的身子，“师尊怎么只骂我，方才可是他勾引的我，怎么不骂他？”
遥沧步伐蓦然顿住。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过连樾紧紧揽在怀中的那道人影。
那是多年前的他，同连樾年龄相差无几，眼神透亮清澈，面孔完整无缺，望过来的的眼神里透着好奇与畏惧，和那日温泉内连樾见他那残破本体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的心像在酸汤里滚了一遭，酸胀刺痛。多年不敢揽镜自视，他早忘了现在的自己是何模样，无非是越来越残缺可怖，见不得光。他自认为已能坦然接受己身的丑陋，可这么被过去的自己用惧怕的目光一刺，他才顿觉所谓的“坦然”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错开视线，逃避似的躲开来自另一个自己的注目。
“行，你既不愿走，那往后自己想法子回去吧。”
见他真的转身就走，连樾立时急了，扯起地上衣物往身上一套，闪身拦在遥沧跟前：“你躲什么？”
“躲？”遥沧轻嗤了一声，“我有什么好躲的？”
“那你为何不敢看他？”连樾步步逼近，“是怕他身上的痕迹让你记起些什么不该记起的东西？”
遥沧沉默注视着他，袖中手掌缓缓成拳。
方玄舟传讯说连樾失踪时，他想也不想地丢下一切前来蛇头岛寻人，岛下的海域天火肆虐，时空紊乱，他不知连樾会意外落入哪一重时空，只得抽丝剥茧般循着留在连樾身上的标记一寸一寸地排查，他在错乱时空里发了疯似的寻了他五个月，好不容易找见了，却不想来的不是时候，偏偏卡在这么尴尬的节骨眼。
连樾的眼神太露骨，露骨得像在扒人的衣裳。他习惯了他乖巧听话的模样，哪怕偶尔在他跟前生气，冲他使点小性子，眼底的爱敬却从来不见少，他鲜少在连樾眼里见到如此鲜明的侵略意图，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凶狼，早早磨利了爪牙，准备将他撕得粉碎。
望着这对幽紫眸子里的志在必得，他突然扬起眉梢，展出一个不屑的笑：“不该记起的东西？比如呢？”
连樾被问得一噎，眼皮有点儿抖。遥沧冷眼看人时其实挺有威慑力，仿佛下一瞬就会往他后脑勺甩一记响亮的巴掌，或者举着根细藤条一下一下抽他手心。
他掐了掐幻痛的掌肉，悄摸瞄了眼水池中的谢枭，胆子立时又肥了。
他梗着脖子道：“瞧见没，那是十六七岁时的你，方才那会儿，我同他是亲也亲了，睡也睡了，换言之，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不负责么？”
遥沧面不改色：“含辛茹苦养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在背后编排我的？凭一只幻化了皮相的小妖，大逆不道地肖想师长？”
连樾气个半死：“小妖？你当我是傻子么？是不是你我分不清？他分明就是你！”他扭头看向谢枭，“你说，我可有半个谎字？”
谢枭不语，目光在遥沧和连樾身上打转。半晌，他垂下眼睫，当着两人的面脑袋一歪，仰面昏了过去。
听着那扑通一声水响，连樾霎时慌了，急急忙忙冲上去想将人从池中捞上来，他动作已是极快，却有人还更快他一步。
狐狸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个猛子钻进水里，两腿一蹬，将他踹出老远，抢先劫走了那具沉入水中的身躯。
连樾勃然大怒：“死狐狸，找死！”
一人一狐在水下大打出手，他们的攻击压根儿无法伤到彼此，越打自个儿身上越疼，连樾早发觉了不对，可要他主动停手，那是万般不可能的，若同他缠斗的是旁人倒也罢了，偏生是这只曾同师尊道侣相称的死狐狸！
狐狸也憋着一肚子火，死活不愿停手，它醒来一瞅见师兄身上的痕迹就知这混账定然是得逞了，它亲都舍不得亲的人，被他虐待成那样，是可忍孰不可忍！
装晕的谢枭趁两人不备，悄无声息往岸上探出一支花藤，追上已走出门外的遥沧：[等等。]
遥沧步伐未停，传音回他：[我已布下法阵，半盏茶后方能启动完毕，届时连樾会被送回正确的时空。你守好他两，莫让他离开这间屋子的范围。]
花藤缠住他手腕：[你要去哪儿？我配合你的暗示，装昏骗过他，不是给你机会丢下他的！]
遥沧终于止住步子，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回头望向年轻时的自己。
那对清澈的眸子里压根儿藏不住事，目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质疑：[你给他喂了枯寿花是不是？你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吗？你可知他刚才哭得多伤心？]
[一遍又一遍给他收尸，我累了。]遥沧扯断腕上花藤：[我有我的路要走。]
[累了？]谢枭气急：[你想放弃他不成？]
遥沧不为所动：[所谓情劫，唯无情可解，断情绝爱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谢枭气得眼皮直跳：[你是断情绝爱了，他呢？他分明还对你有情！你既选择舍弃，为何还要给他对你动情的机会？你怎能这般自私？]
遥沧平静道：[他若一点情都不剩了，我还如何用他斩断红尘，证道飞升呢？]
谢枭悚然：[你说……什么？]
[肉身凡胎，破不了他这死去活来的永世轮回。]遥沧一字一顿：[我必须成仙。]
谢枭久久不能言，直至那具残破得只剩零星几块碎瓷的身躯消失在他视野之中，他才如梦初醒般坐起身来。
他愣愣望着水池里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空前迷惘。若成了仙，那他还能和连笙，和哥哥有以后么？还是说，还哥哥自由的代价之一，就是要割断这段情爱？
他好舍不得。他于情爱之事上太过迟钝，半年前才懵懵懂懂开窍，知晓和爱人相守是多美好的东西，哪怕只是手牵着手，肩挨着肩傻坐在山顶数一整天的云，都觉得这是人生中最美妙的一天。
可再美的花，若从结苞之际便知它注定枯萎，那它盛放时的美还有何意义？
他浑浑噩噩地守在池边，看着一人一狐突然停了打斗，不约不同地浮出水面，盯着他的脸。
连樾的手比狐爪长，抢先一步抚上他的面颊：“你……”
他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指尖无措地抚摸着从眼尾蜿蜒至下颌的晶莹泪痕，才被他弄得哭肿了眼睛，怎么转眼间又止不住泪了呢？
前十八年，从来都是他扑在师尊怀里半真半假地哭，师尊耐着性子哄他，他一度觉得师尊是铁打的，不会伤心，不会崩溃，不成想成年后的这短短月余光阴，他竟已习惯了为他拭泪。
他流泪时总是很恍惚，眼神空茫茫，脸上空荡荡，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像截泡了水的木头，湿漉漉往外淌水，哭得毫无感染力，叫人看不透他因何悲伤，为何垂泪。
狐狸心疼地扑进谢枭怀里，边地舔他的脸边气急败坏回头质问连樾：“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好端端的，他怎么哭成这样？”
谢枭回过神来，埋进湿漉漉的狐狸皮毛里，飞快擦掉夺眶而出的泪。
他抬眸看向几尺之隔的连樾，朝他绽开一个浅淡的微笑：“还没挑完呢，胳膊给我吧。”
狐狸幽怨：“阿沧你怎么对这坏人这么好？”
这也算好吗？谢枭垂眸。罔顾他意愿，一意孤行，如何看都是在伤他的心。可……若不这样，前路又该怎么走？
连樾环顾一周，没找见遥沧，心里登时打了鼓。他捧起谢枭的脸，轻声问他：“他人呢？”
谢枭飞快挑出他胳膊里剩余的碎瓷片：“不知道。”
连樾眯起眼睛：“他走前，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
“我们又不认识，能说些什么。”
“不认识？”连樾语气加重：“他是未来的你，你是过去的他，你俩分明就是一个人，你管这叫不认识？”
狐狸看看谢枭，又看看连樾，电光火石间，它突然后知后觉地悟出点什么。
它激动地扯了扯连樾的衣摆，连樾眉心微皱，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蓦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瞬，他跌落在灵耀峰住所的榻上，狐狸紧随他后，重重砸他胸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狐狸却没事人一样一骨碌爬起，扯起他衣领大呼小叫：
“兄弟，我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两八成是同一个人！你仔细想想，我们互相攻击，但疼的都是自己，世上哪有这么诡异的事？刚才听你一说，我越想越觉得我俩极有可能和他两情况一样，虽是同一个人，但一个是过去的，一个是未来的，你觉得呢？”
它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一脸困惑地环顾四周：“哪儿啊这是？”
连樾嘴角抽了抽：“几百年后，我的时空。你跟着我一起回来了。”
狐狸大骇，床上床下地乱窜，四处找出口：“不行，我得回去，阿沧找不到我得急坏了。”
“别动。”连樾一把拽过它脖颈，摁在椅子上，“你方才说的，我也隐有同感。咱们从头捋一遍。”
狐狸着急了：“那阿沧怎么办？”
连樾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放心好了，他知你也来了，定然会现身将你带回去的。”
狐狸一愣，眸中也幽幽冒起了光，眼睛狡黠地迷成一条缝。
连樾心觉不妙：“你在打什么鬼算盘？”
狐狸立直身子，理直气壮：“你欺负了我的阿沧，那我也要尝尝你的。这才叫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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