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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飞花令断(中) 除却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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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项婉婉这一小插曲,飞花令均正常进行了下去,很快便轮到了林卿雎。
但她却迟迟不开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筠竹扯扯她衣袖:“你也懵了?”
林卿雎没搭理她,脸颊微红,扭扭捏捏道:“小女子才疏学浅,一时想不出什么带花的诗句来。裴公子,你也能帮帮我吗?”
……此刻朱筠竹终于理解那日在锦安书斋,林卿雎为何会对她感到如此恶寒。
裴元芝见林卿雎一脸羞涩地看着自己,自然是展颜一笑,刚要应下,却被朱修抢先开口:“这位姑娘,还是我来帮你。”
林卿雎正端着笑脸,甫一听到朱修插嘴不由嘴角一抽,没听她说要裴郎帮她?她果然没想错,这朱修就是来坏事的!
说是这么说,朱修胸无点墨,一时间根本没有灵感。正抓耳挠腮地想,突瞧见一旁徐茗纸上的诗。
朱修定睛一看,大喜过望,咳了一声,气定神闲道:“万紫千红寄眷恋,百花凋零锁心弦。”
才子吟诗救美人,席间一片叫好,朱修得意洋洋,坐下后拿出两块银锭子向徐茗道谢:“借用兄台一句诗,多谢了。”
“不、不客气……”
徐茗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将银子收下了。没想到自己只是回忆一番从前写过的诗,都能被朱修看了去还当场念出来。
一想到裴元芝那诗可能从何处来,他就忧心忡忡,只觉自己可能又遇上了麻烦,即将大难临头。
不知其中关窍的林卿雎与朱筠竹,还以为这诗是朱修所作,登时面面相觑,林卿雎更是一脸惊骇:“你哥还有这般文采?”
朱筠竹摇摇头:“绝无可能。”
林卿雎晃晃脑袋,大抵是他在哪本诗集上抄的吧?便不再想,催促朱筠竹:“该你了。”
怎料刚说完,她就见朱筠竹已摆出一副熟悉的神情,林卿雎暗道不妙,下一秒,果听她羞赧开口:“小女子亦不会作诗,有谁能帮帮我呀?”
虽未像林卿雎一般点名道姓,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一直盯着徐茗,只有徐茗装傻充愣,木然地喝着酒,神情郁闷。
啧,她才说徐茗心悦朱筠竹,若他不帮她,岂不就露馅了?
林卿雎忙朝徐茗使眼色,奈何这厮偏与她作对似的,愣是一眼不望过来,遑论帮朱筠竹解围。
于是她又明示朱修,你是她哥,总要帮忙吧?
而朱修江郎才尽,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卿雎绝望地闭了闭眼,再不情愿,也只能开了口:“风吹一夜花盛放,一枝两枝三四枝……”
朱筠竹一顿,缓缓转头,一脸“你没事吧?”的神情。
林卿雎拍了拍朱筠竹的肩,干巴巴笑了声:“姐姐,这个忙,妹妹帮了。”
对面的徐茗终于回过神来似的,看她一眼,仿佛在说:你作诗水平如此还好意思笑我?
狠狠剜他一眼,林卿雎内心在咆哮。
若不是方才她已说自己没法作诗,徐茗又不肯帮忙,她何苦说出这般与徐茗所作童诗相媲美的诗来?真是丢脸死了!裴郎不会笑她吧?
她偷偷朝裴元芝所在的方向瞄去,却见自朱修吟诗一首后,他笑容便有些僵硬,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未注意这边动向。
林卿雎歪歪头,他是怎么了?
飞花令一轮已过,经母亲提醒,裴元芝终于缓过神来,他不甚自然地笑了声:“除飞花令外,还有投壶赏花供诸位玩乐。”
“我和夫人已有些乏,便不再陪你们年轻人赏玩了。”
秦姨娘笑着看向夫人,裴夫人亦道:“妹妹说的是,我们在,你们也拘谨,就先行一步。元芝,你就留在这,定要让大家玩开心了才好。”
裴元芝点头致意,送走二位母亲:“是。”
既已能自由活动,早就按耐不住的朱修当即便要借着找妹妹的名义与林卿雎一同赏花游玩。
奈何人还未找到,他先被裴元芝叫住了。
“这位兄台且留步。”
朱修疑惑地转头看他,敷衍地笑了笑:“裴公子?有什么事么?”
他还急着找林卿雎呢。
裴元芝笑了声:“也没什么,只是方才行飞花令时,兄台那句‘万紫千红寄眷恋,百花凋零锁心弦’着实打动人心,令我敬佩不已。兄台是?”
“寄香楼的朱修,裴公子唤我的字正己便可。”
一听裴元芝仰慕自己文采,就算他所说的这句诗,与他只不过是见过一遍、念过一遍的关系,也足够朱修得意了。
“原是正己兄,久仰久仰。若是有空,不如与我去湖中亭吟酒一二,深入交谈,如何?”
裴元芝语气诚恳,做足了请教的姿态,朱修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当即将与林卿雎一同赏玩的计划搁置,应下了裴元芝的邀请,像个青天大老爷似的挺着肚子走在前面。
看到这一幕,林卿雎简直要将嘴中的手绢咬碎,早知裴郎如此惜才,她就不说自己才疏学浅了!不然哪轮得到朱修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见二人朝湖中亭走去,林卿雎亦亦步亦趋跟上,却被朱筠竹拉住,她皱眉道:“林卿雎,你快将徐郎的生辰八字给我吧,我想回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梨花,你将锦囊给朱小姐吧。”
林卿雎目不转睛盯着裴元芝,已迫不及待要跟上去。
小姐走得急,梨花怕被落下,急急地将锦囊拿出。碧玉葫芦吊坠的是徐先生的,银质小扇吊坠的是裴公子的,她将碧玉葫芦锦囊交给禾叶,就匆忙跟上了小姐。
朱筠竹激动地将那锦囊从禾叶手中夺来,正拿起要打开,余光一瞥,见徐茗在她眼前经过。
她登时眼睛一亮,丢了魂似的跟了上去。
此时正是日头最盛之时,裴朱二人去时,湖中亭寥寥无人。
裴元芝先请朱修落座,又给他斟满了酒,才不急不缓坐下。
厚颜如朱修,都有些受宠若惊,与裴元芝轻碰下杯,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正己兄好酒量,不知此前就读哪所书院?”
朱修不好意思笑了笑:“家父家母不舍我离开,便请了先生来家中,并未去过书院。”
“难怪此前没听说过……”裴元芝小声喃喃。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朱兄文采斐然,怕是费了数十年苦功。”裴元芝笑笑。
朱修又飘乎了些,垂眼一笑,故作高深:“真不是我吹,当年我决定走科考这条路时,全家人都不看好。可过了这么多年,我不也考上了秀才吗?裴弟这话,真是说在我心坎上了。”
裴元芝手指放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摩挲,他面上还带着笑,心却一直往下沉。
那句诗,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由他所写成?
“裴公子,裴公子?”
两声温柔如水的呼唤,将裴元芝唤回了神,他怔怔抬头去看,就见一仙子似的人儿正背着日光站于自己面前,巧笑倩兮,静静看着自己。
他晃了晃神,直到林卿雎轻笑一声,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笑了笑:“抱歉,还以为仙娥下了凡,一时看呆了。”
但凡换个人说出此话,林卿雎都会怒斥他一句下流。
但从裴元芝口中说出来,林卿雎却是怎么听都觉得诚挚、悦耳、动听。
她羞赧地微微低下头:“裴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是来道谢的。”
“道谢?姑娘是不是认错了人?方才飞花令替你解围的,应是朱兄。”
听裴元芝提到自己,一旁的朱修终于有机会插进话:“对啊,林妹妹,帮你的不是我么?”
他有些心碎,巴巴看着林卿雎。奈何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轻轻柔柔对着裴元芝说:“就是裴公子,我没有认错。”
她拿出一条丝绢,那素白的绣荷手帕躺在她手上,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裴元芝看了半晌,想起来:“你是去年灯节丢了手帕,还差点与婢女走失的那姑娘?”
“公子还记得我?”
林卿雎着实惊喜,又听裴元芝说:“姑娘容貌极美,观之过目不忘,不过今日你没带面纱,反而如今才认出来,是裴某不是了。至于道谢,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这话时,裴元芝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不敢看林卿雎,搅得她心中一汪春水泛起阵阵涟漪。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道谢的。小女子是音衣阁林家的二女儿,名唤卿雎,公子以后叫我卿儿便好。公子日后若去音衣阁,报上裴家名号,接待的人便会知晓,以最高礼遇接待你。”
“林妹妹,我也帮了你,也能叫你卿儿吗?”
朱修再次企图引起林卿雎注意,林卿雎不厌其烦,又不好在裴郎面前发火,只好暗暗讽刺:“朱公子,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吧。再说,飞花令你作诗两次,如何差距如此之大?可否给我解解惑呢?”
“额,这、这是因为……”
朱修头冒冷汗,扭头四顾,竟见方才坐在他旁的兄台坐在走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似在发呆,他又飞速在他手里塞进个银锭,一把将他揪了出来:“这位兄台可帮我解释!”
他、他他他吗?
他只是听从老爷吩咐偷偷留意小姐动向而已!
徐茗擦擦汗,尽力无视林卿雎如有实质的怒火,硬着头皮解释:“因为从前朱兄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日见林小姐窘迫,他一时心切,有感而发,才能吟咏出这等水准的诗——朱兄,我说的对吗?”
见徐茗成功给了自己台阶,朱修自然借坡下驴,接连点头:“林妹妹,都是因为你,我水平才会突飞猛进。”
她呸!别说的好像自己和他有多大关系似的,恶心!
朱修又用手肘碰碰徐茗,徐茗怕他说出来那句诗其实是他写的,又呵呵笑道:“朱兄此言差矣,能作出那样的诗,与林小姐固然有关,但更在于你本就有这样的实力。”
说完,他瞧了瞧林卿雎,好,更得罪她了。
“兄台说得极是!”
朱修飘飘欲仙,裴元芝望着侃侃而谈的徐茗,终于向朱修问:“正己兄,这位是?”
“哦,这位是”朱修一顿,有些尴尬:“这位兄台是——”
“他是我家的账房先生,徐茗。”
未等徐茗开口,林卿雎就咬牙解释:“不知今日为何没在账房,却混入了赏花宴,扰了裴公子兴致,我这就将他带走。”
徐茗巴不得越早走越好,连连点头:“小人这就和小姐离开。”
“林小姐和徐兄请留步。”
裴元芝站起来,友善解释说:“没有请帖是绝对进不来漪春园的。林小姐,你或许误会徐兄了,看他谈吐不凡,应当也是位秀才吧?”
他怎么可能是个秀才?!
林卿雎脸上的笑已经快维持不住了,徐茗亦进退维谷,暗骂朱修是如何考上的秀才,还需要他来帮他解围!
偏偏朱修有人雪中送炭还不够仍火上浇油,拍拍徐茗的肩已示安抚,自作聪明地将徐茗身上的请帖抖落出来,叹道:“林妹妹,你确实误会了,徐兄的确是位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