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神》啼落

2、小狼大狼

　　初入凡间，少不得对环境的打量。
　　白寻推开门，凤眸好奇地在屋内四处流转，从上到下，由左至右。
　　这里的桌椅等用具皆为木制，上刻纹路精美的图案，虽不如彩玉那般显贵，却也因用心而不俗。
　　布置倒是与他殿中大相径庭，唯一出入便是房门两侧的招财树，不算高，但枝叶繁茂、翠色欲滴，看得出被店家养得极好。
　　白寻收回视线，走至床边，小心放下怀中小狼，随后轻手轻脚上了床。
　　木窗半支着，徐徐春风吹入，屋内温度正好，惹人一身困倦。
　　昏昏沉沉间，白寻翻身搂上身侧那团柔软，呼吸逐渐绵长。
　　苍梧山一遭消耗不少灵力，他这一觉睡得沉，丝毫未察觉怀中微弱异动。
　　在他睡着后不久，小狼陡然睁开眼睛，碧绿的眸子中满是警惕。
　　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它立即抬头，在看清榻侧之人相貌时眼中闪过惊艳之色，脑中只余下两个字——
　　天仙。
　　即便闭着眼，也挡不住优越的傲人之资，安静的睡颜反倒将其凌厉的五官衬得柔了几分，让人不禁遐想，那双眼睛睁开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盯着美人看了足有一刻钟，识海传来波动，小狼回过神，听得一道急切的声音。
　　“少主，您伤势如何？是否需要属下派人接应？”
　　经此提醒，它似是才想起自己受了伤，动用灵力快速将全身检查一遍，得知身体大好后略感诧异。
　　不仅腿上的伤处呈现痊愈之势，体内一直以来相斥的两股力量也难得平息下来。
　　顾不上惊讶，它传话道：“无碍，不必寻我，你与无念继续守在那里，有异象即刻禀报，莫轻举妄动。”
　　很快收到答复，它又抬眼，从模糊的记忆中很快理出来龙去脉，忍不住轻笑。
　　眼前这位美人，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又盯着人看了许久，它伸出小黑爪在美人额间轻点，红光一闪而过，留下蓝色的水纹印记，旋即又消失不见。
　　它并非知恩不报之辈，若恩人日后遭遇不测，水盾会第一时间护他周全，再不济，其间属于自己的灵力也会助他化险为夷。
　　如此，算是还了这份恩情，此后几日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照顾。
　　做完这些，小狼阖上双眼，打算再睡一觉回补精力，奈何先前被灵力滋养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它此刻只觉浑身充满力气，毫无困意，只好又睁眼，细细观赏恩人盛颜。
　　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恩人细长浓密的睫毛微颤，小狼自觉闭眼，放慢呼吸。
　　受到外界干扰，白寻于睡梦中挣扎，眉头微蹙，将怀里的毛团抱得更紧，嘴唇轻轻擦过竖起的一双狼耳。
　　美人呼出的热气悉数洒在耳旁，轻微的呼吸声仿佛放大了千百倍，令装睡的小狼浑身一僵。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快速而有力，颇有跃出胸膛之势。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没了动静，显然又睡了过去。
　　东衡知晓他赖床的习惯，更加用力地拍打房门：“阿寻，快起床！我带你出去感受感受人界集市的热闹！”
　　“唔……”
　　白寻终于被他吵醒，艰难睁眼，偏头看向被拍得吱呀作响的房门：“起了。”
　　言外之意，别拍了。
　　目的达成，东衡停下手上动作，隔着一扇门道：“起了就行，那你快些收拾，我去楼下等你。”
　　“好。”
　　应完这一句，白寻又在床上仰躺片刻，彻底醒过神后缓缓起身，抬手从面前挥过，散落的乌发顿时高高竖起，眸中倦意全无，白衣裹身，不染纤尘。
　　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他看向床榻，小狼盘卧一圈稳稳睡着，似乎还需养精蓄锐。
　　他伸手摸上小狼的头，触到一片柔软的瞬间心情大好：“你伤得太重，就在此好生歇着，我随东衡逛逛就回。”
　　他说完欲转身离开，又敏锐地注意到轻微摆动的狼耳，当即定住脚。
　　小狼掐准时机抬头，与美人四目相接，一瞬间，一人一狼俱是愣了神。
　　一个惊叹绿瞳澄澈，另一个则被美貌震慑，内心乱作一团。
　　他们无声对望许久，不知是不是错觉，白寻觉得自己从这小狼眼里读出了几分依赖和莫名其妙的……痴迷！
　　不过他很快便找到答案。
　　应是先前输入的灵力沾染着自己的气息，这才让小家伙生出孺慕之情。
　　想到这一可能，白寻心中颇受触动，眉眼也柔和下来，不再舍得把小狼独自留在客栈。
　　他手心朝上伸出双臂，欲将小狼捞进怀里，未曾想刚有动作，小崽子便主动趴了上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满足地在他手心轻蹭。
　　白寻在它后背抓了抓，笑道：“你倒是会享受。”
　　抱着小狼下楼，白寻在酒桌前找到东衡，将还剩大半壶的桃花酿交予小二保管，拉着人往客栈外走。
　　东衡喝得正起兴，砸吧砸吧嘴，恋恋不舍般冲着柜台大喊：“保护好我的酒！”
　　“好嘞！”小二笑着跟他保证：“客官您尽管放心，我定帮您好生看着。”
　　得此回答，东衡放心地收回目光，快步上前与白寻并肩：“阿寻，回来后你也尝尝这桃花酿吧，入口甘甜，回味悠长，实在美味！”
　　白寻将小狼向上掂了掂，笑问：“真有那么好？与琼浆仙露比，如何？”
　　“各有千秋嘛，比来比去的多没劲。”
　　东衡说着，注意力不自觉被路边摊贩吸引，停下脚步上前询问。
　　白寻走了两步，发觉身后气息不对，立刻转身回望，就见东衡高高兴兴付了钱，两只手各拿着一根竹签追了上来。
　　待人走近，将手上的东西递到自己眼前，白寻才看清是何物。
　　一只狼，和一只狐狸。
　　“看，这是用糖做的，没见过吧？”东衡拿着狐狸的那只手腕轻轻转动，糖狐狸便也跟着轻晃。
　　只是惟妙惟肖的糖狐狸并未得到这只真狐狸的青睐，反而是另一只手上的狼让他多看了几眼。
　　“喜欢这个？”东衡将那只手也伸向前，以便白寻看清楚细节，随后解释道：“我本想买小狐狸和铃兰，可是摊主说只有动物，碰巧看到这狼，便买下了。”
　　他说话期间，白寻已经接过竹签，拿在手上又仔细翻看一遍，对这新奇的玩意兴趣十足。
　　东衡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当真喜欢？”
　　小狐狸那么可爱，还是阿寻的本体，怎就看上这狼了呢？
　　看他面露疑惑，白寻起了逗弄的心思，点点头：“喜欢。”
　　东衡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既喜欢，拿去便是了。”
　　说完，他拿着糖狐狸继续前行。
　　白寻停在原地，低下头同怀里的小狼说话：“你说除了他，哪里还有人会拿着自己的本体四处招摇？不奇怪吗？”
　　本体被他捏在手里的小狼：“……”
　　原以为美人是天上哪位仙君，未料竟是只狐狸。
　　只是拥有至纯灵力的妖并不多见，即使是半神血脉的自己灵力也并不纯粹，可见美人还是只非同寻常的狐狸。
　　福祸相依，美人怕也会因此不知不觉招惹许多老鼠。
　　想到这些，一双狼眼闪过寒芒。
　　它略微昂首，入目便是一道清晰的下颌，稍稍往下，白净光滑的长颈从衣领探出，令人不禁生出留下些许痕迹的邪恶想法。
　　小狼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感受到它不加掩饰的灼热目光，白寻低头，唇角浅浅上扬：“这般盯着我看，也亏了你什么都不懂，不然称得上是流氓行径了，会被揍的。”
　　小狼心虚地错开视线，任由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忽而，一道刺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呦，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君？”
　　一人一狼同时抬头，就见不远处站着几个小妖。
　　为首的肤色黝黑，下巴上挂着一圈浓密的胡子，神色嚣张，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弟长相各异，眼中却不约而同地闪着兴奋。
　　来者不善。
　　白寻环顾一周没看到东衡身影，右手迅速捏出传音诀，而后收紧手臂，紧紧护住怀中小狼，面色发沉：“我们素昧平生，诸位何故拦路？”
　　那老大不怀好意地笑出声，言语间尽是冒犯：“仙君，这种时候就不必装矜持了吧？兄弟几个老远就被你身上传出的香味勾住了，一路闻着过来的。”
　　他身后那几个也被馋得眼睛发直。
　　“没错没错，简直香死妖了！比之前偷来的那些灵芝仙草还要诱人！”
　　“这么纯的气息百万年难得一遇，今天运气可真好，哈哈哈哈……”
　　“要我说还废什么话，咱们人多，还能怕他一个不成？不如直接冲上去把他杀了，然后再瓜分。”
　　“急什么？人界有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去去去，老子不吃豆腐。”说完，那妖又看向白寻，舌尖舔过裸露的尖牙：“我要吃他！”
　　白寻被看得浑身不舒服，眉头不悦地蹙起，右掌掌心慢慢凝出一股灵力，金色结界拔地而起，将他们迅速包裹，与外界隔绝。
　　至纯灵力的香气再度飘散，那群妖非但不害怕，反而更加雀跃，盯向白寻蠢蠢欲动。
　　小狼被一只手抱着，凶狠的眼神一一扫过对面几只妖，心里不屑地嗤笑。
　　一头修为不高的野猪精，竟也敢领着几个化形不久的山中小妖来承安镇撒野，还妄图欺负恩人。
　　做梦。
　　它目视前方，双眼快速充血，瞳色瞬间变得血红，狠厉一览无余。
　　不必费神，杀了便好。
　　从温暖的怀抱中一跃而下，它护在恩人身前，体型不断变大，直至高出寻常屋舍才停下。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白寻震惊，同时隐去了手上召之欲出的长剑。
　　见此情形，方才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立刻老实下来，哆哆嗦嗦仰视威风凛凛的黑狼，一阵胆寒。
　　那赤红的双眼好似嗜血之魔，将满腔杀意化为实质。
　　野猪精脸上玩弄之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颤颤巍巍抖着腿后退：“仙君，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们一命吧！”
　　白寻整理好情绪，从大狼身后走出，声音冷若寒冰：“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你们这帮起了杀心的宵小？”
　　野猪精哪里还敢承认，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们哪里敢要您的命，不过是瞧您生得俊俏，来搭个话罢了。”
　　听着身后小弟害怕的喘气声，他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却在触及黑狼目光时汗毛竖起。
　　是错觉吧！
　　怎么这狼看起来比之前更恐怖了？
　　白寻被他的胆量逗笑，眼中却冷了几分：“倒是会审时度势，若我没有能力反抗，怕是已经失去了站在此处说话的机会。”
　　他的五官本就极具攻击性，带着天生的威严，此刻更是毫无温度，令人望而生畏。
　　野猪精脸上神情开始破裂，思维也逐渐混乱，大有鱼死网破之势：“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你、你不能杀我们，快收了你的结界，放我们离开！”
　　“轻易生了恶念，纵然未能害得了人，也难掩你们为非作歹的恶劣本性。”白寻一步步走向他们，手中长剑显现：“今日了结你们，也算替天行道。”
　　说完，耳边突然划过一阵风声，黑狼先他一步冲上前，在那群小妖惊慌的叫喊声中迅速出手。
　　血色飞溅，污秽消散。
　　解决完这一切，黑狼又跑回来，居高临下望着白寻。
　　血迹横在它脸上，碧绿的眸子此刻已然红透，宛若杀神。
　　白寻抬手，黑狼缓慢俯身，在他摸上的瞬间摇头轻蹭，尽显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