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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钢铁之心 ...

  •   “王爷,咱们的曲目上好像没有这出戏。”胡子两撇的幕僚捧着一本小册子使劲翻,凑到梁王的耳边说。

      “此乃上天助我!”梁王低声赞了一句,将两手袖袍一挥,起身向殿前高座道,“陛下,这最后一出戏,正是本王从梨园请来的青衣娘子,替陛下献出一场精妙绝伦的‘百影弄’。”

      “何谓‘百影弄’?”新曌地饶有兴趣地问。

      梁王轻轻拍了拍手,桌案两侧缓缓出现几个搬着油纸屏风的下人,屏风共分四扇,中间抱琵琶的女子屈膝退下去,让出一大片场地。

      四面屏风高高立起,顿时在两仪殿内支起一只硕大高展的四方盒子。

      盒子挡在左右两张长案中间,隔开胭脂和梁王的视线,只听对面又拍了拍手,盒中疏忽出现一道曼妙的身影,向新曌帝行了一礼。

      “这便是本王费尽心思所造出的‘百影盒’,盒中只有一人,却能为陛下演出千万道憧憧妙影,是为‘百影弄’。”梁王道。

      “什么费尽心思,阿爷找来的这四扇油纸屏风还是今日正午差我去西市买来的。”世子咕咕哝哝地,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砸吧砸吧两下,道,“好苦。”

      和世子并肩而坐的刘大人听了,不免笑了两声,先向世子敬了一杯酒,眼神挪到另一侧的胭脂桌前,一杯琉璃盏的酒水波纹不动,在桌案上放了一晚上。

      便又笑道:“早听闻小娘嗜酒如性,今日却滴酒不沾,难道是嫌梁王殿下带来的甘露不好喝吗?世子曾在鱼藻宫救过小娘一命,于恩于礼,小娘都该要敬世子一杯才是。”

      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不,不,不——”

      三个“不”说完,胭脂已提杯将酒水喝了个干净,道:“还未曾谢过世子那天的救命之恩。”

      “不是我救的你。”世子一口气说完,总算轻松了些,解释道,“那日水急,我担心小娘你被水流冲走,急忙往鱼藻宫赶去,可是到的时候你家马奴已将你捞了出来,救你的人是他才对,不是我,不是我。”

      胭脂一怔,继而又替自己倒了一杯,徐徐喝下,道:“谢谢世子告诉我。”

      弦乐重起,悠悠响彻在殿内,油纸屏风内的人影果然像梁王说的一般,一时散出百道影子恭正齐身地向新曌帝举杯敬酒,一时却又化成数十道高矮不一胖瘦不同的影子,演出一场打马球的好戏。

      曲乐偶尔骤停,马球进洞,屏风内有千百人的呼哨声。

      琵琶再响,胭脂起身,从长案另一侧悄悄退出去。

      殿外冷风一瞬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殿外长廊处,早有另一个影子倚着墙垣,也提着竹筒喝酒。

      “公主殿下。”胭脂恭敬道。

      “你也觉得里面闷得慌?”常宁公主轻轻笑了笑,道,“里面的酒也不好喝,还不如裴文逸酿的。”

      说罢,又扬起脖子喝下一大口,问胭脂:“你有没有见到裴文逸在哪里?母亲说今日也找了他进宫,我才过来的,怎么处处都寻不见他。”

      “驸马今夜被派作充右巡使,此时应该是在殿外巡守的。”胭脂走了两步,忽地想起刚刚见到的殿门影戏,脚步变快,道,“公主随我来。”

      两人匆忙从两仪殿的东侧绕过去,尚未走到前庭,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击刀声,胭脂再快两步,借着清凌的月光看清了裴文逸的样子,向身后道:“公主,驸马在这里。”

      常宁公主提着竹筒小跑上来,刚笑了笑,要喊裴文逸的名字,忽地脸色一变,往后跌了一步,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公主?”胭脂喊她,常宁公主却恍然未闻,越跌越后,终于将裙角一提,踉踉跄跄地转身跑开。

      胭脂追上去两步,猛地想起另一件事,便顿住了脚。

      前庭两道攻打的身影却似乎在一眨眼间消失,她向四处张望两眼,压根看不到半点儿裴文逸的影子,随手抓过身边一个守兵问:“驸马去哪了?”

      半晌没有回答。

      胭脂侧目,这才发觉自己抓的是裴正庭的胳膊。

      “充左巡使怎么都不停手,叔……驸马疲于应战,便跑了。”裴正庭看了她一眼。

      “跑了?”胭脂不敢相信,世间竟有人能跑得如此之快。

      “是啊,充左巡使紧跟着追了上去,我看啊,今夜不在皇城里跑个四五十圈,他们是不会停下来的。”金明灭咕哝着,“裴小将军到底惹了什么事?”

      裴正庭没有回答,见胭脂眉间越皱越深,问道:“怎么了?”

      “越王和琅玡王今夜就要从承天门攻进来,我劝陛下让裴小将军暂任充右巡使,本想让裴小将军率兵护宫城安危,如今他却不见了,今夜之战实难再测。”胭脂道。

      “谋反?”金明灭的睡意被吓走了大半,道:“这样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人心叵测,城中多数将领都被梁王收买了,我担心会被裴小将军身边的亲卫走漏了风声,没想到他带来的是你们两。”

      “现在怎么办?”金明灭恨不得狠狠摇着胭脂的肩膀,道,“我给小荷买的荷花灯还没交给她啊。”

      “你们两能遣用多少兵?”胭脂急声问。

      “亲卫并无兵权。”裴正庭摇头。

      “那也……不一定啊……”金明灭犹豫着,从胸襟处掏出一个铜制令牌,令牌两侧是向上延展的荆棘花,中间一个大大的“右”字。

      “我看这牌子新奇得很,就从裴小将军的腰间摸了回来,”仿佛是担心寄奴又要和他说些什么大道理,金明灭连忙紧着说,“裴小将军以前也经常摸我的钱袋子来着。”

      胭脂看向裴正庭。

      “充右巡使最多能驱兵两万。”裴正庭道。

      “够了。”胭脂一颗心放下来,交代两人道,“我不能出来得太久,殿外的事便交由你们了。务必要将两王的兵拦在承天门外。”

      等裴正庭点头,胭脂才又匆匆提裙回去。

      金明灭张张嘴,看她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处,才抽了抽眼角,道:“两万?”

      裴正庭夺过他手里的令牌,疾步往外走。

      金明灭穷追不舍,道:“今夜宫城守卫加起来都没有两万,哪来的这么多的兵?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小子怎么张口就来?”

      “《太行兵册》书十七记载,宫城巡使若遇事急,可调中、左、右营各五千精兵,加上巡检的五千,就是两万。”裴正庭脚步不停。

      “就你书读得多么?”金明灭恨不得往他脑袋上拍一巴掌,可惜一半的力气用来追着他跑,另一半的力气光顾着骂人了,实在分不出第三份的力气来。

      “书上说什么你都信?如今器甲昂贵,府兵锐减,中、左、右三营常驻兵只剩一千,宫中巡检由三班换成两班制,今夜守军只有一千五百人,五百人分给翊卫,留给巡检的就只有一千,一千和两万,这岂止差了十倍啊!”

      “我知道,左右巡使各领兵五百,这块令牌,最多只能召动五百的兵。”裴正庭沉声说。

      ……

      两仪殿的偏门小小地开了一条缝,胭脂侧身进去。

      “推事使何必忧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梁王在案桌上敬了陈拙一杯酒,从袖袍里抽出一支巴掌大小的匕首,自自然然递过去,道,“只剩最后一件事,还得推事使亲自动手,离陛下越近的地方,越安全啊。”

      陈拙笑了笑,接下匕首,目光挪到梁王身后。

      梁王顺势回头,见胭脂正要走去对面的案桌,忙将她拦了下来,道:“来来来,本王也敬小娘一杯。”

      胭脂本要推开,手中一顿,却又将酒盏接过,一口喝下,空杯放倒,问道:“梁王大计,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梁王哈哈大笑两声,道:“小娘一介女人,倒也有雄心壮志啊。事情却都不用小娘操心了,本王已与你阿爷商讨稳妥。小娘就只管看好这出大戏吧。”

      没有帮手的地方,就没有下手的地方。胭脂不做纠缠,只微微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寒暄话,朝对面桌案走去,看也没看陈拙一眼。

      戒酒多日,都在今日毁于一时,胭脂坐下揉了揉眉头,失神地替自己满上第四杯,上官凌挤走了身边世子,也端着杯盏过来,看向中场戏影。

      “大人又是替梁王殿下做什么事?”胭脂自顾自地喝下一杯,轻声问。

      上官凌皱眉看了她一眼,道:“梁王殿下嘱咐我,务必要带陛下去安礼门。我看今夜陛下是凶多吉少了,梁王大统有望。”

      “但愿如此。”胭脂淡淡地说。

      “你也觉得梁王殿下才是天命之子?”上官凌微微诧异,道,“还以为你始终站在陛下的身边。”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大人说的么?”胭脂轻轻一笑,道,“今夜若梁王得势,最高兴的应该是大人吧?”

      “此话怎讲?”上官凌一饮而尽。

      “陛下若一直是陛下,你我联手,即使能除掉陈拙,大人却还有我这样一个更大的隐患。若梁王势成,今夜易主,我在宫中便无一人可以依傍,梁王又重世家公相,自然不会让陈拙担什么大任,如此一来,大人便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你姓上官,是我的女儿。”上官凌面色如常,道。

      琴声猛地一震,长弦崩断,油纸屏风中的女子持一柄长剑高高跃出。

      “有刺客!”梁王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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