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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忍无可忍(中) 林卿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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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雎被裴元芝送回来时,天色已不算早。徐茗正从锦安书斋值完班回来,见二人在林府门口你侬我侬地说着话,便停下脚步,等马车驶去,林卿雎也已消失在门口,他才不慌不忙踱进府中。
甫一进去,他就与林卿雎一双喷着火的眼对上了视线,瞬间止步,“哈哈”笑了声:“小姐,真巧。”
“不巧,专门等你呢。”
林卿雎勾起抹笑,转身就走:“连书连墨,将他架到榆水居来。”
被迫坐下,徐茗见星儿月儿各自手捧一个用布盖着的白瓷绣花缸进来,又见梨花在屋子里进进出出,拿出诸如剪子、绳子、布巾之类的东西,登时额上出了些汗,这是要对他动私刑啊?
林卿雎好整以暇坐下来,像是审讯徐茗的酷吏,神色冷峻:“之所以找你来,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吧?”
徐茗点头:“自然是为了今日抛绣球一事而来,不用谢。”
林卿雎还算满意地点头,直至听见“不用谢”三个字,她瞪大眼睛,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当众羞辱我,还敢大言不惭!连书,先用绳子将他绑了!”
“好咧!”连书屁颠颠拿过绳子,对徐茗说了声“得罪了”,就麻利地将他前到后、从上到下捆了起来。
最后,他绷紧了绳子,用剪刀剪下多余部分,再打上个蝴蝶结,兴高采烈对小姐邀功:“小姐,你看绑得好不好!”
林卿雎简直没眼看,那麻绳在徐茗身上横七竖八地缠绕,勒出他精瘦的腰身,迷得梨花以及星儿月儿三人挪不开眼,直至林卿雎狠狠咳了几声,她们才堪堪回过了神。
“我让你绑了他,其他的已不要求,至少将手和脚捆了吧?你这样绑,是给他做了件麻绳衣服?还有,那个蝴蝶结是怎么回事!”
听此,连书叫苦连连:“小姐我只绑过货啊,货物又没四肢……”
“还狡辩,再狡辩那你也绑了!”
等终于将人五花大绑,林卿雎对徐茗说:“说说吧,你哪里错了?”
若放平时,徐茗定丝滑地认错了,可这次他偏偏犟得很,只无辜歪歪头:“我哪里错了?”
“还敢装傻!”林卿雎怒吼,连说三个“好”:“你不肯认错是吧?没关系,等你尝了苦头,看还嘴不嘴硬。梨花,去。”
领了命,梨花立即拿了布巾将徐茗眼睛蒙上,他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耳朵听得见林卿雎的声音:“梨花端进来的这个玻璃缸,中间有一隔板,两侧各有东西。你不认错的话,我就让连墨把你手伸进去,让你感受下它的恐怖!”
说完,她就将那遮着白瓷缸的布揭下,看着那缸里的东西,林卿雎面露满意之色,能忍受这痛苦的人,据她所知还没出生呢!今日看她不好好收拾徐茗这家伙。
“怎么样,你想好究竟认不认错了吗?”
徐茗却还是摇头:“我帮小姐与裴公子互通了心意,为何还要受罚?”
“问题是这个吗?问题是”林卿雎止了话头,不行,她不能说,必须让徐茗自己承认。
“连墨,将他左手放进去。”
连墨连连应声,但低头,瞬间陷入纠结:“小姐,你让连书将他手反绑在一起,怎么只将左手拿出来啊?”
“……那就解开!”
徐茗顺从地将手伸了进去,林卿雎死死盯着,以防他做出什么小动作。
但他似乎非常坦荡,手掌松松摊了开来,并未因紧张握成拳,缓缓下落,乃至离那缸中事物只隔一毫。
林卿雎目不转睛,却见他突然停下,手微蜷,似有退缩之意,她暗自得意,怎么样,怕了吧?
果然,徐茗立马发了话:“小姐,在受罚前,我有一事不明。”
“说。”林卿雎纳闷,怎么还不认错?
徐茗轻笑一声:“我想问,小姐去普陀寺那日、以及今日非要我跟随,是为了撮合我与朱小姐吗?”
林卿雎心一惊,立即否认:“我才没有!”
“哦,没有就好……”几乎是瞬间,他手臂下落,抓住了缸中一毛茸茸的东西,静止片刻,便慢慢摩挲起来:“这里面的,是只兔子啊……”
林卿雎瞪大双眼,看着他颇为享受地揉搓着那只正在吃菜叶的兔子,纳罕:他怎么不怕!这可是未知的恐惧!
不行不行,她晃了晃脑袋,接下来的他肯定怕。
“连墨,再将他右手放进另一个缸中。”
“不必,”徐茗婉拒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刚一伸进去,一股液体就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他的手,随即有什么东西咬上了他手掌各处,却无一点痛意,反而痒得很,是舒服地那种痒。徐茗使劲憋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见他低着头,似在忍耐,林卿雎还以为他受不了,幸灾乐祸:“徐茗,受不了了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说你今日到底犯了什么错!不然就让你一直泡在里面。”
“这样啊……”徐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肆意的笑使得一张被布巾蒙上眼的脸更加精致:“要说犯了什么错的话,我确实想起来了。”
“是什么,快说!”林卿雎眼睛放光。
“我错就错在顺了小姐的意,当了马夫,结果上了当,被迫接了绣球。”
林卿雎脸色一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姐,”徐茗唤她,一双被蒙上的眼,似乎能透过那块布看她:“你别骗人了,我都知道,你早与朱小姐盘算好,设计要让我接到绣球,对不对?那黑衣服的小哥,就是你们的帮手。”
“我、我明明一直反对你们,怎会无端干出这种事?”林卿雎乱了心神,下意识反驳。
“无端?”徐茗听到这两个字,自嘲一笑:“真是无端?让我猜猜,你想让我入赘朱家,是担心老爷还想将你我二人凑成一对,于是便要将我赶走吧?”
“住嘴!连墨连书,快把他嘴堵上!”
林卿雎气急败坏,徐茗却非要说:“小姐陷我于不义,我还帮小姐试探出裴公子心意,你却还要罚我,真让我好生胆寒。”
“谁信你这么好心?既你这么好心,为何当众拆穿我,还非说要娶我,让我出丑!我设计你接绣球确实不对,但朱小姐喜欢你,你入赘朱家有什么不好?”
“当众说要娶小姐,自然是想让小姐尝尝我被百姓逼着娶朱小姐的感受。你要说入赘朱家有什么不好?”
徐茗哼笑一声:“那我说我喜欢小姐,小姐为什么不肯嫁给我呢?这有什么不好?”
“你、你、你……”林卿雎腾得站起身,气得浑身颤抖,口不择言:“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怎敢拿你和我比!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快说,撮合我与裴郎,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小姐有什么目的,我就有什么目的。”徐茗郎声道:“我明明处处忍让,伏低做小,从不主动惹事,小姐却偏偏不肯放过我!所以我也希望小姐也赶紧嫁出去,离开林府!否则小姐这般刁蛮聒噪——”
徐茗顿了顿,语气平淡又咬字清晰:“着实令我难以忍受。”
他真是忍不了了。
眼前年轻男子的一席话,情绪无甚起伏,像一片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林卿雎身上,好似没什么攻击力,但凑在一起,就顿时如雪崩汹涌地将她埋没。
他、他、他一个账房先生,竟敢大言不惭,说要把她这个林府的主人赶出家去?
他说要把她赶出家去?!
爹爹撮合他与自己,她都没说什么,这徐茗倒先不满起来,说什么难以忍受……
什么难以忍受?什么难以忍受!爹爹看中他,想把自己嫁给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敢嫌弃她,真是反了天了他!
林卿雎气得快要哭出来,声音里已带着哭腔:“我要让爹爹把你赶出去!”
徐茗脸上还挂着抹淡笑,彻底与林卿雎撕破脸皮,他耸耸肩,接着火上浇油:“小姐与裴公子情投意合,不知会是谁先出府哦。”
不行,不能再听下去了。
院中三名丫鬟与两位小厮已默默走远,闭上眼睛捂起了耳,像五只鹌鹑,瑟瑟发抖。
徐先生怎么有胆子这么和小姐说话!
许久没听见林卿雎再开口,徐茗听着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无奈又烦躁——
是她非要让自己入赘朱家,也是她非要报复自己,他不过陈述了事实,怎么就哭了?
但惹哭姑娘,确非君子所为。
他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不再这么过分,试探着安慰她:“小姐,你别哭啊。你刚和裴公子互述情谊,若让他知道你在一个账房先生面前哭了,多不好。”
刚说完,那若隐若现的抽泣声登时停下,徐茗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安慰得不错,哪知大小姐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好啊徐茗,现在本小姐哭不哭,你都忍不了是不是?我就哭,就哭,谁要你管!你受不了我是吧?那我便不如你意!就算我嫁人了,也要你作陪嫁!”
徐茗被哭声震得耳膜都要破碎,突听垂花门处传来动静,他下意识转过了头,匆匆赶来的林之海就目睹了徐茗不仅被女儿蒙着眼、还被五花大绑的全貌。
看着徐茗一只已被沾湿的袖口,林之海更是呆立原地,卿儿她,干了什么?
林卿雎没给他太多反应时间,见了爹爹,立即哭喊着奔了过来。
满脸是泪、哭哭啼啼指控着与她相比,狼狈不堪的徐茗:“爹爹,徐茗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