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们会各自幸福 他们终会在 ...
-
等桃矢从被扯入黑洞导致的眩晕中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坐在了神木的一截分枝上。阿雪不在树下，属于祭典的喧闹人声也消失了，他像是突然坠落到了静谧的、神社里某个稀松平常的夜晚。
他迟疑着要不要跳下树，耳朵敏锐地接收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瘦高的黑影出现在鸟居下，正缓步向这里走来。
他决定谨慎地观望一下。
等那张因背光而模糊的轮廓随着距离的缩进而清晰起来，桃矢的瞳孔骤然放大——那是穿着国中制服、面容还略显青涩的自己。
更年轻的桃矢来到了树下，抬手抚摸着神木粗糙皲裂的树皮，神情柔和地跟它打招呼：“我们今天刚搬来，请多指教。”
这居然是他们家刚搬到友枝町的那天晚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因为那一天的经历太过特殊，桃矢至今仍能清楚地记起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再度望向鸟居的方向，果不其然那里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歌帆。”他轻声念道。
有着一头漂亮长发、穿着西服套装的女人走到年轻的桃矢身后，笑着跟他打招呼：“晚上好。你这么晚来拜拜吗？”
年轻的桃矢点点头，向她解释：“我们刚搬过来，所以先来打个招呼。”
来到神木前的多是许愿的人，少有这样单纯来问候的，但女人却意外地能理解这样略显奇怪的行为，甚至问出了更令人吃惊的话：“你知道这棵树有灵性是吗？”
年轻的桃矢心下一惊。
女人继续道：“你能看到一些东西对吧？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定很辛苦吧。”
坐在上方的桃矢扶着树干的手不自觉地攥起了拳头。他还记得女人说出这句话时他内心骤起的波澜，自同样有着强大灵力的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跟他提起这片只有他能看见的世界。
辛苦吗？自然是不用说的，死状凄惨的灵体和凶残扭曲的恶灵曾是他国中之前频频惊醒的噩梦，特殊的体质吸引来的这些或好奇或不怀好意的东西乐此不彼地骚扰着他，直到他自身的力量成长到能威胁并驱逐它们中的大多数。
而在发觉小樱也有着这样麻烦的体质后，他不声不响地又把保护妹妹的责任扛在了自己肩上。
但在那时，眼前的女人还只是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纵使他因那句久违的安慰而触动，但他仍不觉得有将真实想法透露出来的必要。
“我已经习惯了。”
盛开的樱花树下，桃矢的态度因回避而显得有些冷淡，女人识趣地没有继续谈论这方面的话题，只是拿出交朋友的态度问他：“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桃矢点点头，“木之本桃矢。”
“几岁？”
“国二。”
女人同样做了自我介绍，并留下一句在那时的他听来匪夷所思的一句话：“我叫观月歌帆。明天见吧。”
这晚过后的第二天，转学进新国中的桃矢再次见到了作为实习老师的观月歌帆。随着交往渐深，他得知了她月峰神社主祭独生女的身份，作为巫女的她同样有着特殊的力量，尤其是强大的预知能力，因此才能在他们初见时就说出“明天见”的笃定话语。
很快他们成为了恋人。
很难说其中没有歌帆同为能力者的原因，一个人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很寂寞，无法跟别人说的噩梦可以变成他们之间闲聊的话题。那段感情很复杂，少年的心动不是假的，但爱里还掺杂着不纯粹的依赖。
一年后，同样是在这棵樱花盛开的神木下，刚逛完祭典的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她毫无预兆地宣布了第二天要去英国留学的决定。
“我们说再见吧。”没有多余的拉扯，她直接下了定论。
“为什么？”
“因为……因为下次相遇时，你一定会找到喜欢的人，我也会找到。”
这算什么答案。他想争辩，却被歌帆用并拢的两指抵住了唇。她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紧的。下次相遇时，我们能成为很重要的朋友。”
这就是他们之间仓促的结局。当时的他被歌帆的坚决唬住了，居然连挽留的手都没有伸出……其实不是的，直到他再次回看这段记忆时，才确定了当时的自己有多懦弱、多容易被动摇，如果是现在的他和阿雪，他一定不会轻易地放开他。
树下，初见的两人已经离开了。桃矢正打算跳下去看看，树后却又绕出来一个人影——居然是本应走远了的歌帆，她穿着分手那晚为了逛祭典而换上的浴衣，抬手触摸神木。
“我知道桃矢会因为我的突然离开陷入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我的做法确实过于残忍……原谅我不得不加快行动，因为对于我和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人再过不久就要出现了。”
“我没有留给他消化的时间，但作为更加成熟的年长者，我还有一些话想要告诉他。所以，如果他有一天回来了，还请您帮我把这些话转告给他——”
满树的樱花无风自动，像是在应允她。
她顿了顿，像是有所感应般抬起头来，目光隔着时空与树上的桃矢对视。
“桃矢，能够跟你成为恋人我很开心，下面我要说的话并非是在否定我们的感情，或许会有些遗憾，但我们会为对方心动的时间，仅仅是在过去的一年里。”
“因为母亲已经很少回来、孤独战斗至今而感到疲累的你，和刚成为实习老师、对作为学生的你而怜惜的我，这是我们恋情开始的身份。呐，脑子那么好用的你其实早就发现我们的身份有些不对劲了吧？”
是啊，桃矢想，这段错位的身份让他在这段感情里很多时候都处于被动，因为歌帆很成熟，所以当她否定他们相爱的未来时，他连拒绝都说不出口。
“所以啊，我们只能有幸地短暂契合，等你实现了与自身能力、处境的自洽，而我也离开了老师这个身份后，我们的心灵会因成长而变形，能够与之契合的也不再是双方，这就是我们必须止步于此的原因。”
“我相信，等你能够理解并认同我这段话的时候，你一定已经在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那个人，而我也是。等到我们再度相见时，要像朋友一样祝对方幸福。”
“好吗？”
在这一刻，桃矢觉得心里的某处缺口被填补上了。原来他一直无法释怀的“命运”不是生硬的剧本，只是他们确实不适合陪对方走完一辈子，仅此而已。
歌帆，果然还是那个温柔又细腻的人。
她甚至安排了一年后的此刻，一场迟来的、让他不再留有遗憾的告别，让他又多了一份能够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谢谢你……歌帆。”
树下的人朝他挥挥手，桃矢恍惚间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铜铃的响声，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模糊，身下树枝的支撑感消失，他又经历了一次下坠的失重感。
“桃矢？还好吗？能听得清我说话吗？”
人群的喧闹声再度传入耳中，他睁开眼，看见了半跪在他面前的、表情紧张又不安的雪兔。
“阿雪……”他非常非常轻地喊了一声。
雪兔把头凑得更近了点，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竟猝不及防地被桃矢抱住了，脖子右侧埋了个喷着温热吐息的脑袋。
“怎么了？”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桃矢异样的举动还是让雪兔有些担心。
你是我在正确的时间里遇到的正确的人。
桃矢差点冲动地要把这句相当于告白的话脱口而出，又怕吓到这只擅长逃避的兔子，只能遗憾地吞回肚子里。
“没什么，”桃矢松开了他，“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雪兔反手指了指鸟居的方向，“是住在附近的神庙主祭，他说感应到神木的状态有些奇怪，所以过来看看。他拿着法器摇了两下，你就出现在树下了。”
说起来那法器的形状很独特，是像弯月的铜铃，但这不重要，他没有打算跟桃矢描述。
桃矢恍然，大概就是他在回来前听到的铜铃声了。
他撑着树干要站起身，雪兔赶紧伸手扶他，嘴里还在紧张地问：“走得动吗？我可以背你。”
桃矢笑了，摇摇头，“没那么夸张。”
他拉着雪兔走到神木背面，在取御守的人们看不见的阴影里，解锁了法杖把【回】牌封印了起来。
“我记得【回】是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牌……跟时间有关的库洛牌使用起来好像都特别费魔力。”雪兔回想着《指南》上的相关说明。
桃矢抬头看了眼夜空，正好是满月。
“大概是满月的力量加上神木的灵力，催动【回】牌把我带到了过去。”
桃矢随口一说，雪兔却来了兴趣，好奇地问他：“诶？桃矢回到了什么时候？”
完全释然后，桃矢已经不再刻意回避这段经历，他如实回答：“刚来这座镇上的第一天，感应到这棵神木的灵力，晚上来拜了拜。”
“我记得你说过是在国二的时候转来的吧？”
“嗯。”
“那我们还没认识呢。”
国二时期的桃矢会是什么样子呢？雪兔试着想象身旁的人穿着国中制服、轮廓更青涩时的样子，脑海里突然冒出和桃矢国中高中同校的丸青揶揄时说过的一句“这家伙才不是不开窍，他国二就交女朋友了，藏着掖着不肯介绍给我们，结果被分手了，这就叫报应吧。”
“又不会吃了你女朋友，下回记得带给我们认识，万一吵架了兄弟们还能帮你劝上两句。”
被桃矢保护得很好的女朋友啊……桃矢当时一定很喜欢她吧。
想到这里，雪兔的情绪不由得有些低落了。
“阿雪？阿雪！”
雪兔一下子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懵懵地问他：“怎么了？”
桃矢才想问怎么了，“我刚说了半天你没回我话，是有烦恼吗？”
雪兔摇摇头，违心道：“就是有点饿了，在想要买什么吃的。”
“抱歉刚才没有听你说话，可以再说一遍吗？”
桃矢的嘴张了又合，余光注意到站在御守架子前因为等得不耐烦而朝他偷偷做鬼脸的小樱，短促地吐了口气，将刚刚真情表达的“你能转学过来我真的很开心，希望我们未来也能一直在一起”诸如此类的啰嗦话化作一句简短的邀请——
“今晚来我家过夜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们会各自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