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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深渊回响 ...

  •   黑暗像潮水般淹没了病房,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淡得像一层薄霜,落在蒋洄池苍白的脸上。手机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砸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归于沉寂。
      电话里那个阴鸷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膜里嗡嗡作响——“你才是那个引他入局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强撑的平静,将他心底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血淋淋地剖了出来。
      蒋洄池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猩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耗尽。抗抑郁药的副作用开始发作,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昏沉又尖锐的疼,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却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就是沈慕言最后那释然又绝望的眼神,是蒋怀安握着他的手时,掌心那滚烫的温度。
      他不是故意的。
      蒋洄池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只是……只是太想救蒋怀安了。那天接到蒋明远副手的电话,对方说,只要他肯配合,透露蒋怀安追查证据的路线,就放蒋怀安一条生路。他慌了神,沈慕言已经不在了,他不能再失去蒋怀安。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妥协,以为只要蒋怀安安全,他可以背负一切。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对方设下的一个更大的圈套,一个将他和蒋怀安,都拖入深渊的圈套。
      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了很久,蒋怀安应该已经到了楼下,到了那个林晚指定的地方。蒋洄池能想象出,蒋怀安此刻的样子,他一定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眉头紧锁,手里可能还攥着一把防身的匕首,像每次面对危险时那样,沉稳又决绝。
      可他不知道,等着他的,不是什么证据,而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蒋洄池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泥。药物的效力和心里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他想去给蒋怀安打电话,想告诉他不要去,想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想告诉他,是自己错了。
      可他的手刚碰到手机,就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
      他怕蒋怀安的声音,怕听到蒋怀安的质问,怕看到蒋怀安眼里的失望和痛苦。他更怕,蒋怀安知道真相后,会像沈慕言一样,离他而去。
      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蒋怀安了。
      蒋洄池缓缓地躺回去,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套。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月光,眼前开始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是小时候,他和蒋怀安一起爬树掏鸟窝,蒋怀安不小心摔下来,他急得大哭,蒋怀安却揉着屁股对他笑;是沈慕言刚被接到蒋家的时候,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喊他一声“哥哥”;是蒋明远阴沉着脸,告诉他沈慕言不过是个私生子,不配待在蒋家……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光,现在却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蒋洄池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过头,沙哑地喊道:“谁?”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走到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蒋洄池看清了来人的脸。是蒋明远的副手,那个在电话里,用阴鸷的声音,将他推入地狱的男人。
      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恶意:“蒋少爷,别来无恙啊。”
      蒋洄池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男人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你……你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打颤。
      男人轻笑一声,指了指门口:“那些保镖?不过是些废物罢了。”他俯下身,凑近蒋洄池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蒋怀安已经被我们围住了,他插翅难飞。”
      蒋洄池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男人直起身,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匕首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蒋明远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他可以留蒋怀安一条命。”
      “听话?”蒋洄池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听什么话?”
      “很简单。”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蒋氏集团现在是蒋怀安在管,只要你劝他把蒋氏集团交出来,再当众承认,沈慕言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蒋洄池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着男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承认?承认什么?承认我签了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承认我看着慕言死在我面前?承认我引怀安入局?”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着,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哀嚎。“你们真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伸出手,掐住蒋洄池的脖子,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脖子拧断。“蒋洄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蒋怀安的命,就在你手里。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的人,废了他!”
      蒋洄池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他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看着男人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取代。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抓向男人的脸。男人疼得闷哼一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蒋洄池剧烈地咳嗽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看着男人脸上那几道深深的抓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容:“你去告诉蒋明远……想让我妥协?做梦!”
      男人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眼神变得狠厉。他举起匕首,朝着蒋洄池刺了过来:“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蒋洄池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没有一丝恐惧。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就能去见慕言了,就能跟慕言说一声对不起了。
      可匕首却没有刺下来。
      只听“哐当”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男人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地倒了下去。
      蒋洄池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男人身后的人。
      是蒋怀安。
      蒋怀安的脸上沾着灰尘,额角有一道伤口,正渗着血。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寒冬的冰湖,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怎么会在这里?
      蒋洄池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蒋怀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怀安缓缓地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蒋洄池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拭去蒋洄池脸上的泪痕,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
      “我都听到了。”蒋怀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蒋洄池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蒋怀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浓浓的心疼。
      “怀安……”蒋洄池的喉咙哽咽着,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你……”
      蒋怀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让蒋洄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知道。”蒋怀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
      男人躺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似乎想要挣扎着爬起来。蒋怀安的眼神一冷,他松开蒋洄池,站起身,一脚踩在男人的背上,力道大得让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说,蒋明远在哪里?”蒋怀安的声音冰冷刺骨。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开口。
      蒋怀安的眼神更冷了,他俯下身,捡起地上的匕首,抵在男人的脖子上:“我再问你一遍,蒋明远在哪里?”
      男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蒋怀安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终于害怕了,声音颤抖着说道:“在……在城郊的旧工厂……”
      蒋怀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猛地收回匕首,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我要报警,有人非法入侵,还意图伤人……”
      挂了电话,蒋怀安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蒋洄池。蒋洄池正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蒋怀安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蒋洄池的手。他的手很暖,温暖了蒋洄池冰凉的指尖。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蒋怀安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蒋洄池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过不去了……怀安,我害了你,害了慕言,我是个罪人……”
      “你不是。”蒋怀安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了。洄池,我们是兄弟,是爱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蒋明远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也会被一一扫除。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蒋洄池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迷茫。“重新开始?”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蒋怀安握紧了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可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枪响。
      蒋怀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朝着楼下看去。只见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医院门口,几个黑衣人正举着枪,朝着保安亭的方向射击。
      子弹的呼啸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蒋怀安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知道,蒋明远的人,来报复了。
      他转过头,看向蒋洄池,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洄池,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声。”他的声音很沉,“我去处理。”
      蒋洄池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蒋怀安,急切地喊道:“怀安,别去!太危险了!”
      蒋怀安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口跑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蒋洄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再次跌回床上。他看着窗外那片被枪声撕裂的夜色,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蒋怀安这一去,又是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
      而他,只能待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等着,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结局。
      窗外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夜色越来越浓。蒋洄池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这场漫长的黑夜,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他只知道,深渊的回响,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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