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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异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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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G国的公寓似乎比想象中更适应,至少Mrs.李每日准时的汇报里,舒明谣的状态总是“良好”。
对于倒时差,睡眠略短的问题,这些在顾清珩预料之内,他每天最放松的时刻,就是阅读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仿佛能透过字句,触摸到千里之外那人平稳的呼吸。
紧绷的眉宇会在那时稍稍舒展,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临别前夜,舒明谣指尖的温度。
舒明谣在G国接受术前检查和术前治疗安排,他也要去例行信息素与腺体检查,何医生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测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顾清珩,”何医生放下报告,语气严肃,“你的腺体血流情况……不太理想,你之前长期使用这种最高强度的抑制剂贴片,人为压制并延后易感期,血流信号显示它处于一种‘过度抑制后的代偿性淤滞’状态,通俗讲,就像一根弹簧被压得太久太死,弹性会受损。”
何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神色冷峻却难掩眼底疲惫的Alpha,诚恳建议“我强烈建议你,至少在下一个周期,停止使用抑制剂,让身体经历一次自然、完整的易感期,对腺体功能的长期健康至关重要,强行压制,一旦失控,反弹会更剧烈,对您和周围人都不利。”
顾清珩的目光落在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曲线和数据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感期?在家度过?需要时间,需要隔离,需要至少三四天甚至更久才能平稳。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顾氏的年终庆典近在眼前,星域科技的新项目发布会也箭在弦上,他原计划是像一台精密仪器,高速运转,一口气处理完所有不得不由他出面的事务,然后立刻抽身,飞往G国。
那里有更重要的人,和一场容不得半点分心的手术在等待,易感期?那意味着计划的中断,日程的拖延,与舒明谣团聚时间的推后。
“我知道了。”顾清珩没有正面回应医生的建议,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起身接过报告,塞进公文包,“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何医生看着他明显不欲多谈的样子,叹了口气,只能再次强调“身体是本钱,尤其是S级Alpha,腺体的稳定关系到整个内分泌和神经系统的平衡,请务必慎重考虑。”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顾清珩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后颈的腺体部位传来一阵持续的低热和细微刺痛,这是长时间贴覆强效抑制剂以及刚才检查刺激的共同结果。
他漠然地忽略掉这不舒适的感觉,就像忽略掉医生的话一样。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崭新密封的抑制剂贴片,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替换下已经效力渐弱的那片。
冰凉的凝胶层贴上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瞬尖锐的刺激,随即是更深的、仿佛将躁动强行摁入冰层的麻木感。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Mrs.李的每日汇报如期而至,文字简洁,配上几张舒明谣在公寓阳台安静坐着、或是摸索着翻阅盲文书籍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顾清珩熟悉的米色毛衣,侧脸沉静,阳光洒在他身上,看起来确实……还好。
顾清珩看着照片,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他快速回复:「记得保持室内温度,提醒他按时用餐,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
放下手机,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从那几张照片里汲取到了某种力量,足以支撑他继续忽略身体的不适。
当G国迎来黎明,顾清珩这边正是深夜,他通常刚结束一天最后一个会议,去打心心念念已久的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舒明谣的脸出现在那头,背景是G国公寓简洁明亮的客厅,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印证了倒时差和浅眠的问题。
“怎么又这个时间打来?”舒明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还有清晰的担忧,“你那边很晚了吧?最近公司事情那么多,顾氏年会又近了,别总熬夜和我视频,S级Alpha也是肉体凡胎,会累垮的。”
顾清珩靠在书房宽大的皮椅上,背景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屏幕上,一寸寸描摹对方的眉眼,语气却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不经意的关心“操心你自己就行,G国那边降温了,你多穿点,照片里那件毛衣不够厚,感冒了会影响术前状态,别让我担心。”
他说话时,后颈腺体的刺痛感似乎随着看到舒明谣而加剧了些,那股被强行镇压属于Alpha的躁动热流在抑制剂下不安地窜动,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椅背的阴影更好地遮住自己脖颈后可能泄露的任何一丝异样表情。
“我知道,Mrs.李准备得很周全。”舒明谣笑了笑,习惯性地“看”向镜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屏幕与他对视,“你才是,别光说我,今天是你检查腺体的日子?体检报告还好吗?”
顾清珩眼神几不可察地闪躲了一下,语气不变“常规检查而已,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问起公寓的设施是否顺手,饮食是否习惯,琐碎而具体,两人隔着屏幕和时差,像进行着一场小心翼翼的能量传递,一个努力输送安心,一个竭力掩饰疲惫与不适。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书房重新被寂静吞没,顾清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腺体的灼痛感并未因通话结束而减轻,反而在独处时更加鲜明,但他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便重新睁开眼,眼底恢复清明与冷冽,继续翻开下一份待批阅的文件。
顾氏年会当天清晨,顾清珩醒来时便感到一阵沉闷的头痛,像是有一根细绳紧紧勒着他的额角。
他没在意,只当是连日高强度工作和睡眠不足的结果,冷水澡,更衣,一丝不苟地打理好自己,将那枚婚戒稳稳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镜中的男人,身材颀长,包裹在剪裁完美的高定西装里,面容英俊却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釉质,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红血丝和不易察觉的疲态,泄露了真实的状态。
年会现场衣香鬓影,高朋满座,顾清珩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焦点和镜头追逐的对象,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言辞得体,举止优雅,无可挑剔。
只是那周身散发出即便尽力收敛也依然存在的顶级Alpha的冷冽气场,以及无名指上那枚毫不掩饰的戒指,让许多怀着别样心思前来的Omega望而却步,暗自心碎。
林茵端着香槟,仪态万方地走到他身边,借着碰杯的姿势,低声提醒“今晚表现不错。撑过这几小时,你就能解脱了。”
顾清珩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没喝,侧目看向自己优雅精明的母亲,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托您的福,手段高明,知道找谁当说客最有效。”
林茵丝毫不恼,反而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不然我当初为什么极力促成这门婚事?”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只有母子间才懂的调侃,“从你为了他在家宴上跟你承宇撕破脸开始,我就知道,我这眼高于顶的儿子,心里那杆秤,早就偏到那个‘寂寂无名’的Beta身上去了。”
顾清珩抿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并未缓解头痛,反而让腺体的灼热感更清晰了些,他没有接母亲关于“眼力见”和“手段”的瓜。
他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戏我会演完,但仅此一次。”
林茵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儿子绷紧的肩膀,带着一贯的优雅微笑,转身融入另一片寒暄的声浪中。
顾清珩站在原地,感受着场内喧嚣的温度、各种信息素混杂的沉闷空气,以及后颈一阵阵加剧如同钝刀刮磨般的痛楚和灼热。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神却不时飘向口袋里的手机,思念依旧如潮水一般把他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