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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雪落下来的声音 后来,时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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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时桉把办公室搬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有窗户的屋子。窗台很窄,放不下一盆花,只能放一个杯子。不锈钢的,杯壁上有几道划痕,是以前那一个。他没换,用了十几年,杯底的灰洗掉了,但划痕还在,像树的年轮。
宋言酌说你应该换一个,时桉说不换。
为什么不换?没坏。
宋言酌就没有再问。
冬天的时候,雪落在窗台上。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很轻的、碎屑一样的雪,风一吹就散了落不下来。时桉有时候会站在窗前看雪,宋言酌坐在那把歪了的旧椅子上,手里转着棋子。两枚,一枚裂过,一枚没裂过,裂痕不再变化了,就那么裂着,但摸上去是平滑的。
有一年除夕,林渡和江宇过来吃饭。林渡带了红酒,江宇带了一箱橘子。时桉不会做饭,宋言酌也不会,最后是林渡下的厨,江宇在旁边递调料。
厨房很小,两个人在里面转不开身。江宇说:“你让一下。”林渡说:“我在让。”江宇说:“你往左。”林渡说:“左边是灶台。”江宇说:“那你别动了。”林渡就没动。
时桉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们。宋言酌走过来,端着一杯茶,也看。
“他们像不像刚结婚的?”宋言酌问。
“不像。”时桉说,“刚结婚的不这么说话。”
“那怎么说话?”
时桉想了想:“不说话。看一眼,就知道要递什么。”
宋言酌看了他一眼。时桉没有看他,在看厨房里的两个人。林渡把锅铲伸过来,江宇递盐,没有说话。时桉没有转头,但说了一句:“像这样。”
宋言酌低头喝茶,没有接。
吃饭的时候,餐桌是时桉从仓库翻出来的折叠桌,不大,四个人坐刚好。林渡开了红酒,给每人倒了一杯。江宇不吃橘子皮但他剥橘子,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扯干净了才放在林渡手边。林渡接过,没说什么。
宋言酌看着江宇的手,看了几秒。
“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剥橘子。”
江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以前没人让我剥。”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还是那种碎屑一样的小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时桉端起酒杯看着杯里暗红色的酒。宋言酌的手搭在桌沿上,离他的手腕很近。没有碰到,但时桉能感觉到那一片空气的温度比别处暖一点。
“明年除夕还来吗?”时桉问。
“来。”林渡说。
“带什么?”宋言酌问。
江宇想了想:“橘子。”
四个人都笑了。不是大笑,是很轻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那种笑声,像雪落在窗台上的声音。
吃完饭,林渡和江宇走了。时桉站在门口送他们,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从近到远,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时桉关上门,转过身。宋言酌站在餐桌旁边,在收拾杯子。
“放着吧,明天再洗。”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宋言酌没有停。他把四个杯子摞在一起,端到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声不大,细细的,像冬天小河在冰层下面流。时桉站在厨房门口。宋言酌背对他站着,袖口卷到小臂,手浸在水里,一个一个洗杯子。洗完一个放在沥水架上,再洗下一个。
“宋言酌。”
“嗯。”
“你过来一下。”
宋言酌关了水,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珠。时桉走过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雪。他伸出手,握住宋言酌的手腕,把他手上的水珠擦干。用袖口。
“你衣服湿了。”宋言酌说。
“不要了。”
宋言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他们站在厨房门口,灯光是白的,照在水池的瓷砖上反光刺眼。时桉没有松手,宋言酌也没有动。
雪还在下。窗外的路灯一直亮着,光晕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们脚边,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上。
时桉往前走了一步,那道空隙消失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宋言酌的颈窝里。很久没有说话。宋言酌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落下来,放在他背上。很轻,像雪落在窗台上,像外婆的吻落在额头上,像十七个人走的时候说出的那声“谢谢”。他等了那么久,宋言酌也等了那么久。
“时桉。”
“嗯。”
“你头发白了。”
“雪落上去的。”
宋言酌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骗谁,你早就白了。不是今天白的。”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白的?”
宋言酌想了想。“从等你那天开始的。”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在滴水。嘀嗒,嘀嗒,像钟摆,像心跳,像那枚裂了的棋子在桌面上轻轻转动的声音。不是孤独的声音,是有人在旁边的声音。
窗外雪停了。路灯还亮着,光晕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幅素描,铅笔的笔触很轻,但线条很清楚。像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像最后一次告别的那个晚上,又像只是普通的一个冬夜,雪下过,雪停了,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