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我纵情》苏句

4、第 4 章

　　江知晚方才一直在打量沙发上的许琦。

　　三十来岁，一身烟灰色西装，衬得肩线笔直、腰线干净。西装外套敞着，里面是象牙白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条极细的玫瑰金锁骨链，闪着低调的光。深栗色的长发挽成一个低而紧的发髻，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这就是手机里备注的那位经纪人了，看这模样和气场，确实是很能干的一位。

　　只是当江知晚和她说不想去颁奖典礼，她竟有些沉不住气，被踩了尾巴一样，尾音陡然拔高:“祖宗，你还在置气呀？”

　　这一声亲近的称呼听得江知晚眉心一跳。

　　江知晚脸上仍极为沉静，一双眼里浮动着不动声色的探究。

　　——江知晚是故意说不要去的，是在挑衅。

　　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江知晚可没闲着。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被篡改以后，江知晚把手机里和别人的聊天记录，以及通讯录翻了个遍，发现这些也配合着她的身份有了变动。

　　再拉开房间里的抽屉，有存着的从剧组带回来的小玩意儿，还有最早的粉丝写给她的信。

　　种种蛛丝马迹都让江知晚觉得新奇，她开始怀疑这并不是什么时光倒流，而是一个梦。

　　但这梦也太真实了一些，江知晚发现自己是活在这个梦里。

　　啧，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做一些大胆的试探。江知晚想撞一撞，撞这个梦的边际，撞寻常的秩序，看是会醒来还是会怎样。

　　梦越真，江知晚就越想撕道口子。

　　因此，江知晚一下楼就坐在许琦的对面，故作任性地告诉她，自己不想去那场颁奖典礼。

　　江知晚观察着许琦的神情，想着这人会不会疾言厉色地和自己吵上几句，从而在激烈的情绪里，促使这个梦境坍塌。

　　然而许琦压根没有和江知晚吵，她抬起杯子来抿一口咖啡，这次哪怕再苦，她都能忍住了。

　　咽下那点苦涩以后，许琦正色道：“好，你是本届的最佳女主演，你不想去，是让谁去？”

　　下来之前江知晚在手机上查过资料了，金穹奖确实很有含金量，但从几年前起，当它把影帝影后的奖项颁给资本指定的庸碌之人，这个奖就已渐渐失去它本有的地位。

　　所以，江知晚托着腮，声音里带一点懒散的讥诮：“我拿了那么多奖，又不差这块儿注水肉。”

　　“江知晚，”许琦的声线压得极低，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平静，“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江知晚便微微低下头来，似在思忖着什么。再度抬起脸时，抛出更为危险的试探。

　　江知晚说：“许琦，我谈恋爱了。”

　　本以为许琦会惊讶得把咖啡杯丢出去，但意料之外的，许琦淡淡接话说：“我知道啊，你的那位娇娇小姐嘛。”

　　江知晚挑眉，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还好还好，在这个梦境里，她与娇娇的关系，还在。

　　而且既然公司早已知晓，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

　　江知晚坐直身体，语气郑重地像在宣读誓词：

　　“许琦，我要退圈。

　　至于原因——“

　　江知晚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柔软的笑意：“我要去国外，和娇娇结婚。”

　　是梦境啊。

　　那就让我做个最大最好的梦吧。

　　——江知晚如是想着。

　　*

　　下午四点，C市。

　　黑色箱子的轮子哐啷作响，一路碾过共用化妆间的地砖。空间宽敞，灯光通明，十几位艺人的镜子排开，像一片冷白的湖泊。

　　陆远把箱子抬到桌面，咔哒一声锁扣弹开。她戴着口罩，镜中的自己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谁也看不出她心里连叹三口气。

　　她向来素面朝天，化妆手艺勉强能给自己描条眉。可系统偏偏把她安排成“专业化妆师”，还把今晚的目标钉得死死的：

　　给女团里一个叫林云的姑娘化“网感妆”：大卧蚕、闪到失焦的高光，最好让苹果肌在十米外就能反光。

　　陆远掂了掂刷柄，腹诽：这位以后每部戏都要顶着同一副面具出场？

　　六点整，门被推开，那些艺人们鱼贯而入。

　　一个戴鸭舌帽的小姑娘径直坐到陆远面前，抬手摘帽，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眉眼干净，唇珠柔软，陆远觉得硬凹网红妆只会把她压成平面。

　　系统无声催促，陆远就只能照流程走。她蘸取香槟色高光，刚要落在卧蚕位置，却从镜子里捕捉到对方的视线——小姑娘盯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陆远。

　　刷尖离皮肤还有一寸，小姑娘忽然抬手，轻轻却坚决地推开陆远的手腕。

　　“别给我化那种妆。”她声音发抖，却一字一顿，“我想要……适合我的。”

　　说完，她屏住呼吸，眼底浮起一点湿漉漉的期待，像等待着什么有趣的事发生，更像期待着陆远做出震惊或者不耐烦的反应。

　　然而，她的期待要落空了。

　　空气瞬间凝固。陆远垂眼与她对视，一种直觉涌上心头。三秒后。陆远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带任务的？”

　　小姑娘瞳孔一震。陆远知道自己猜对了，便顺势握住她细瘦的手腕，低声道：“跟我来。”

　　把人带进卫生间，反锁，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镜前灯冷白，陆远背对镜面，正式开口：

　　“说吧，这次系统给你什么剧本？”

　　小姑娘攥紧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一路逆袭，成为影后。”

　　陆远点头，心想：果然是那个页游味十足的破系统，任务名依旧透着十年前的中二气息。

　　在前几次的循环里，陆远遇到过几个做任务的人，那时她偶尔还会充当NPC的角色。

　　这时候陆远望着这个小姑娘，目光并不凌厉，却像一束光直直打在幕布中央，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倦意。

　　又是一个被系统丢进来的可怜人。

　　任务通关，或许会和陆远一样，永远困在夏天里；

　　任务失败，就连“明天”这个选项都被直接注销——横竖都是绝路。

　　既然撞上了，总得拉一把。

　　陆远将手往兜里一揣，声音低而简短：“陆远，比你早来一段时间，算是过来人。”

　　小姑娘的眼睛就倏地亮起，像灯泡啪一声拧到最亮：“原来你是前辈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