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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倒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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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文旅办撤销了对下芜乡禁止营业和宣传的处罚。
听花高兴,在小筑的小院里准备了晚饭和黄酒,喊我去。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只比我小一岁。我喜欢听她讲那些在外打工、遇人不淑、与丈夫动手的往事。百听不厌。
听花性格开朗,乡里所有对外的事情——文旅办、卫生办、生态办——凡是需要去镇上开会、听宣讲的事情,都是她去。
每次也都会带回来不少八卦。
菜、肉、酒都是我喜欢的。
听花解下围裙,拢了拢头发,坐下来就先喝了一杯黄酒。
我说:“先吃饭啊。”
她又给自己满上,说:“我刚才炖鸡,就着汤煮了几个活珠子,边炖边吃边喝,真香。”
我皱皱眉——那东西我始终吃不惯。
听花问:“对了,妹婆桥下那个小男孩,怎么办?”
“不用管。他只是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错过了时辰,过阵子自有鬼差来接。”
听花说:“哦,那就好。今天镇长说安仔那边已经结案了,现场有六个目击者,整个过程都有视频,栏杆是木料老化断裂的,断口没有人为痕迹。最终认定是意外。”
我夹起一只小鸡腿,点点头,意料之中。
听花说:“这下安仔的父母不但能获得保险理赔,还能得到一笔景区的赔偿。”
我问:“景区能赔多少?”
“好像是……18万多,还有零有整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算的。”
我说:“你又是骑摩托去的?”
“昂,多方便。”
“现在自驾游的太多了,山路又窄。让红杉送你不就好了?她整天闲着。”
“呸呸呸,很安全。红杉留给你吧,那孩子脑子是个实心的。”
“怎么了,上次没送对地方?”
“上次你非让她送我。到了地方,我让她自己去转转,我完事儿给她打电话。结果人家就在楼下干等了三个小时。问她怎么不去镇上商场,她说:‘青槐姐让我接送你,我只做这个’”
我笑。
“她在楼下等,我开会都不安心。”
我说:“那你就买辆车,又不是买不起。红杉那个小红车,首付才三万,加上各种补贴,五年贷款,月供才几百。很合适。”
听花摇头,“不买。不喜欢。影响我享受风和自由。”
“别跟我提你的风。我是说比摩托车安全。”
“你不咒我,我比谁都安全。”
“呸,谁咒你了。”
“呸呸呸。我安全得很,你这乌鸦嘴,少说我吧。”
“那要不换个复古车型?”
“不换。好啦。好不容易没婆婆叨叨我了,你又来了。”
我笑,“我老了,越来越像我妈。”
“哈哈哈,你以前最恨听到这句话,怎么,认命了?”
我也不想说她,可是我最近总是刷到女骑容易被人恶意别车的视频,就忽然担心起来。
本地人都认得听花,认得她那辆白色仿赛,没人敢乱来。
可外地来的那些车,谁知道里头坐着什么人?
我希望我从来不是乌鸦嘴。
但,我是。
……
子芽接到交警电话,连滚带爬边哭边喊来找我的时候,我手都麻了。
红杉把车开得几乎飞起来。我想叫她慢点,可嘴唇哆嗦,发不出声音。
我们到了县医院,听花还在手术室中。
护士问:“谁是伤者直系亲属?”
我们下芜乡谁跟谁都不是血亲,但我上前一步说:“我,我是她亲姐姐。我妹怎么样?”
护士说:“多处骨折,要看手术和未来三天的恢复情况。现在不好说。”
接着,护士让我补了各种手续和签字
现场交警说是伤者自己摔车,车辆失控冲下了公路。
我不信。
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骑完。五年了,她从没出过事。
我得等她亲口告诉我。
坐在走廊里,我不停地搓着手:“该带副牌出来的……”
红杉立刻站起来:“姐,我回去拿!我开车快,一个多小时就回!”
我就是怕她心里着急,开太快不安全。可是,我又想知道听花有没有危险。如果有,我说不定来得及采取点措施保她一命,正在犹豫。
子芽在旁边立刻说:“不用回去。直接在平台上买,一会儿就送来了。”她掏出手机就开始搜索,“姐,你看,这家超市就有货,半小时就能送来。”
我看了一眼说:“就这个78张通用款就行,你帮我订一副。”
“好嘞。”
很快骑手送来了塔罗牌。我立刻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洗牌抽牌。
第一张,倒吊人,逆位。
子芽在旁边问:“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多处骨折,有点麻烦。”
第二张,教皇,正位。
子芽用胳膊肘碰碰我,“快说。”
“总之是好牌,能治,没事。”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第三张,星币国王,正位。
子芽说:“看这图,我猜是好牌。”
我点点头,把牌收拢。
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吊着,没完全落下。
……
三小时后,听花被推出来。
左侧股骨转子间骨折、左侧颞骨骨折、左侧锁骨骨折。
血肿、挫伤、轻微脑震荡。
我问护士:“大概多久会醒?”
“还得一小时左右。未来72小时是关键,家属要陪护。”
“好。”
红杉出去买晚饭,子芽在玩手机,我反复洗着那副塔罗牌。
听花很快就醒了,护士进来检查一通,又离开。
等他们都出去,我问:“交警说你是自己摔车。”
她嘴唇干裂,声音嘶哑:“不是……一辆SUV,别了我两回。”
“行车记录仪呢?”
“带了。”她瞪我一眼,“都怪你……前几天非说骑车不安全,还硬让我装记录仪。我骑了五年都没事。”
“好,怪我。记录仪在哪儿?”
“头盔上。”
“头盔呢?”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