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你的猫》乙果

26、落水被救 然而在

　　然而在咆哮的大海面前，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段昫来不及躲，浪砸在身上连人带艇往后推，手臂发麻，握着把手的虎口震得生疼，却不能放松。

　　他咬紧牙关把住方向，身体往前压住车头，一个俯冲，艇身剧烈晃了几下，稳住了。

　　换做旁人，这一下就得连人带艇被拍碎了。

　　但稳住了一瞬，大海不会善罢甘休，又一个浪打过来，比刚刚更猛，横着砸在摩托艇上。段昫身体往一边倒，他蹬住踏板，死死攥着把手，勉强没被甩出去，可裴礼没有能抓的地方，浪打得他后仰，手从段昫腰上滑脱。

　　“裴礼！”段昫腰侧一轻，他毫不犹豫松开手，转身，朝裴礼落水的方向扑过去。

　　他抓住了裴礼的手臂：“别松手！”

　　海水一直灌，裴礼没法开口，回握住的力道却没有放松。

　　段昫拼尽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拉，直到将裴礼完全抱在怀里，海浪翻涌，将他们卷了进去。

　　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涩，耳朵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他闭着眼，抱紧怀里的人，裴礼也紧紧抱着他，没有松手。

　　向浩南站在船尾，手握紧栏杆，他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海，睁得眼睛都酸了。

　　已经过了很久了，段昫和裴礼还没回来。

　　船上一片混乱，很多人回了船舱，却也有不少人消失在了海面上。

　　“救援电话刚打通，他们说出海警了，还要等。”阿天焦急地说，拳头握紧又松开，“也不知道昫哥他们怎么样了——哎！你干什么去？”

　　向浩南朝船头疾步，席流看见伸手拉他，被甩开了。

　　“你干什么！”

　　向浩南低头解小艇的绳子：“我去找他们。”

　　“你疯了吗？这种天气你开小艇出去？”席流厉声道。

　　向浩南没理他，绳子解开了，他正要上去，被席流一把拉住手臂。

　　“放开！”向浩南吼他。

　　席流无视他的愤怒，收紧力道：“你这样出去，不但找不到他们，连你自己都会出事。”

　　向浩南沉默着，暗自往回收被抓住的手。

　　“小南，你听我说，”席流按在他的手背上，“现在还有其他人等着救援，我们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况且，你知道这片海域的情况吗？你看看现在的天气，小艇在根本没法开，你就算出去了也找不到他们，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你连方向也辨不清。”

　　向浩南还挣扎的手臂忽然卸了力，他抬头，眼眶通红：“那你说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嗯，等，”席流看着他的眼睛，“等海警来，他们有专业的设备和经验，比你开着小艇出去找管用一万倍，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逞能，是保持冷静。”

　　沉默，良久的沉默。

　　海风呼呼刮过，向浩南手里的绳子滑落，他看着翻涌的海面，席流看着他。

　　清晨的小渔村刚醒，天边泛着鱼肚白，海面上一片柔和的回蓝，太阳还没完全露脸，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潮水退了，露出一大面海滩，湿漉漉的沙子泛着水光，踩上去软软的。

　　几个小孩光着脚在沙滩上奔跑，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拎着水桶和网兜，一路跳着闹着。

　　“快看！我捡到一个蛤蜊！”

　　“这么小，看我的大螃蟹！”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着小女孩儿手指的方向看。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被潮水推着，一下一下打在岸上。

　　小孩们拿着家伙什跑过去看，走近了才看清，是两个人。

　　小孩儿里一个个头最高的男孩站起来，对身边的矮瘦小孩说：“你跑得快，快去把大人们叫过来。”

　　“耶丝儿！”男孩立正敬礼，转身往回跑。

　　几个小孩围在一起，看着浑身湿透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生得比电视机里的人还要好看呢。

　　段昫睁开眼，头顶的褐色木头横梁让他思维停顿了一瞬，这是什么地方？

　　肩胛骨疼痛难忍，他身下是一张木板床，比宿舍那张硬上百倍不止。

　　段昫撑着身体坐起，木门吱呀推开，跑进来一个光屁股小男孩：“醒了醒了！阿妈，美人鱼哥哥醒了！”

　　“混叫什么呢？”她身后走进来一个中年女人，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有客人在，你怎么不穿裤子就过来了。”

　　小男孩缩缩脖子，双手往小鸡鸡上一盖就跑，回头冲屋里喊：“姐姐讲的童话故事里，美人鱼就是这样的！”

　　女人笑着摇摇头，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大姐，请问你有没有看见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段昫开口，才发觉嗓子干哑得厉害。

　　“哎呀，”女人把水杯递给他：“你们还真一样，他比你早醒，一来也是问你在哪，”

　　“他没事吧？”段昫问。

　　“没事，你身上的衣服还是他换的哩。”大姐看他拿着水杯不喝，催促，“喝点水吧，你现在嗓子说话都难受吧。”

　　段昫喝了口水，低头身上的白色汗衫。

　　“衣服是我娃他爸的，旧是旧了点，洗干净了。”大姐说。

　　“多谢大姐，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在哪儿，我能去看看吗？”段昫下床，站起来时腿一软，险些跌回去。

　　“慢点慢点，你躺太久了。”大姐过来扶他，等他站稳了，才松手。

　　段昫跟着大姐下了楼梯到院子，裴礼坐在竹编的椅子上，身上穿着和段昫一样的汗衫。一个羊角辫小女孩蹲脚边，拿着贝壳放他手心：“这个是我最好看的贝壳了，送给你！”

　　裴礼拿着贝壳翻来覆去看了圈，说：“谢谢你，很好看。”

　　小女孩开心了，从面前的一堆东西里又翻出个海螺，献宝似的：“这个也好听，你快放在耳朵上试试……哎！”

　　女孩转头发现他们，喊了一句：“阿妈！”

　　裴礼看过来，见是他眼睛一亮：“你好些了吗？”

　　段昫走近：“好多了。”

　　大姐进厨房忙活前说：“阿云，别光让他们陪你玩，去给哥哥们倒水。”

　　“我知道！”阿云说，人还蹲在地上摆弄她捡来的宝物。

　　裴礼笑笑，从里屋拎出来一个水壶，是个老式铝皮的，上面还印着红色的牡丹花。他弯腰倒水，像是做过很多次。

　　即使当初在H县，段昫也未曾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裴礼倒了三杯水放在桌上，冒着袅袅热气。

　　小男孩跑出来了，这回穿了条短裤：“我也要喝水！”

　　裴礼说“好”，拿了剩下的一个搪瓷杯给他倒水，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

　　小孩抱着水吹气，第一口被烫到，龇牙咧嘴又吹了吹，问他们：“美人鱼哥哥，你们从哪里来的 ？”

　　“你别浑叫！”阿云拍了下弟弟。

　　小男孩不服气：“你今天早上明明就是这么说的，你说海里来的人就是美人鱼，像《海的女儿》一样。”

　　小女孩脸红了，站起来弹他脑瓜崩：“闭嘴闭嘴！”

　　小男孩捂住脑门“哎哟哎哟”叫唤，嘴巴一瘪。

　　“不准哭！”阿云喝一声。

　　小男孩嘴唇蛄蛹了下，把眼泪眨回去了。

　　段昫和裴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我和我姐小时候也这样。”段昫说。

　　“哥哥，那你们住在海里吗？”小男孩在姐姐的“威逼”下还是换了称呼。

　　段昫说“不是”，小男孩“啊”了一声，高扬的眉毛瞬间垮了下来，嘴里嘀咕：“原来你们不是美人鱼。”

　　阿云：“那你们是坐船来的吗？”

　　小男孩：“你们的船呢？”

　　小男孩：“你们为什么掉到海里了？”

　　阿云忍无可忍：“阿树，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阿树不说话，暂时安静了。

　　“阿妈说，海有时候会生气”阿云说，“你们不要惹它生气，大海其实很好的，会给很多吃的，鱼啊、虾啊、螃蟹，我阿爸每天都会出海打渔。”

　　阿云抱起木盒子，展示里面一堆五颜六色的贝壳海螺：“看，这都是大海送给我的礼物！”

　　段昫这回看清了里面的东西，盒子里有好几个格子，各种形状和颜色的贝壳擦洗干净了，分门别类放好了。

　　“嗯，大海是很好，我很喜欢。”裴礼说。

　　段昫看他，这还是裴礼第一次说自己喜欢什么东西，他语气温和，不像是敷衍小孩子的说辞。

　　“被掀翻了还喜欢？”段昫脑子一轴，问他。

　　裴礼摇头，拿着水杯喝水，被水润过的嗓音干净清冽：“喜欢。”

　　“阿云阿树，喊两位哥哥进来吃饭了！”

　　阿树“嗷呜”一声，第一个往厨房里冲，阿云带着两人跟在他后面。

　　厨房不大，大姐站在靠墙的灶台边，正把大铁锅里冒着热气的鱼汤往外盛。

　　“快坐快坐，娃他爹晚上才回来，我们自己吃。”大姐热情地招呼他们，把鱼汤端上桌。

　　掉了漆的木桌上，除了那一大碗鱼汤，还有一盘清炒小虾，一碗红烧杂鱼，一碗鸡蛋羹，一碟腌萝卜，把小桌挤得满满当当。

　　“又吃鱼？”阿树爬上凳子，跪着往前探。

　　“没大没小！”大姐把他赶下去，“阿云给哥哥们盛饭。”

　　两姐弟一人一个占着段昫和裴礼，要挨着他们坐。裴礼接了阿云的饭勺，主动给大家盛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