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莱昂纳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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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开时，索恩才真正松懈下来。
他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宴会厅的水晶吊灯，那些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碎片，洒在每个人身上。马尔蒂尼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挨得太近，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亲近，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累了吗？”马尔蒂尼问。
索恩没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他。队长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像是藏着很多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藏。
“保罗马尔蒂尼先生。”索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刚才是不是抛下了一位尊贵的女士？”
马尔蒂尼挑眉：“我抛下的可不止一位。”
索恩愣了一秒，然后耳朵尖红了。
他别开脸，假装去够桌上的气泡水。马尔蒂尼伸手替他拿了，递过来时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指尖——凉的，带着香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谢谢。”索恩小声说。
“不客气。”马尔蒂尼的声音也轻，像是在这喧闹的宴会厅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沉默了一会儿，索恩忽然问：“保罗，你第一次夺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马尔蒂尼想了想，目光投向远处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也跟你差不多大，十八岁。”
“也是下雨吗？”
“不下雨。”马尔蒂尼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真实，“但那天的阳光特别好。我记得夺冠后，我在球场里站了很久，不愿意走。科斯塔库塔骂我傻，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索恩侧过头，认真地看他。
“后来呢？”
“后来……”马尔蒂尼垂下眼，“后来就真的有很多机会。但每一座冠军都不一样。第一次的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索恩没说话。他听懂了马尔蒂尼没说出来的那些话——所以你要记住今天，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场雨，记住你现在的每一寸感受。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我记住了。”索恩忽然说。
马尔蒂尼抬眼看他。
索恩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还带着那场雨的湿气：“翁布里亚，1999年5月23日。暴雨。阿比蒂亚扑出的那个球，比埃尔霍夫的头球，我过掉的那五个人，还有最后那脚挑射。”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更清晰了：“还有更衣室里，你朝我伸手的样子。”
马尔蒂尼看着他，很久没动。
然后他伸出手，像那天在更衣室里一样，妥帖、温和、笃定。只是这一次，他的手落在索恩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些柔顺的金发。
“好。”他说。
就一个字。
索恩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去看杯子里的气泡，那些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浮，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然后在水面破裂。
“保罗。”他闷闷地喊。
“嗯？”
“谢谢你。”
马尔蒂尼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和那天在窗边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温度。
“不用谢。”他说，“你是米兰的孩子。”
索恩没抬头，但嘴角弯起来了。
远处，科斯塔库塔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他一边喝一边四处张望，终于看见角落里的两个人，夸张地挥了挥手。马尔蒂尼冲他点了点头，科斯塔库塔便竖起大拇指，然后继续被灌酒。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索恩抬起头，看向那扇落地窗。玻璃上还残留着雨痕，一道道蜿蜒而下，像是这个夜晚的注脚。但透过那些痕迹，他能看见夜空——不是晴朗的，云层还厚着，但有一些缝隙，透出隐约的光。
“雨停了。”他说。
马尔蒂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他说，“天晴了。”
索恩忽然笑起来，那种真正的、毫无负担的笑，眼睛和睫毛弯成漂亮的弧度，嘴角露出一点虎牙。他转过头，看向马尔蒂尼，说：
“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比利快被灌死了。”
马尔蒂尼也笑了，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索恩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身。他们并肩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穿过那些虚伪的奉承和真诚的祝福，走向更喧闹的地方。
走到一半，索恩忽然停下脚步。
“保罗。”
马尔蒂尼回头。
索恩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第一次夺冠的感觉，不是今天。是更早。”
马尔蒂尼挑眉。
“是那个下午，在米兰内洛。”索恩说，“你第一次把球传给我，我射门，阿比亚蒂没扑住。然后你笑了。”
马尔蒂尼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和那天下午一样的笑。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扇落地窗外，云层终于散开一道口子，月光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是一地碎银。
1999年5月23日，翁布里亚，暴雨。
但那场雨之后，天晴了。
而十七岁的索恩·菲茨杰拉德，正走在他的人生里，身旁是保罗·马尔蒂尼，前方是无数个等待被记住的夏天。
关于蓝眼睛有一个很悲伤又很浪漫的说法，他们的眼睛随着年龄的增长会经历一个变深又变浅的过程，面临死亡之时，蓝眼睛的人的瞳孔颜色，往往是刚出生时是一样的。
如果说索恩的眼睛是湛蓝的天空，那马尔蒂尼的眼睛就是蕴藏着波涛的大海。
虽然找了借口要谈事情把人解救了出来，但两人心知肚明，这些话只能糊弄糊弄那些涉世未深的少爷，而和他们朝夕相处的队友，科斯塔库塔，迭戈，阿尔贝蒂尼 ，甚至是才来一年尚且听不懂很多意语只能保持着微笑的舍甫琴科，都不会让这两个人安安稳稳的多呆一秒，这是属于胜利的夜晚，属于米兰的夜晚，所有人都应该纵情欢唱，赞颂从希腊罗马时代就留下来的伟大传统！
马尔蒂尼被安布罗西尼拉走，后者嚷嚷着要让队长好看，怎么可以借着小孩子躲酒！而索恩则不得不去安慰一直哭的很动情的莱昂纳多，这位前腰辛辛苦苦的踢了大半个赛季，却在赛季末的关键时间受伤，他有资格领这个联赛奖杯，却在宴会前得到噩耗，他的伤，似乎好不了了。
让索恩这个顶替他的人去安慰这位受伤的球员着实有点地狱，仅次于那句汝妻子吾养之，毋复虑也，但这个场子里唯一清醒的人除了索恩和马尔蒂尼，就只有舍甫琴科了，而乌克兰人就坐在莱昂纳多旁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排酒杯，很显然，他不是因为没喝酒而清醒的，只是单纯酒量好，而且，他肯定为莱昂纳多的醉酒大业贡献了不少力量。
“索恩……”舍甫琴科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微笑，好像很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同僚灌成这样，话音刚落，莱昂纳多猛然抬头。
眼泪流的更凶了。
舍甫琴科悄悄收手，他刚刚让莱昂纳多试了一小口伏特加，很显然，这个迎风流泪的硬汉是被呛到了，而仰头导致酒液下流让他咳的更厉害了。
在斯拉夫人里面，没有什么是酒解决不了的，就算语言不通，也只要在合适的时间不断为对方递上伏特加，饭局总能顺利进行。
但很可惜这一守则并不适用在南方人身上，索恩把莱昂纳多扶正，让他靠好吧台，轻轻拍着他的背。
面前的男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仍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半晌，轻轻扶着索恩的肩膀借力，站起身来。
这时的他终于愿意抬头去看自己曾经的学生，他最喜欢的孩子一眼，但他的睫毛是颤抖的，嘴角也是。
“索恩，这里交给你了。”
最后，他这么说。
*
回家的路上，索恩坐在马尔蒂尼的敞篷车里，他喝了太多的酒，也想起了太多的事。
莱昂纳多曾经是队里仅次于阿尔贝蒂尼的组织核心，这两个人和中锋比埃尔霍夫一起，组成了一条耀眼的中轴线，当年巴西前腰在圣西罗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脚下仍踢着皮球，南美足球的灵动似乎是一种集体传承，不然难以解释那纷飞的曲线和莫测的轨迹。
那是一个晴朗的夏天，莱昂纳多一脚把球传给场边站着的，尚未换上米兰球衣的他。
索恩稳稳的接下球，耍了两个花活，把球踢回去，听到莱昂纳多接球时快活的大笑。
“好小子！以后跟我学怎么踢前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莱昂纳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