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死神正位 ...
-
打扫好店里,我拿出一副塔罗牌,在茶台上缓缓铺开黑丝绒布,洗牌切牌,抽了一张。
虽然我母亲很看不上塔罗牌这种西式的占卜方式,但是我很喜欢。
翻开牌面:死神,正位。
大不吉利,可对于我来说,我最喜欢这张牌,注定又是愉快的一天。
我收起黑布和牌,烧水沏茶,等待着“死神正位”所预示的那位访客。
接近中午,我正准备关店去吃午饭时,一辆黑色本地牌照的车,从乡道开了进来。
“本地人?”我纳闷,“不应该啊。”
黑车在我店对面的路边停下,后排下来一个青年男子,背着双肩包,但看起来并不重,甚至还有些瘪。黑车开走。
我想,“原来是叫车来的。自己不会开车,也没有同伴。这样的游客倒是很少见。”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四顾,目光最终锁定了我的店。
径直走来。
“叮铃铃”门被推开。
他进来环视店里,看到茶台后面正在喝茶的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我面前:“你好。”
又一个循着网络传说而来的灵魂。
“坐。”
他摘下双肩包,抱在怀里坐下。
与先前那位坦然说出欲望的起丶蔠丶截然不同——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加速的心跳和后背的汗。
我倒了一杯茶,推给他,等他说。
他盯着茶杯很久,久到我以为杯子里有什么妖物吸引了他,或者是吓死了他。
终于,他掏出手机说:“我可以打字跟你说吗?”
这要求太少见了,“可以。”我让他扫了我的微信,他的昵称叫安仔。
接着安仔就发过来好几张图片,我点开看是精神科的诊断书,最早的一张是十年前:“重度抑郁,重度焦虑。按时服药,定期复查。保持清醒稳定。不适随诊。”
往后几年,不同医院的诊断结果大同小异,只是所服药物的列表,越来越长,长得像是生命的注解正在被一行行划掉。
我看完后抬起眼:“我明白你的情况了。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安仔发来一个博主的视频号,我不用点开都大概能猜到里面的内容。
我说:“又是别人拿我这里当许愿池的故事吧?”
安仔回复:“你看一下。”
我点开视频。一个黑长直发的女孩戴着口罩,“上个月我去安省旅游,头一晚住在下芜乡。夜里无聊,就在乡里闲逛,走进一家手工皂小店。现在回想起来,那店真的‘邪门’——别误会,是那种让你后背发凉的‘邪门’。
“一进去,就被一股香气包裹……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就是让你莫名放松、愉悦,好像一切烦恼都能暂时忘掉。店主给我推荐了几款洗发皂,不同功效,不同香气。我有点犹豫,因为不便宜。她就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旅游。
“其实我是个I人,但她那个笑容……太魅惑了,声音又温柔,让你不知不觉就卸下心防。我坐在试皂的洗手池边,竟然开始跟她吐苦水——说起公司里那个SB男上司,没完没了的言语骚扰,我想辞职又舍不得这份工作……我那一刻好像变成了E人,把所有的糟心事都倒了出来。
“她微笑着听完,然后说:‘犯错的是他,你为什么要解释自己不想辞职?你本来就不该走。至于解决的办法,有两种:一是他开骚扰玩笑,你也开回去。他让你穿黑丝短裙,你就说你也喜欢,让他穿给你看。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软柿子。’
“我愣住了,我根本说不出口那种话。而且我闺蜜知道这事后,居然反问我是不是穿得太性感了……本来是两人一起来的行程,我一气之下自己出来。
“店主就问我:‘既然你不敢反击,那你想他怎么消失?调岗?辞职?还是永远离开?’
“我说,我只希望他走,怎样都行。
“然后——最邪门的来了。
她拿出一块巨大的紫色洗发皂,切了一小块包好,递给我:‘199块。’
我以为她要强卖,正不知所措,她却说:‘钱可以先不给。你拿回去用,一个星期内,我保证你上司从公司消失。到时候你再转钱。’
“我加了她的微信,问:‘你不怕我不给?’
她笑了,那笑让我汗毛倒竖:‘第一,你不是那种人;第二,他真走了,你高兴还来不及,说不定还会多给。何况——许愿灵验了却不还愿,是会遭反噬的。在我这儿也一样。你不给这199,会付出十倍代价。’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真的,现在说起来还觉得冷。”视频里的女孩抬起手臂展示,“然后!重点是第七天!我上司真的离职了,当天就走,连交接都没有。公司规定要提前一个月,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消失。我问了一圈,没有任何消息。你们说,这邪不邪门?!
“我立马转了两个199的红包给她。可她只收了一个,第二个直到过期都没点。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是你上司也骚扰了别人,公司让他悄悄滚蛋。我后来也这么猜过。
可是——那个店主是怎么知道的?
她只是听我说完,切了一块皂,就说‘七天之内,他肯定消失’。
他怎么就真的……在第七天消失了?”
视频结束。
店里寂静得能听见茶水凉下来的声音。
安仔抬起头,眼神里堆满了某种濒临破碎的期待。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白得像纸。
我缓缓放下茶杯。
“所以,”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也想许一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