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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媳妇 绡山一枝花 ...
夜已深了,村子里没有一点人声。
我窝在小桌边上,聚精会神地翻看新买的话本,一迭声让二丫再把油灯举高些。
“我胳膊都抬酸了!”二丫的脑袋挤到我旁边,撇嘴抱怨,“你也让我瞅两眼,别光顾着自己看啊!”
“不是说好了,我看完再给你看。”我手底使着劲,按住话本不让二丫抢过去。不知道这丫头在我家怎么吃的,明明被娘亲买下时瘦得像根黄豆芽,现在膀大腰圆,一只手的力气就顶我两只胳膊,“松开松开,等下话本就扯烂了——”
“嘶啦”一声,话本在我们来回争夺中被不幸分尸。
“汪汪!”
外头立刻传来大黑的狗吠。
主屋发出吱呀的响声,我和二丫听见爹娘披衣起身的动静,对视一眼,吓得不敢乱动。
“你还晓得回来!”
“咻”地一下,我听见老爹的鞋底准确无误地砸在门上,估计没打到该打的人,“你看看,现在几更了?一天天的净知道赌,你怎么不把我的裤腰子也拿出去赌了!”
“这哪成啊?”我兄长韩书礼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打了个酒嗝,“天大地大父母最大,我怎么能扒您老裤衩呢?还等着赚了钱,给您买一条金裤腰换上——哎疼疼疼,别打我脑袋!敲傻了可怎么办!”
原来不是冲我俩来的啊。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冲出去看热闹,二丫紧随其后。
“再给我贫嘴!”老爹怒发冲冠,形容散乱,揪着韩书礼的耳朵,底下鞋子也不见了一只,“在学堂不学好,学人家喝酒打牌,三更半夜不着家,我今天就打服你这个龟儿子!”
“好!”我靠着门给老爹叫阵,“打得好!”
趁老爹四下里寻找趁手的武器,韩书礼一鼓作气跑到阿娘后头找掩护,叫屈道:“我倒是想着家。可惜回到家也是凉飕飕的被褥枕巾。唉,老大不小了,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听你这语气,是想娶妻了?”阿娘不冷不热地问,示意老爹把锄头放下来。
“娶什么妻!”老爹不敢逆阿娘的意思,转而把怒火都发泄到韩书礼身上,“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学业为重。先前你娘给你说亲,动不动就嫌这个无才那个无貌……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要是有才有貌了,人家能看得上你?读书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这一下戳到韩书礼的痛脚,他立刻跳起来,“我我我我再怎么着也得比村头周大旺强吧?”
我咯咯直笑,拍手道:“不愧是阿兄,志向真远大。”
韩书礼瞪我一眼,转身讨好地给阿娘捶背,“阿娘,不是我说。就周大旺那副模样,人粗鄙又不识字——他都能找到天仙一样的媳妇,我干嘛不行呢?”
老爹跟阿娘对视一眼,拄着锄头叹气,“别胡说八道,就周家大旺那臭脾气,有哪家不长眼的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我亲眼见的,保证一百个真!”韩书礼拍着胸脯,往后踉跄两步,“我今儿还去他家吃席了呢。隔、隔着门缝看了两眼,那容貌那人才,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唉,如此佳人,配给周大旺真是糟蹋了……”
说完,韩书礼仰头望天,见有乌云蔽月,顿时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恨不能从眼眶里挤出两滴同情泪。
我和阿兄都深受“才子佳人”那套的毒害。我翻话本,他看小说,瞒着爹娘,不务正业。我自比文君貌若桃李,他自比潘安才高八斗,彼此对视一眼,昨夜的酸水都要呕出来。
老爹回过味来,摇头道:“不可能。这方圆百里就数你阿妹容貌最出色,有谁能跟她比?”
“就是就是!”二丫说:“咱家小姐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人。”
二丫能自信非凡地说出这句话,着实让我有几分惭愧。
那年饥荒,阿娘看二丫形容憔悴可怜,把她带回家,原是为了给我作伴。我那时不懂事,从兄长屋里摸到几篇才子佳人话本,自此一头扎了进去,看得陶醉不已,硬是要二丫学着里头的丫环叫我“小姐”。
二丫比我更不懂事,我叫她干嘛她就干嘛,一声声“小姐”叫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其实我家远算不上书香门第。
韩家世代务农,好不容易到我爹这代,总算出了个脑子活泛一点的人物,自学成才,勤恳用功,识字算术都不差。
本想着送他到当地书宦人家谋个前程,结果一来二去,他跟人家小姐看对眼了。他心底明白这段缘分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好在他能说会道,凭着一张嘴皮子哄得小姐跟他夜里私奔,二人惴惴不安,怕被人找上门来扭去官府,只得逃到外地投靠远亲,就这么隐姓埋名地在绡山扎根了。
婚后阿娘把从家里带来的金银细软典当掉,买下自家住的屋舍,开始折腾米粮铺子。
闹饥荒那会儿,阿娘有远见早早屯粮,整个家当翻了好几番。这还不够,老爹趁热打铁低价收购田地,包了好几户的长工,一路红红火火干下来,到现在已经成绡山村里数一数二的富庶大户。
于是我兄长韩书礼才能进学堂偷鸡摸狗游手好闲。我呢,唉,虽然比不上阿娘当年风光,好歹手底下也有个二丫供我使唤。
这么多年,我老爹心底一直觉得对不住阿娘,觉得阿娘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跟着他吃苦了。
阿娘也不解释,只是温婉地坐着笑着,继续给老爹缝衣裳。她唯一一次对我说漏嘴,是提到当年若不是跟老爹私奔,她就会被家里强迫嫁给一位年纪能当她爷爷的族叔,做续弦。
我老爹的精明都用在打理外头佃租铺子上,只有我阿娘,看上去不声不响,却是让我和阿兄打心底发怵的存在。
这不,只见阿娘淡淡对韩书礼道:“若你今年院试得过,脱了白身,有功名在身上,我便是舍掉老脸亲自回娘家为你说一门亲事又何妨?”
韩书礼乖得像只鹌鹑诺诺应是,阿娘又转头对老爹道:“姑娘家以人品才德为上,莫要鼓吹容貌,带坏西西。”
老爹挠着头,笑得憨实。
我心中大叫不妙,估计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
果不其然,阿娘扫了我一眼,正经了语气问二丫:“你方才跟小姐在屋里做什么?”
“在、在……”二丫嗫嚅半天。我悄不做声反手在她腰上扭了一把,这丫头感受到我的淫威,身子颤抖两下,脸都涨红了,奈何我说的话永远比不上阿娘的管用。
“我和小姐在榻上看小人书。”二丫头低低地承认。
二丫识字比我还少。我尚且能津津有味地读几句诗词,她净顾着看书上那两个人的情态动作去了,什么花前月下,搂腰亲嘴,说起来确实不大像话……
阿娘闻言,便悠长地叹了一声,这一声像把我的心也揪起来了。阿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对我道:“明日晨起,跟我去铺子里头学算术管账。”
“阿娘,我……”
我眼泪都要下来了,左看右看,二丫不敢吱声,韩书礼那厮幸灾乐祸地瞧着我。
最疼我的老爹则直接装聋作哑,把锄头踢开,一边长吁短叹,一边敲着腰背走回屋内。
男人都靠不住!我跺了下脚,在心底恨恨地想。
等主屋房门一关,我立刻板起脸对二丫啐道:“好啊,你翅膀硬了要飞了是不是,竟然不顾你小姐的死活!等着我改明就把你嫁给我阿兄!”
还没等韩书礼提出抗议,二丫已经揉着眼圈哭起来,“我不要!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找个结实有劲能干活的,就大少爷那细胳膊细腿,还没我一半粗,下田里怕不是风吹就倒!”
“……”韩书礼冷笑一声,揉了揉被揪得发红的耳朵,“也是啊,你们两个春心萌动,想嫁人了是吧?最好擦亮擦亮眼睛,别摊上像周大旺那样的,结实是够结实了,一年好几个月不洗澡,身上的狐臊泥垢攒攒都能搓成丸了。”
“那周家媳妇,真有那么好看?”我一听韩书礼语气里那股醋劲,就明白他是真在意了,心里颇不是滋味,追问道:“比我还好看?”
韩书礼转头凝视我半晌,语重心长,“阿妹你容貌自是不逊于人。不过,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也太德高望重了些。”
我眉毛一竖,就要捡起地上的锄头。
韩书礼赶忙缩了缩脖子,“各有千秋,平分秋色!不过啊,周大旺那粗人不懂礼,把人家亲手做的绣帕拿出来给大家伙显摆。啧啧啧,依我看呐,连镇上绣娘都没有这么精细的手工活。”
兄长爱吹牛是老毛病了,我听着十分不以为然,拍干净手上的灰,“要真这么好,你跟阿娘商量,把她买回咱家来。”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韩书礼哂笑道:“那是周家千辛万苦讨回来的媳妇,你说买就买啊,小心人家跟你拼命。”
我哦了一声,对二丫耳语,“原来他怕打不过人家。”
“……”
风吹过院,韩书礼的额角抽了几抽。
“算了,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懂。”韩书礼转过身,背影无限萧索,摆着手回房,吟咏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酸词苦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韩书礼走后,我与二丫沉默对视片刻。
二丫缓缓摇头,我点头。
二丫又摇了摇头,我更加坚决地点了点头。
“小姐,真的要去吗?”二丫犹豫道,她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眼就看穿我的歪心思。
“那当然,你跟我一起,明天就杀去周家!”我作为“绡山一枝花”,自是不可能忍受别人压我一头的,慷慨握拳道:“让我看看这个周家媳妇是何方妖孽,竟然把我阿兄也迷得神魂颠倒!”
贺双卿,后人尊为“清代第一女词人”,生于农家,偷学私塾,善作词,工女红。叔父以三石谷子为聘礼将双卿嫁到周家为媳,不过两三年被丈夫婆母磋磨至死,其词作侥幸被收录于《西青散记》之中,得以流传。
双卿一生悲苦,唯有与邻女韩西相处点滴令其生活增添几分光亮,韩西出嫁时,双卿在芍药叶片上作《凤凰台上忆吹箫》送之,其中“生生世世暮暮朝朝”之语,催人泪下。
写这篇文,只是单纯地希望更多人能读到她们的故事。
1.贺双卿生平记载,主要参考史震林《西青散记》,杜芳琴《贺双卿集》。
2.诗词皆出自贺双卿《雪压轩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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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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