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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勒茨×赛芙瑞尔(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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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外的赛芙瑞尔热得快要融化了。
那只狐狸原本已经离开,谁料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又回来把他一起拎走了。接着他看到了形形色色、衣着古怪的人类,弄清楚发生什么之后,他们就进了山。
赛芙瑞尔还没想好如何破局,没想到这只狐狸如此厉害,灼目的金焰烧了一座山,直接把坏人干死了。然后狐狸就消失了,赛芙瑞尔知道对方是进入幻境找人了。
这里实在太热太热,赛芙瑞尔觉得自己快被烤干了,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只盼着简九珩或者江澍谁先出来,行行好,给他口水喝。
又过了许久,似乎没有生灵听到他的祷告与呐喊,于是赛芙瑞尔再次和笼子较上了劲,谁料动作太大,笼子一歪,直直向旁边倒去,然后他就像一个球,开始向山下滚。
“啊——”
热浪扑面而来,赛芙瑞尔仿佛要在热风中飞起来,然后再次坠入黑暗。
*
赛芙瑞尔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紧接着“砰”的一声不知落在了何处,摔得他头晕眼花。
依旧是难以忍受的高温,还有滚滚浓烟。身后是一扇紧闭的门,上下都是台阶。赛芙瑞尔被呛得喘不上气,正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响起。
一个戴着奇怪面罩的男人正快速冲下来,赛芙瑞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拽住,同时被掩住了口鼻,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对方带着向下面跑去。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极度危险,示意对方松手后,拼尽全力向下冲去。
突然,在一个楼梯拐角,赛芙瑞尔察觉到异样,猛地将那个男人推向一旁,几乎同时,一块天花板轰然坠落,正好砸在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
熊熊燃烧的天花板坠落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也拦住了赛芙瑞尔继续向下的路。
可那个男人没有独自离开,对方推开了这一层的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块硕大的板子,重重盖在了燃烧的天花板上,然后向赛芙瑞尔伸出了手。
赛芙瑞尔会意,没有犹豫,趁火势被压制的一瞬,纵身一跃,两人继续向下奔跑。
这段路无比漫长,自认为体力很好的赛芙瑞尔也开始脱力,他意识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脆皮。
直到看见那扇透着亮光的大门,赛芙瑞尔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他就被几个穿着奇怪的人拉住,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十分嘈杂的、充斥着奇怪味道的地方。他们给他戴上各种古怪的东西,但此刻的赛芙瑞尔只觉身体异常难受,只能虚弱地任由摆布。
稍微恢复些体力,赛芙瑞尔就想摆脱这些,正要动作时,看到了躺在他旁边床上的男人,那个救了他的人。对方和他一样,也挂着这些东西。似乎发现了他的打量与不安,男人朝他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想到前两次的经验,赛芙瑞尔暂时按耐住,没过多久,两人被推到一个安静的房间。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院的学生?”
对方的声音十分沙哑,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赛芙瑞尔心底的那一点儿急躁和不安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我叫赛芙瑞尔。”
不过,“学院”是什么呢?赛芙瑞尔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好在对方也没有再问。
原来是留学生,谢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难怪是这般样貌与穿着,中文倒是说得很不错。
“我是谢竞,物理系的老师,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不然我可能就要死在里面了。”
赛芙瑞尔立刻摇了摇头,“不客气的,您也救了我,谢谢。”
“现在感觉还好吗?看你刚刚似乎很难受。”
“我没事了,刚才只是有点儿怕。”
“别害怕,现在已经安全了。联系你的家人了吗?”
“我……”
赛芙瑞尔的话还没说完,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扑进了谢老师怀里,看得赛芙瑞尔目瞪口呆。
谢竞也愣住了,如果不是刚刚和旁边的学生说了几句话,谢竞都觉得这是他死后产生的幻觉。
沈书。
沈书怎么在B市?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拥抱过分用力,是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力道。不过谢竞什么都没说,他立刻抬起手,用力地回抱住对方,将人牢牢地按进自己怀里。
直到此刻,感受到谢竞的拥抱,沈书才找回了呼吸。他的喉咙里泛起一股腥气,心脏在胸腔中异常地狂跳着。
直到情绪慢慢平复,沈书才意识到,谢竞可能受伤了,他不应该这么用力地抱对方,于是立刻拉开距离,惊慌失措地上下检查,“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
听着沙哑的声音,沈书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他没忍住,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对方的喉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嗓子不舒服是不是?我去叫医生。”
“没事的。”谢竞立刻拉住了沈书的手臂,制止了对方离开的动作,“医生已经看过了,过几天就好了。”
察觉到谢竞的紧张和疲惫,沈书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都很不好,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沈书轻轻捏了捏谢竞冰凉的指尖,随即退到一个合理的社交距离,病房内变得十分安静。
谢竞望着沈书,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然而不知道是火灾的后遗症,还是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事就好。”沈书很不自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谢竞长长叹了口气。
埋在被子里当了半天木头人的赛芙瑞尔这才重新露出脑袋。
谢竞看了对方一眼,发觉自己刚刚的行为可能有违师表,“抱歉,我……”
赛芙瑞尔觉得,自己好像解锁了全新身份,摔了这么两遭之后,他好像拥有了一双神奇的眼睛,和足够的伶牙俐齿,等回去之后他要和大魔法师比一比。
“谢老师。”
“您还记得在刚刚的大火里,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谢竞微微瞪大了眼睛。
“因为一个意外,我曾失去了我的爱人。”
“他回来之后和我说,在他死亡之前,死去的那一刻,还有死后的漫长时光中,想的都是我。”
“他给我留下了数不清的财富,为我规划了他能想到的所有的路。”
“他说,即使他死了,也会永远保佑我、祝福我,他说,希望我健康快乐,好好长大。”
“您呢?您在那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楼梯上,想的是什么呢?”
“您做好离开的准备了吗?您想说的话,说过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赛芙瑞尔轻轻喊了一声,“谢老师?”
“稍等。”
说完,谢竞拔下输液针,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他没有等待电梯,而是直接冲进了楼梯间,跑到大厅,跑到门诊楼外,跑到停车场,直到跑出医院的大门,才看到站在路边的沈书。
对方靠在车上,正在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了沈书先是惊讶,又是无措的神情。
谢竞顾不上身体逐渐开始出现的不适,飞快向对方跑去,将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沈书。”
刚刚的极度恐慌,再次见到谢竞时的惊讶无措,直到现在回到谢竞怀中,一股浓烈的酸涩与难过涌了出来让沈书眼眶发胀,他抬手回抱住谢竞,深深埋进了对方怀里。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在这里,没事了。”
得知谢竞去S市找过他,沈书没有犹豫立刻赶回了B市,他还没想好怎么把谢竞约出来,就收到A大物理学院突发大火的消息。
大火的严重程度,谢竞的失联,还有等待消息的过程中,那如真的一般、医生宣告谢竞死亡的画面几乎要将沈书逼疯。
直到赶到医院看见谢竞的时候,沈书知道,他只想要谢竞。
“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和你吵架……”
“我都可以解释,谢竞,你别不要我,你不要扔下我……”
“我要被吓死了,我受不了……”
沈书的话逐渐变得混乱且没有逻辑,然后就变成了压制不住的哭声,谢竞紧紧抱着对方,“对不起,不会了。”
“我再不会离开你了。”
滚烫的眼泪不知道浸透了谁的衣服,他们不过只有几个月没见,却好像跨过了无比漫长的生命与别离。
谢竞收拾好情绪,偏头在沈书耳畔亲了亲,“没事了,不难过了,嗯?”
“我还没同意和好呢。”
“嗯。”
“那你还不松手。”
“让我抱一会儿,我害怕。”
赛芙瑞尔说的没有错,他还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他还没有为他的自卑尖锐,为他给沈书带去的所有伤害道歉。他还没有告诉沈书,他真的很后悔,非常后悔。
如果还能活着,他会去找沈书,哪怕只是说一句抱歉。
如果他死去,请将他的全部送给沈书,希望沈书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永远幸运。请命运能够更温柔一些,让沈书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谢竞什么话都没说,沈书却奇异地感应到对方的全部想法。
他们额头相抵,目光交缠,仿佛能够看到彼此的灵魂深处。
“那些我都不要。”
“我只要你,谢竞,我只要你。”
久违的温存很快被沈书的手机铃声打断,是医院的护士,喊谢竞回去输液。
谢竞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不光嗓子疼得厉害,四肢也十分酸痛,头晕眼花。沈书很快发现了谢竞的异常,连忙将人送回了医院。
直到一切安顿好,沈书坐在病床旁,戳了戳谢竞的脸,“你在紧急联系人里填的我的信息?”
“嗯。”
“我要是不在B市怎么办?”
“没关系的,我自己也可以处理。”
福至心灵,谢竞很快学会了示弱,而沈书永远都吃这套。
“傻不傻?去过S市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不想……”
沈书轻轻亲了亲谢竞的唇角,“还是别说了,说了只会让我生气。”
两人就这么亲密地靠在一起聊着天,细细弥补着之前分别的时光,直到护士进来帮谢竞拔输液针,谢竞才发现和他同住这间病房的赛芙瑞尔不见了。
谢竞连忙叫住护士,“您好,请问这个房间的另一位病人去哪里了?”
“他已经输完液,刚刚就走了。”
“好的,谢谢。”
恢复理智的谢竞回想起赛芙瑞尔,只觉得对方身上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突然出现在火灾现场,对方说的话,提到的“死而复生”的爱人,让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谢竞有些恍惚。
沈书冲进来的那次没注意到这间病房中还有别人,看到谢竞的神情,好奇地问道,“那个人怎么了?”
“他救了我一命。”
听完谢竞的讲述,沈书长长叹了口气,“确实应该好好谢谢他。”
“等回到学校,我再去找一下,专门感谢他。”
“嗯,叫上我,我也要谢他。”
此时的赛芙瑞尔并不知道他终于遇到了一对十分讲理的夫夫,这次做的好事将收到最真挚的感谢。
偷偷穿过了物理学院大楼前的警戒线,赛芙瑞尔再次走进了火灾现场。楼道里充斥着刺鼻的气味,赛芙瑞尔掩住口鼻,细细寻找,试图找到回去的路。
这个世界很神奇,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他没见过的东西。
赛芙瑞尔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东西,里面的结构暴露在眼前,可惜他看不懂。不过等看到楼层号,还有楼梯间地面上孤零零的板子,赛芙瑞尔想到,谢竞灭火用的板子应该就是这上面的一部分。
他抬手在大东西上拍了拍,“也谢谢你救了我。”
然而下一秒,赛芙瑞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