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遇到海胆头的第三十六天 一日 ...
-
事情貌似是告一段落了。
光希坐在秋千上，不停地前后晃荡，后背吹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推着她嬉戏。
秋千一下被吹得很高，又急速向下坠来。
她金色的发丝被太阳照得发烫，也格外晃人眼。
光希提起腿猛地刹停，以前总是害怕摔下来的地方，如今变得不再高耸，只需要轻轻放下脚就能踏上地面。
她抬起脚，再次试探性踩上地面。
如此来回几次，才真的对自己长大有了实感。
亚瑟走了过来，坐在另个秋千上，一双长腿拖在地面。
“光希。”
听到亚瑟叫自己，光希抬眼看向对方。
亚瑟仔细注视着个头刚到自己胯旁的小孩。
从她出生到现在，从小丑红猴子到白净健康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不用通过照片来认识她。
和伊索尔德一模一样的瞳孔，透亮的、不掺杂质的，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
“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见到你。”
亚瑟轻声说着，扭过脑袋望向天空。
光希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亚瑟，发现他一直看着天空，又顺着目光追去，空无一物。
她思考片刻，将头凑过去，模仿着亚瑟的语气，用气音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亚瑟。”
“怎么不戴亮晶晶的首饰了？”
“是妈妈不让戴了，所以不开心了吗？”
“没事的，光希喜欢你的首饰，光希想让你戴，可以吗？”
说着，她还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亚瑟再一次扭过头，注视着她的发顶。
两个小小的发旋，角对角，像是一头小牛。
他故意学着她的声音，慢吞吞说道：“是吗？光希让我戴，我就可以继续戴了吗？”
不太懂大人调侃方式的光希认真点头：“亚瑟可以戴给我看，我们不戴给妈妈看就好了。”
“是吗？”亚瑟伸手揉着光希的脑袋，“那如果我偷偷带光希去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你会回家告诉妈妈吗？”
听到冰淇淋，光希下意识高兴得要跳起来，可一想到由美，她又犹豫起来。
“冰淇淋是我吃的，对吗？”她抓着亚瑟的大手，短发可不比长发，再揉就要炸开了。
“是的。”亚瑟翘起二郎腿，撑着下巴回答。
“如果我吃了冰淇淋，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会让妈妈担心？”光希抓了抓自己的发顶，上面已经蓬起来了。
“身体不舒服的话，妈妈还是会知道的。”
她犹豫地摇了摇秋千。
细长的绳子托着她在空中晃荡了几下，像是她不断偏移的心情。
即使光希有意提起腿，鞋尖还是轻轻触碰到了地面。
她轻轻一伸腿，鞋跟落下的一瞬：“那我不吃了吧。”
那双能够望进人心底的眼睛和亚瑟对视上，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心思被扒得稀烂。
“如果，我去吃了冰淇淋，会让妈妈为我担心的话，那我不想吃了。”
“我希望，等到我能够真正长大到不用妈妈再为我担心的时候，我再去品尝冰淇淋。”
“就像亚瑟长大到不用他人来评价的时候，再随心所欲地打扮自己一样。”
光希笑嘻嘻地说着，秋千不再摆动，被她稳稳坐在底下。
“舅舅，长大真好，对吗？”
亚瑟刚想点头，就见惠走过来，问光希要不要喝饮料。
被黑毛小子带走了...
他盯着两个人并排离去的背影出神。
看到光希嘴上说着要和惠比赛跑步，实则自己光速偷跑回家，又忍不住想笑。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感受太阳照在人身上的灼热。
他的手背上还有今天光希吃泡泡糖后留下的纹身贴，一只小蜡笔的样式。
贴上图案的地方隐隐透出皮肤上的纹路，他举起手想要看清。
光落下的位置，白皙肤色上的青筋清晰显现，一股股连通着四肢。
亚瑟不禁想起人体解剖图，所有走向都连通着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手掌摸向胸口的那一刻，隐秘而狭窄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瞬。
妈妈和姐姐，我和姐姐，我和妈妈。
“要一直在一起。”
还是孩童时候的亚瑟，缺着门牙大声喊着。
然后呢，被父亲举起的拐杖打断了双腿。
他凝视着自己的腿，细长的、笔直的，看不出任何痕迹。
妈妈抱着自己，伊索尔德挡在自己的面前。
所以，当伊索尔德被囚禁在古堡流泪的夜晚，大家却喜气洋洋准备送她出嫁时。
他找到心急如焚的和宏。
偷偷将姐姐的行李交给他，偷偷去打开门，放他们逃出英国。
他躲在窗帘的影子后，目送伊索尔德她们走远的那一刻。
亚瑟心想：
上帝啊，只要他们能够由衷地感到幸福，做什么我都愿意，保佑他们吧。
·
由美掰开花苞，小幅度拍打着。
扁扁的花苞慢慢鼓了起来。
“这样睡莲就会开花啦。”
光希戳了戳花苞，眼睛紧盯由美挑拣出来的一些小花。
“妈妈，我可以拿一个吗？”光希摸着一小支花苞问道。
由美将花瓶放在桌子上，听到光希的话，头也不回：“当然啦，玩好不能乱扔哦。”
只听得光希一声响亮回应不断在客厅里回荡。
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由美小声嘟囔：“真是的，这个孩子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和宏揉了揉太阳穴：“估计是去楼上找他们玩了吧。”
由美走到和宏身边，趴下身环抱住他：“想不想吃下午茶？我们出去买。”
和宏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小声应着。
正在背后的亚瑟：...
楼上，七海正辛苦的赶着课题作业，灰原坐在对面，苦恼于自己的任务报告。
五条对着电视上演的言情戏码嗤之以鼻，硝子坐在沙发上的另一边，环视着装修。
“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看你们休闲日常吗？”
硝子抿了一口茶。
难得开始羡慕五条悟这个工作狂的休息时间。
“家入前辈，休闲的只有五条前辈吧！”被报告逼到崩溃的灰原哀嚎。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从电脑前挪开脑袋：“伊知地学得怎么样了，能帮我一起写报告吗？”
五条推了推墨镜，扭过头回道：“应该是不太行的，听说伊知地还在培训。”
“啊啊啊啊...”抓狂的灰原挠着自己的脑袋，老老实实继续写报告。
“我可以去阳台抽根烟吗？”硝子从怀里抽出根烟，晃了晃。
五条拆开棒棒糖包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回道：“嗯哼。”
硝子走到阳台上，刚掏出打火机，就感觉旁边的窗帘动了一下。
她挑着眉，下一秒，几缕金色的发丝漏了出来。
房间里传来五条翻找零食的声音。
窗帘后，小孩细细小小的对话声钻入硝子的耳朵里，她收起了烟。
“他会发现吗？”光希悄咪咪问着和她缩在一起的惠。
“可能等会儿就会。”惠摸了摸光希红扑扑的脸蛋，大概是躲的时间有点长了。
“我还是想喝饮料。”光希砸吧了下嘴，脑袋又往惠那边凑了凑。
她均匀的呼吸不断打在惠的脸上，他用手背蹭了蹭脸：“要不要现在去客厅喝饮料？”
光希的大眼睛滴溜一转：“我去看看外面，不要被小悟发现了。”
她轻轻侧过身体，慢吞吞探出脑袋，想要观察房间里面的动向。
伸出脑袋的瞬间，和一双带着点血丝但完全不影响美丽的眼睛撞了个正着，漆黑的泪痣缀在眼尾。
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魔法小妹里的小魔女。
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光希刺挠地抓了抓头发，本就红扑扑的脸蛋更上一层楼。
她缩起光着的脚丫子，抿着嘴唇将手里的花苞递了出去：“你好漂亮，我好喜欢，花送给你。”
硝子接过花，半天忘记眨眼。
就记得从房间一把扎出来的五条，愤恨地揉着女孩的脑袋。
柔软的小家伙露出额头，由他肆意蹂弄，毛茸茸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配着亮闪闪的眼睛。
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都愿意留在这里。
家的味道，快要溢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