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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坦白 都是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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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之站在角落不敢动,心口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一切都是胡长老干的!
风吟之只觉得心头火起,想冲进去揍这个胡长青一顿!
他这样做害了多少人,他不知道吗?
乾坤佩是胡长老给温玉柔的。
定魂珠是胡长老偷的。
阮白薇的极阴之体是胡长老一手换的。
魔修盯上阮白薇,阮白薇入魔,阮白薇死在魔窟。
所有事的起点,都是胡长青的一念之差!
只是为了给亡妻的妹妹换一个更好修炼的极阴之体!
到头来,路没有谋成,人没了,他自己也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风吟之悄无声息地退出来,沿着来时的路翻出兰越峰,御剑回到静风院。
进屋关上门,风吟之的后背抵着门板,站了很久。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映在地上泛着清冷的颜色。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这一切的源头,是一个痴愚的男人。
可就是这份执念,把阮白薇推上了绝路,把温家卷进了魔窟。
风吟之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盯着地面。
现在他知道真相了。
可这个真相,该怎么跟温玉堂说?
你妹妹差点被魔修血祭,是因为胡长老看上了她的极阴之体。
你替胡长老扛了所有事,挨了那一掌,可他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
他知道你是无辜的,他打你的时候知道,他让你带伤守夜的时候也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
风吟之抬手抹了一把脸。
算了。
不管怎么说,真相是知道了。
风吟之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等明天去跟温玉堂说清楚吧。
不管他怎么反应,至少不用再被蒙在鼓里了。
他之前居然还怀疑过温玉堂。
真不是兄弟!
风吟之在心里唾弃自己,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明日得和温玉堂好好道个歉。
次日一早,风吟之是被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赤离蹲在他窗台上,歪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枝不知从哪儿叼来的野花。
花瓣是淡青色的,还带着晨露,放桌子上时骨碌碌滚了两圈,露水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温玉堂让你来的?”
赤离摇头晃脑,喉咙里滚出一串软糯的啾啾声。
风吟之盯着那枝花看了片刻,起身伸手弹了一下赤离的脑袋。
赤离抗议地啾啾两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宿,最后也没想出什么高明的说法。
算了,照他看,还是直接说吧。
温玉堂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拐弯抹角哄着的人,他大概更希望自己直说。
然而他刚把脸洗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送饭的时辰。
风吟之擦干脸,走到院门口,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谁?”
“是我。”
温玉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如既往地温和沉静。
风吟之愣了一瞬,赶紧拉开门。
温玉堂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食盒,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只有肩头蹲着的那只凤凰出卖了他。
那鸟歪头看着风吟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用谢”的得意劲儿。
“你怎么来了?”
风吟之侧身让他进来。
“禁足期间不是不能出门吗?”
“送些吃的来,不算。”
???
风吟之站在原地傻眼。
那他前几天累死累活翻墙是为了什么?!
温玉堂进了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是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两碗灵米粥,还冒着热气。
回头见风吟之傻站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快来吃饭。”
风吟之无语凝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昨晚听到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悠,搅得他心神不宁。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风吟之嚼着一块笋,偷瞄了温玉堂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
“昨晚去兰越峰,看到什么了。”
温玉堂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风吟之筷子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是昨天晚上去的?”
“你的鞋边沾了兰越峰特有的青苔泥。”
风吟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边已经擦干净了。
他抬头看向温玉堂,对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诈你的”。
风吟之:“……”
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多?
“是,我昨晚就去了兰越峰。”
他把筷子搁下。
“而且我听到了点东西。”
温玉堂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晨光落在院子里,把石桌上的粥饭菜碟都镀了一层暖金色。
赤离从温玉堂肩上跳下来,在桌边蹦跶了两步,啄走了一粒掉在桌沿的米粒。
风吟之深吸一口气。
“胡长老和玄清掌门在屋里说话,我在门外听到了。”
他把昨晚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所有事的起点,都是胡青月。
温玉堂听着,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风吟之说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赤离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啄米,歪着脑袋看看风吟之,又看看温玉堂,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原来如此。”
温玉堂的语气很平,平得风吟之差点以为自己刚才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你怎么这么淡定!”
风吟之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妹妹差点被魔修血祭,你替姓胡的扛了所有事,挨了他一掌,被关了禁闭!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他打你的时候知道,他让你带伤守夜的时候也知道!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说着说着,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比昨晚更旺。
他查之前就想过,这背后多半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但真正听到真相的时候,他还是替温玉堂觉得不平。
这个人一声不吭地扛了所有事,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别人的过错买单。
凭什么?
温玉堂看着风吟之生气地跺脚,忍不住笑了出来。
风吟之愣了一瞬。
“你笑什么?”
你咋笑得出来!
“谢谢你。”
温玉堂放下筷子,语气诚恳。
风吟之的火气登时就被浇了个底。
他嘴角嗫嚅,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在讨伐胡长青,温玉堂这人,怎么突然搞煽情!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
“温玉堂。”
风吟之忽然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沉了许多。
温玉堂抬眸看他。
“其实我怀疑过你。”
话说出来了,风吟之反而觉得轻松了。
他直视着温玉堂的眼睛,没有躲闪。
“后山那晚的事,我感激你替我扛了,但后来在温家,你表现得太平静了,好像什么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我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阮白薇会在魔窟里死,你是不是默许了这一切。我怀疑过你和阮白薇的死有关。”
他顿了顿,攥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虽然我没说出来,但我确实怀疑过,是我不地道。”
温玉堂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意外。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你不用道歉。”
“我道不道歉是我自己的事。”
风吟之皱着眉。
“你做的不对,可以跟我说,我可以骂你。但我怀疑你,是我不对,你从头到尾都在帮我救我,我却在心里把你往坏处想,是我不够兄弟。”
这话说完,他也没看温玉堂的反应,而是把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温玉堂沉默了片刻,手紧紧捏着茶杯。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没事。”
风吟之把茶杯放下,疑惑地掏了掏耳朵。
为啥感觉温玉堂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错觉吧。
抬头看温玉堂,还是一副笑脸。
嗯,应该是他耳背了。
“你挨的这顿打,不能白挨!我们得找机会戳穿胡长老的事情。
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你得跟我说,不要再你自己一个人扛了,我和你一起扛,听到了没有?”
温玉堂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是冰面下涌过了一道极细的暖流。
“好。”
赤离蹲在石桌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扑棱着翅膀落到两人中间,叼走了桌上最后一粒花生米。
风吟之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你也是,下次别一大早就来吵我。”
赤离不满地啾了一声,飞到温玉堂肩上躲着去了。
温玉堂侧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它喜欢你才去吵你。”
“……那我谢谢它了。”
风吟之说完,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可以直接串门?”
温玉堂咳嗽两声。
“我跟他们说,你昨晚受了寒,我来送药膳。”
风吟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
清炒笋片,莲子羹,还有两碟看不出是什么但闻着很香的药膳。
“还真是药膳。”
“嗯,你昨晚在兰越峰站了很久,山风凉。”
风吟之筷子顿了一下。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去兰越峰的?”
温玉堂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只是猜的。”
风吟之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大概永远藏不住什么事。
算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菜。
清晨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带起一阵细细的风。
赤离蹲在温玉堂肩头打盹,温玉堂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茶,偶尔拿过茶壶,把风吟之空了的杯子续满。
风吟之想起昨天晚上自己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他查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甘心被推着走,不甘心看着剧情把所有人推回原位,不甘心看着温玉堂一步步变成原著里的样子。
但真正听到真相的时候,他最在意的居然不是乾坤佩,不是胡长老的动机和罪责。
而是温玉堂挨的那一掌。
是温玉堂带着伤守在门外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