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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勒茨×赛芙瑞尔(一)2 金牌调解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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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雪澄和萧匀收到消息赶到外院时里面早已没有人了,只留下一张鬼画符的书信。
“他离开,你们都没有发现?”
“属下知罪。”
萧匀倒无怪罪之意,他观察着周围的防御部署,很快推演出对方“逃跑”的路线,然后看向霍雪澄,“这个人确实不一般。”
霍雪澄晃了晃手里的书信,结合那天在马车上的谈话,大概读懂了鬼画符,“半夜上山去了。”
“来人,去山上搜。”
这边,赛芙瑞尔裹着霍雪澄给他的衣服在大树下瑟瑟发抖了一晚。
勒茨怎么还没有来找他?!
揉了揉饥饿的肚子,赛芙瑞尔正准备起身去周围找点儿食物,立刻停下了动作。
远处,几只狼正压低着身子,缓缓向他逼近。
若是以前,这些野兽不足为惧,但现在的赛芙瑞尔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个异世界里的人类是多么脆弱。以他现在的情况,恐怕很难逃出狼群的包围。
赛芙瑞尔从身边扯下一段枯枝,脚步极轻,开始缓慢地向后退,试图与狼群拉开距离。当其中一只狼试图逼近时,赛芙瑞尔猛地用树枝敲击地面,同时大声念起咒语。急促的敲击声与大喝声,让狼群暂停了靠近的脚步。
僵持持续了许久。
狼群可能太饿,始终没有散去,而赛芙瑞尔的体力正在寒冷与紧张中迅速流逝。
终于,最近的那头狼猛地窜起,赛芙瑞尔侧身闪避,随即挥拳用力击在狼头上。
在拳头与狼头接触的瞬间,熟悉的坠落感再次袭来,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
熟悉的过程,全然陌生的场景,这次赛芙瑞尔睁开眼,哪怕知道没有回家,也没有太惊慌。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随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精灵之力和翅膀都可以用了!精灵迅速腾空跃起,在附近搜寻了起来。
这次依旧是山林,但与霍雪澄那边相比,这里要暖和了许多,而且周围蕴含着浓郁的纯净力量,如同无形的暖流,驱散了他体内残留的寒意。
然而还没飞多远,他就听到了十分凄厉的哭声。不像任何生灵发出的、痛苦的、绝望的、是被生生撕裂的灵魂发出的哀鸣。
赛芙瑞尔立刻飞了过去。
那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狼,或许也是人,生死不明。而在一片血泊之中,跪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这哭声正是对方发出来的。
对方怀里,躺着一只狐狸。
赛芙瑞尔怔怔地听着耳边的哭声,忽然想起了他失去勒茨的时候。
大家都说,精灵的声音可以让星辰坠落,让痛苦消亡,但赛芙瑞尔知道,当他失去勒茨的时候,他的哭声也是这样的。
仅仅是回想,就让赛芙瑞尔的心脏泛起了尖锐的刺痛。
或许正是这样相同的经历和感受,促使着赛芙瑞尔走到了对方面前。
赛芙瑞尔很快看出,可以维持狐狸生存的东西,正在人类体内运转,他几乎立刻明白这里发生过什么了。
精灵本就拥有治愈的能力,更何况他长久地浸润于勒茨的力量之中,那是对生命本源更为精深的掌控之力。出于这样的感知,尽管赛芙瑞尔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清楚在这个世界使用这种力量会带来什么,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毕竟,那个这般哭泣的赛芙瑞尔,那时候也一直在期待奇迹降临吧。
正当他想要再靠近一些时,一把散发着阴冷与血腥气息的长剑猛地向他刺来。
直到这时,那个男人才抬头看向他。
对方的衣衫上浸满了血,更衬得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惨白如纸。自己的靠近显然激怒了对方,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满是极端与疯狂的毁灭欲。
长剑攻势不断,赛芙瑞尔十分狼狈地躲闪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高兴得太早了,在这个世界,他的能力没有完全恢复,依旧受限了许多,此时更是完全被眼前这个男人压制,得尽快让对方冷静下来。
“我可以救他!”
“让我来救他!”
“你再拦我,他就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赛芙瑞尔大声喊着,不知道是哪句话最终戳中了对方,他终于得以平稳落地。
迅速跑到对方面前,赛芙瑞尔伸出手,掌心散发的光芒笼罩在狐狸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枚莹亮夺目的“珠子”在狐狸体内飞速转动起来,并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狂暴的灵气向此地涌来,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如果不是对方出手拉住他,赛芙瑞尔就要被吹飞了。
直到一切平息,光芒内敛,四周重归死寂。
然后,江澍听到了狐狸微弱的呼吸声。
“看吧,我没有骗你,他好了呢。”
看着那个男人呆愣愣的、只会抱着狐狸默默流泪的样子,赛芙瑞尔有些心软,决定大发慈悲地原谅对方刚才对他的攻击了,他真是一个善良的精灵呢。
“你们记得好好休息,我走啦。”
赛芙瑞尔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了眼天色,竟然耽误了这么久。这个世界对他的限制不如上一个世界,他得抓住机会,想办法找到勒茨。说完,不等对方回应,赛芙瑞尔转身离开了此地。
然而,他刚刚飞起,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去路,赛芙瑞尔立刻察觉到危险,但是已经晚了,四周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然后,他就被关了起来。
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将狐狸抱在怀里,然后冷冷地望了过来。
赛芙瑞尔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喂,是我救了你们!”
“他已经没事的,很快就会醒!”
“喂,不要抓我啊!”
*
精灵蹲在笼子里,哀怨地看着床上的一人一狐。
果然不能随便做好事,人心叵测,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会做出关押精灵的事情!真是太坏了!!
赛芙瑞尔移开视线,继续观察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装饰和霍雪澄那里完全不同,人类的穿着也很不同。他曾尝试和对方沟通,却发现这个人好像不会说话,只能作罢。
看来看去没什么新鲜的,赛芙瑞尔又看向那个男人,对方搂着狐狸在床上躺了三天,几乎没怎么动,没吃饭,也没喝水。这真的是人类么?
现在这个处境只能靠自己了,正当赛芙瑞尔重新打起精神,准备继续破解这个笼子时,他看到狐狸动了。
那个男人太久没睡,又或者是狐狸用了什么魔法,对方现在似乎睡沉了。然后就见狐狸坐起来,用毛茸茸的爪子轻柔地抚摸着男人的脸颊,那双妖冶的粉色眼眸中流转着一种深邃的、复杂的、令人动容的深情。
人类和狐狸。
十分奇妙又浪漫的故事呢,他要讲给勒茨听。
狐狸跳下了床,似乎准备离开了。
赛芙瑞尔连忙小声叫住对方,“可以放我出去吗?”
狐狸似乎这才注意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望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是你救了我。”
“重塑妖丹,你是什么东西?”
狐狸缓缓走了过来,一股源自这具身体本能的恐惧让赛芙瑞尔僵在了原地,对方比那个男人还要危险。
“我是什么不重要,我救了你不是吗?”
“不,很重要。”狐狸冷声说道,“我怎么能将你留在他身边。”
“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讲理啊!”
就这样,赛芙瑞尔被转移了,从一个地方挪到了另一个地方,不过还在笼子里。好在新的地方在山林中,笼子变大了许多,加上山林中充盈的纯净力量,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儿。
恢复了精力的精灵继续与笼子抗争,日出月落,星河变幻,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
狐狸也变成了人,对方离开过一次,回来之后就呆呆地躺在一块儿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和那个男人一样。
也好像,勒茨一样。
赛芙瑞尔的思绪瞬间被带回到失去勒茨的那些年,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主动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他?”
“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然后离开。”
“你们为什么,这么残忍?”
简九珩睁开了眼睛。
“你知道他会有多难过吗?”
“他什么都不想做,不,也许会强迫自己去做些什么,然后在每一个停下来的间隙,被无尽的泪水淹没。”
“他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想起你,他会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有做得更好,为什么没能陪伴你更多的时间,为什么没有和你说更多的话。”
“他想要过来找你,又怕自己找不到你,即便找到了也留不下你,而让自己彻底……”
“闭嘴。”
简九珩起身,冷冷地看向笼子里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赛芙瑞尔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能送我回去吗?”
简九珩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妖异的红色,非人非妖,所言不虚。
“送你回哪里?”
赛芙瑞尔说了很多,但对方始终无法接收他想要传递的核心信息。长长叹了口气,赛芙瑞尔换了个请求,“你能帮我寻找一个人吗?”
“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可以。”
这次,赛芙瑞尔也不用画了,他用体内的精灵之力,在空中投射出勒茨的模样。
简九珩将消息传了出去,利用自己的资源帮忙找人。做完这些,他又想到对方刚刚说的那些话,那或许只是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手段,但那种古怪的、特殊的腔调,仿佛预示着不详。用那样的话说江澍,简九珩是无法忍受的。
“不要再说那些话,否则,我会杀了你。”
“简九珩。”
正准备离开此地的简九珩动作猛然一顿。
“我听到他这么叫你的,千千万万遍。”
“我听到了他灵魂的声音。”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救你。”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在赛芙瑞尔以为自己不会再收到任何回应时,风中传来了对方几不可闻的低语。
“我所谓的爱,却害死了他,人妖殊途,不过如此。”
赛芙瑞尔还不太清楚“妖”具体是什么,但他领会到了简九珩话语中的意思,“光明与黑暗相伴而生,万事万物皆有多面,人类如此,妖也是如此,爱让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跨越界限,相交于此。”
“任何人都会犯错,但错过之后,你会努力保护好、照顾好他的,对吗?”
简九珩久久不语。
“如果是的话,请去看看他吧。”
“他不喜欢我,也不需要我。”简九珩想到他给江澍留下的书信,不知道是为了向笼子里的东西解释,还是为了再一次说服自己,“好不容易才说清,也道过歉,没必要再有牵扯了。”
“他很喜欢你。”
“……什么?”
赛芙瑞尔用力敲了敲笼子,“你们俩这不讲理的样子,十分般配!”
“……”
简九珩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感应到留在江澍体内的妖丹发生异动,眸光一凛,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失去父母和失去简九珩是江澍短暂人生中的两个分割点。
六岁那年失去父母,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被迫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之中迅速接受现实的残酷,他变得不会说话,孤僻敏感,性格极端。为父母报仇,诛杀妖邪,成了他唯一的目标。然后,现实告诉他,比妖怪更可怕的,是人心。
江澍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又是如何变得残忍和冷酷,学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终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怪物。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世界上,人又怎么样,妖又怎么样,他这样的怪物又怎么样,地球照样旋转,时间照样流逝。或许他就要这样孤独又沉默地过一辈子,直到他遇到简九珩。
他的生活变得鲜活起来,那双粉色的眼眸就是他人生全部的色彩。尽管这只狐族最漂亮、最聪明的狐狸好像总是在给他“惹麻烦”,总爱和他“闹脾气”,他却甘之如饴。
对方的感情热烈真挚,几乎要把他的灵魂点燃。
可是,他不敢迈出这一步。他自卑、胆怯、一无是处,他就是一个怪物。
他在这种酸涩又甜蜜的悸动中反复回味,又被渴望与恐惧反复撕扯,直到他接连失去简九珩,失去了自己的一整颗心。
从死到生,由生赴死,不过如此。
千魇婆的幻境是如此真实,失去父母,失去简九珩,每一次循环,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心口,让人痛不欲生。但这样的恐惧与痛苦,也衬得与父母和简九珩短暂相遇时的鲜活经历璀璨且珍贵。
也许这样的结局比他自己为自己写下的结局更好。
就在江澍将要踏进下一轮循环时,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风都静止了。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他无比熟悉的脚步。
“江澍。”
江澍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回头。
“江澍。”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触手可及。
“江澍。”
他被人紧紧抱住了。
江澍的身体不受控制,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一具火热的身体上,柔软的长发擦过他的脖颈、肩膀、手臂和掌心,驱散了附着在身上的阴冷气息。对方紧紧地抱着他,他们的心跳近乎同频。
“对不起。”
“我打着喜欢你的名义,做了很多让你不高兴的事,还给你带来了危险,导致你死在狼族手中。”
简九珩看到了幻境中的一切,也看到了江澍抱着他的“尸体”时是多么的难过,“我做的事情把你吓坏了是不是?不要怕,都过去了。”
“我做了这么多错事,都没有亲自和你道歉,只写了那么一封单薄的信就躲了起来,是我的错,对不起。”
简九珩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江澍,我喜欢你。”
“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
“我是妖,有些事情我做的不好,但我会去学。”
“如果你……”
“简九珩。”
江澍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连声音也是颤抖的,沙哑且怪异,但江澍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一遍又一遍嘶喊着对方的名字。这样的拥抱已经无法压制濒临崩溃的情绪,他转身将自己埋进了简九珩怀里。
这是一个让简九珩这样的大妖都感到不舒服的力道,江澍的法力正在失控。
“我在这里,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我在这里,不要怕。”
“不哭了,好不好?”
一开始是小声啜泣,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不似人类的声音,更像是囚禁多年的野兽终于挣断锁链,沙哑、破碎,是被生生撕裂的灵魂发出的哀鸣。
简九珩紧紧将人抱住,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微弱,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只是不想你误伤其他人,不想你因此而受到惩罚,所以才会插手这些事情……我根本不喜欢章易……”
“我拒绝你,是因为我……因为我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做过很多很多错事……”
“我好喜欢你,是我错了,我后悔了……”
江澍太久没有说过话,刚刚又哭了很久,声音十分沙哑,发音也含糊不清,
简九珩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江澍的背,声音也放得极为轻柔,“不着急,我们回去再慢慢说,好不好?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江澍几乎手脚并用地缠在了简九珩身上,把脸深深埋在对方的颈窝,“你抱着我……你抱我……”
“好。”简九珩将江澍稳稳抱起,“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