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往事 ...
-
秀秀还活着的时候其实有个好听的名字。
——姜榛。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那时候她第一次遇见楚齐,她道:母亲说在她的家乡里有一棵高高的榛子树,算起来我出生的时节这棵应当又该结果了,所以给我起了名字叫榛。阿榛,你可以叫我阿榛。
那个时候她多天真,喜欢穿着戎装,偷偷跟着父亲和兄长混去边关,然后再等着宫中伺候她的人快马加鞭地送来急报,说……公主殿下不见了……
再然后她便被从一群还未张开的小卒里面揪出来,骂一顿,再找个人送回高高的宫墙之内。这人有时是宫中的宦官,有时是父亲或者兄长手下的将领,但从来不可能是兄长或者父亲。唯一一次她闹得凶了,兄长不仅骂了她,还动了手,护送她回宫的是一个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人。
她一路上哭哭啼啼废话不断,就差把兄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可能那将士也没想到,诸侯国高贵的郡主竟然……骂人如此凶猛。然后他就不小心笑出了声。
她的抽噎声一下子就止住了。军中的人告诉她,这人是边塞人,兄长遭敌人偷袭时,幸得此人拼命相护。她对这个人感激大于敬重,一向爱顶嘴的她此时也只是弱弱的像个鸡仔一样,问道:“小将军,你们何时归家?”
他道:“国家未定,何以为家?”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道:“会的,战总有打完的那一天。”她看着前方的少年握着马缰绳,身姿挺拔,像兄长,像父亲,更像千千万万个家中的兄长和父亲。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声音伴随着边塞狂野的风一起传到她耳朵里。
“殿下,臣唤齐。”
.
自那日在宴席上楚齐的失礼后,秀秀算来应当有三日没再见过他了。那日楚齐拥着她,秀秀没甚反应地顶着一张陌生脸回过身来看着他,只需静静地对视一会,那人便松开了手。
楚齐失魂落魄道,“孤逾矩了。”
秀秀兀自摇头,“想来殿下也有不如意的时候。”
她多懂杀人诛心。
秀秀回去的当日又发起了高烧。
夜里翎上踩着月色做登堂入室的登徒子,他在她的床榻前静静坐了一会后,而后起身将她抱起隐身走入夜里。
秀秀感觉喉咙发疼,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是在某人怀里。她微怔,鼻尖依旧是好闻的冬日泠冽的腊梅气息,“山君……”
翎上却不曾言语,只留了一张好看的下颌给秀秀犯花痴。
他们回到了崇吾山。
秀秀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仙气入体,神明开朗,整个人都要比之前还精神三分。她起来后琢磨了一会便推开屋门转去翎上的那间屋子。
翎上正埋首于山上的杂务。
谁家精怪要结亲啦,山君何时归来做证词人?今年大旱啦,山君去弱水那里引一道水回来给我浇棠梨树可好?隔壁山头的长烨君要和六六成亲,山君贺礼又该怎么备啦……
诸如此类,简直烦不胜烦。
秀秀推开门正好看见的就是这样皱眉的翎上。
“山君尝尝我做的梅子干和杏花酥如何?”鬼奴笑眯了眼将那两碟子吃食搁到翎上的案牍上,言语听起来轻快没有烦恼,“在陈国磨了张大娘许久才肯把这两样点心的做法教给我,山君尝尝滋味如何?”
翎上看了看秀秀,又慢吞吞将视线放在那杏花酥上。许久,这山神矜持地拿起来一块酥尝了尝。
入口酥嫩,回味甘香。
这手艺学了十足十。
但翎上却在想些别的。
他想起来自己和春吉因和秀秀如今这副身体关系不明,只好留宿在楚齐府邸不远的客栈里,整日静下心来便是思考秀秀与那邓国太子的风流债,最后翎上终于在那个夜里隐身去了楚齐府邸,又恰好碰见那楚齐送秀秀回房。
彼时因隔得远了,他听不太清俩人在说些什么,大约只能看清那楚齐的脸色有些追忆往思的怀念。
其实翎上只需要随意施道仙法便可以听清二人究竟在聊些什么,但他就是不愿。
他已然在这鬼奴的事上做出来太多匪夷所思的决定,这已经不像翎上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果是予阙在身边,必然要大喊: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秀秀站在翎上旁边已经许久,看着这山君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顿感不好。她待在这神仙身边久了,真要忘记自己是哪根葱花香菜了。
因此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山君可是嫌那梅子干不够酸,杏花酥不够脆?”
然而回过神的山君阴恻恻地看着她,半晌才表情不自然地问道,“你昨日与那邓国的小白脸到底说了什么悄悄话?”
秀秀:“……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秀秀才理清楚这些事,她小心翼翼道,“难道那楚齐真的认出我来了?”
秀秀自言自语道,“不太可能吧,我从那个身体里跑到褚玉的身体里,山君找我都耗费了些力气,楚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我?必然不能!”
翎上这回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了,他瞥了眼那缺心眼的鬼奴,淡淡道,“你想好如何帮那谢有为完成执念了?”
秀秀泄气,“我连她那郎君都没见上呢,如何弄清楚谢有为是如何被荀阆杀死的。”
翎上道,“人间的局势如今可说不上太平,那楚齐如今找上荀阆,你可知是何原因?”
诸国乱世,荀阆又是学剑的侠士。秀秀虽然于宗门武林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侠士重情义,很少卷入官政之事中,但荀阆如今又确实是在为楚齐做事……
难道楚齐曾经帮过荀阆?
秀秀心下有了猜测,道,“也许让这褚玉和荀阆见上一面,套套话就能够知晓其中奥秘了。”
翎上想了想,将九祝当日说的话告诉秀秀,“谢有为的死,应当是个冤案。凡人生前执念不消,所以魂散而徒留人间,伺机行凶。你要是真能帮谢有为消除执念,那九祝也算欠你一个人情。”
秀秀竖起耳朵,“九祝冥主的人情有多大?”
翎上喝口茶,而后装模作样地“唔”了一声,道,“整个冥界都归他管,大概类似你们人间的天子?他这人情大抵就类似于天子欠你一个人情罢了。”
秀秀霎时双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