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逍》Stale

2、好黏人 好可爱 清冷学长零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零感觉自己今天就不该来学校。
　　不是因为课程变难，也不是因为换了座位，而是——他被一个高一的小学弟堵在了高二教学楼的走廊。
　　“学长！等一下！”
　　清亮的少年音穿透课间的嘈杂，像颗弹珠撞在零的耳膜上。零脚步没停，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是高二（3）班的零，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清冷学神，生活轨迹一向是教室——图书馆——家，与高一的新生隔着整整一级，本该毫无交集。
　　可那道身影追得极快，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就贴在了他的耳后。
　　“学长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零猛地顿住，侧头。
　　少年穿着崭新的高一蓝白校服，黑发软趴趴地搭在额角，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个子不算高，刚好到零的肩膀，仰着头看他时，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碎星，鼻尖小巧，唇瓣带着点自然的粉，嘴角勾着点欠揍的笑，一身鲜活的少年气，跟零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格格不入。
　　零的眉峰狠狠蹙了一下，声音冷得像深秋的冰：“让开。”
　　少年却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胳膊肘不依不饶地勾住零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尾音拖得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学长就听两句嘛！就两句！我叫逍遥，高一（1）班的！记住我啊！”
　　零的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他嫌恶似的擦了擦手腕，眼神冷得能结冰：“我没兴趣。”
　　逍遥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半点没退，反而笑得更欢了，往前又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零的校服领口：“学长别这么绝情嘛！我是特意考进这所高中的！本来以为来了只能远远看你，结果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堵到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特意考进这所高中。
　　零抬头，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名字。
　　他确定，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个人。
　　那逍遥为什么会特意考进他所在的重点高中？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逍遥立刻掏出手机，亮开屏幕——上面是一张去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截图，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目标高中：星榆中学。
　　“学长，你看，我为了来星榆中学，拼了命复习了一整年！”逍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星榆中学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而你，是星榆中学最厉害的高二学神。我早就知道你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见到你。”
　　零的眉峰皱得更紧了。
　　他从未公开过自己的个人信息，也从未接受过任何采访，这个高一新生，是怎么知道他的？
　　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我是在网上看到的！你去年参加的奥数竞赛，拿了全国金奖，直播的时候我看了全程！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考进星榆中学，一定要见到你！”
　　零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高一小学弟，当成了目标。
　　“松开。”零垂眸，看着少年攥着自己校服下摆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汗，是个干净又鲜活的少年的手。
　　逍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却还是不死心地跟在他身边，半步不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学长！我在高一（1）班，你在高二（3）班，以后我们就是同校校友了，多多关照！”
　　零：“……”
　　他真的想把这小子扔下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高一新生们大多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零的耳朵里。
　　“那不是零学长吗？旁边那个高一的是谁啊？”
　　“好像是叫逍遥，今天刚入学的新生，听说超活泼的！”
　　“哇，他居然敢跟零学长说话，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们看，零学长居然没推开他！”
　　零听得眉头紧锁，脚步更快。
　　他不想被人围观，更不想跟这个叫逍遥的少年扯上关系。
　　可逍遥像是没听见周围的议论，依旧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学长，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啊？我看你总是一个人，是不是不喜欢热闹？没关系，我可以陪你！”
　　“学长，你数学是不是特别好？以后能不能教教我啊？”
　　“学长，你中午吃什么？我请你吃饭吧！”
　　零全程没理他，只是加快脚步，径直走进了高二（3）班的教室。
　　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好，就听见同桌凑过来，一脸八卦地看着他：“零，外面那个高一的是你熟人？一直往咱们班这边看呢，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零抬眼，透过窗户往外看。
　　果然，逍遥正趴在高一教学楼的栏杆上，踮着脚，拼命朝高二（3）班的方向望，手里还晃着个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拍什么。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少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撒欢的小狐狸。
　　他迅速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认识。”
　　可那道视线，却像是长了脚一样，从上课铃响，到老师走进教室，再到第一节课下课，始终黏在他的身上。
　　零根本没法专心听课。
　　他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隔着两栋教学楼的距离，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下课铃响的瞬间，零指尖的笔还悬在笔记页上，没等他收笔，教室后门就撞开一道风。
　　逍遥的声音先钻进来，亮堂堂的，带着少年特有的雀跃，压过了课间的嘈杂：“零学长！”
　　零的眉峰瞬间拧死，指尖猛地收回来，笔帽“咔哒”扣上。他没回头，却能清晰听见脚步声从过道那头奔来，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课桌旁。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突然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零能感觉到同桌用胳膊肘狠狠戳了他一下，压着嗓子憋笑。
　　他缓缓抬眼，侧头看向逍遥。
　　少年站在过道里，校服领口被风吹得歪了，额前碎发汗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沁着细汗。他手里攥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封皮崭新，边角还带着塑料膜的褶皱，另一只手拎着瓶冰红茶，瓶身凝着水珠。
　　“谁让你进来的。”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冷得像初秋的风，视线落在逍遥攥着练习册的手上，没带半分情绪。
　　逍遥却半点没怵，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把练习册往他桌上一放，指尖还蹭过他的笔杆，留下一点温热的印子。“老师说课间能自由活动，我跟班主任说过了，来问你数学题。”
　　他说着，弯腰扒着课桌边缘，仰着头看零，眼睛亮得像盛了阳光，尾音带着点撒娇的劲儿：“学长，就一道，超简单的，我卡了一早上了。”
　　零垂眸扫过练习册，第一题是高一刚学的集合基础题，步骤简单到离谱，连草稿纸都不用打。他心里清楚，这小子根本不是卡题，是找借口来的。
　　可周围同学的目光更热了，同桌又戳了戳他，小声嘀咕：“零，这学弟也太勇了。”
　　零没拒绝，伸手拿起练习册，笔尖落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写下解题步骤。他写得很快，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都透着冷意，却没半点敷衍。
　　逍遥就蹲在课桌旁，撑着下巴看他写，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黑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零的侧脸，嘴角偷偷扬着，连带着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零写题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少年的笑脸。
　　他很少这样耐心给人讲题。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他把练习册推回去，声音依旧淡：“会了？”
　　“会了会了！”逍遥立刻直起身，把练习册抱在怀里，抬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得很，“学长也太厉害了吧，我盯着题看了半小时都没思路，你两分钟就解完了。”
　　他说着，把那瓶冰红茶推到零手边，瓶身的水珠蹭到零的指尖，凉得他一缩。“学长，给你，冰的，解乏。”
　　零看着那瓶冰红茶，又看了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他向来不喝冰的，胃也受不住凉，可这瓶水是少年跑了两栋楼特意买的。
　　他最终还是拿起冰红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声音软了半分，轻得像风：“谢谢。”
　　逍遥的眼睛瞬间亮得更狠了，像被点亮的星星，笑得眉眼都眯起来：“不用谢！学长喜欢就好！”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跑向教室后门，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零挥了挥手，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教室：“学长，下午课间我还来！我还有好多题要问！”
　　零低头拧开冰红茶的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柠檬味滑过喉咙，本该刺骨，却奇异地暖到了心口。
　　同桌凑过来，挤眉弄眼：“行啊零，居然收了学弟的水，这是要栽了？”
　　零没理他，指尖摩挲着冰红茶的瓶身，上面还留着少年的指纹，温热的。
　　他低头看向练习册上的解题步骤，笔尖轻轻点了点纸页，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下午的课零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往西斜，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好几道无用的线，脑子里反复晃过的，都是刚才逍遥蹲在他桌边，眼睛亮晶晶盯着他的样子。
　　同桌在旁边偷偷观察了他半节课，终于忍不住小声啧了一声：“完了，我们冰山学神，要被一个高一的拿下了。”
　　零冷冷瞥过去一眼，没说话。
　　他其实很清楚。
　　逍遥根本不是来问问题的。
　　高一（1）班在另一栋楼，课间只有十分钟，这小子硬是从另一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高二（3）班的教室里，就为了一道谁都能一眼看懂的基础题。
　　分明就是，专程来找他。
　　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莫名有点乱。
　　他一向习惯独来独往，生活简单得像一条直线，教室、图书馆、家，三点一线，从来没有谁能这样硬生生挤进来，还跑得满头大汗，理直气壮地黏在他身边。
　　可他……没真的觉得烦。
　　甚至在逍遥跑出去的那一刻，他还下意识抬眼，目送了那道背影一路冲下楼梯。
　　第二节下课铃一响。
　　零几乎是刚松笔，就听见走廊外传来熟悉的、轻快得有些莽撞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逍遥又跑来了。
　　这一次他没喊得那么大声，只是悄悄探了个脑袋进高二（3）班，一眼就锁定零，眼睛唰地亮起来，像只找到窝的小狗，轻手轻脚地溜进来。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认识他了，有人低头偷笑。
　　零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却没像早上那样冷着脸赶人。
　　逍遥跑到他桌边，这次没好意思再蹲太久，只是把怀里另一本练习册轻轻放下，小声说：“学长，这几道……我真的不会。”
　　他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喘，鼻尖细细的汗没干，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零垂眸看了一眼。
　　还是高一的内容，不难，就是绕。
　　他没多话，直接把练习册拉过来，提笔就写。
　　这一次他写得比早上慢一点，步骤拆得更细，某个容易看错的符号，还轻轻圈了一下。
　　逍遥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没再叽叽喳喳，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手上，再悄悄移到他的侧脸，看得认真又专注。
　　零的手腕微微一顿。
　　明明身边没什么动静，他却觉得整条胳膊都有点发烫。
　　写完，他把本子推回去：“看懂了吗？”
　　逍遥连忙点头，笑得眼睛弯起来：“嗯！学长一讲我就懂了！”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零面前，是草莓味的硬糖。
　　“学长，这个给你，比冰红茶温和一点。”逍遥小声说，“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喝冰的。”
　　零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胃不好、不碰冰饮。
　　连他身边的同桌都不知道。
　　零抬眼看向逍遥，少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耳尖微微发红：“我……猜的。”
　　就这两个字，轻轻巧巧。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那颗糖。
　　指尖擦过逍遥的掌心，两个人都微微顿了顿。
　　“谢谢。”零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一点。
　　上课铃很快又响了。
　　逍遥不敢多留，抱着练习册往后退了两步，冲他小声挥挥手：“学长，我先走了，放学……我在楼下等你好不好？”
　　零看着他，几秒钟后，轻轻“嗯”了一声。
　　逍遥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光，立刻点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
　　直到那道蓝白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零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抿的唇，低头看向掌心那颗草莓硬糖。
　　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同桌凑过来，啧啧两声：“可以啊零，人家连你不喝冰的都摸清了，我可都不知道啊，这是盯你多久了。”
　　零没理他，只是把糖轻轻放进校服口袋。
　　他原本以为，高二这一年，会和高一一样安静、单调、没什么波澜。
　　现在才发现——
　　好像，要被一个从另一栋楼、另一个年级，天天跑过来烦他的小学弟，彻底打乱了。
　　零轻轻靠向椅背，望向窗外高一教学楼的方向。
　　烦是真的烦。
　　可……好像也有点，期待。
　　放学铃刚响，零就被同桌勾着肩膀打趣：“走了走了，去看你家小学弟等你没。”
　　零挥开他的手，脸色没怎么变，收拾东西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刻意比平时晚走半分钟，不想一出门就被人群围着看热闹。可刚走出高二（3）班教室，目光还是下意识往楼梯口飘。
　　逍遥就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安安静静的，没像白天那样咋咋呼呼。
　　夕阳把他的头发染得软软的，少年手里攥着书包带，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教室的方向，像只耐心等着主人的小狗。
　　看见零出来，逍遥立刻站直，小跑着过来，又不敢太近，就落后半步跟着。
　　“学长。”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白天没有的腼腆。
　　零“嗯”了一声，没多说，往楼下走。
　　两人一路沉默着下了楼，穿过操场。高一和高二的放学人流错开，身边渐渐安静，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逍遥偷偷抬眼，看零线条干净的侧脸，看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他其实紧张得要命。
　　白天在教室里闹得凶，是因为人多，胆子反而大。现在就两个人走在一起，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敢一小步一小步跟着。
　　零先开口，声音很淡：“下午那几道题，真会了？”
　　逍遥立刻点头：“嗯！学长讲得特别清楚，我回去自己又做了一遍，都对了。”
　　零“哦”了一声，没再问。
　　风掠过操场边的香樟，落下几片叶子。
　　逍遥憋了半天，小声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拿特别简单的题来麻烦你的，就是……”
　　他顿了顿，耳朵有点红：“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零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脸线条绷得微紧，没回头，也没戳破。
　　逍遥见他不生气，胆子又悄悄大了一点，小声继续说：“我知道，我总跑过去，你同学会笑你。”
　　零淡淡开口：“不用管他们。”
　　逍遥猛地抬头看他。
　　零被他看得不自然，移开视线，望着前方的路，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想来就来。”
　　逍遥一下子就笑开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整个人都亮了。
　　他不再小心翼翼，脚步都轻快起来，跟在零身边，叽叽喳喳地讲高一的课有多无聊，班主任有多严，食堂今天的菜哪个好吃哪个踩雷。
　　零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个字，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以前他觉得一个人走回家，是最舒服的状态。
　　今天身边多了一道声音，多了一道影子，明明很吵，却一点也不觉得乱。
　　到校门口时，逍遥停住脚步，有点舍不得。
　　“学长，我明天……还能去找你问题吗？”
　　零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轻轻点头：“可以。”
　　逍遥立刻笑起来：“那我明天带草莓牛奶给你！我记得你喜欢。”
　　零心口一软。
　　这件没人会在意的小事，却被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人，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好。”
　　这一声答应得很轻，却很清楚。
　　逍遥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和他道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生怕零消失了一样。
　　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走远，才慢慢转身回家。
　　口袋里那颗白天没吃的草莓硬糖，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隔着布料，透出一点淡淡的甜。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
　　嘴角那一点克制的、浅浅的弧度。
　　藏不住了。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那个从高一楼，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烦人精了。
　　第二天一早，零刚走进教学楼，就被一道身影拦住。
　　逍遥背着书包，怀里稳稳抱着一盒草莓牛奶，眼睛亮晶晶地等在楼梯口，像早就算准了他会走这条道。
　　“学长！”
　　他跑得有点急，脸颊泛着浅红，径直把草莓牛奶往零怀里塞，温度刚刚好，不冰手。
　　“我没敢买冰的，温了一下。”逍遥小声说，耳尖微微泛红，“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周围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看过来，零不动声色地把牛奶握在手里，淡淡“嗯”了一声，径直往高二教室走。
　　逍遥立刻跟上，安安静静陪他走到二楼楼梯口，才停住脚步。
　　“学长，我先回高一班了，早自习下课我再过去找你。”
　　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逍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才蹦蹦跳跳地跑回自己那栋楼。
　　一整个早自习，零的桌角都放着那盒草莓牛奶。
　　同桌瞥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啊，现在都直接送到教室门口了，跨级投喂是吧。”
　　零没理，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牛奶盒。
　　下课铃一响。
　　走廊传来脚步声，轻快又急促。
　　周围的同学已经见怪不怪。
　　逍遥来到零身旁，像是鼓起很大勇气，小声说：“学长，中午……我能不能去图书馆找你？我不吵，就安安静静坐你旁边写作业。”
　　零抬眼。
　　逍遥怕他拒绝，连忙补充：“我不能总往你教室跑，影响你……图书馆可以吗？我就坐一会儿。”
　　零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
　　沉默几秒，他淡淡开口：“三楼靠窗第三排。”
　　逍遥一瞬间愣住，随即眼睛亮得像炸开了星光。
　　“……真的可以吗？”
　　“嗯。”零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别说话。”
　　“我保证不说话！”逍遥立刻点头，像只得到允许的小兽，满心欢喜，“我安安静静的！”
　　上课铃响，逍遥不敢多留，一溜烟跑回高一楼。
　　零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低头看向桌角的草莓牛奶，终于拆开吸管，轻轻插了进去。
　　草莓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温温的，一直暖到心口。
　　同桌凑过来，啧啧两声：“行啊零，都约到图书馆了，进展够快的。”
　　零喝着牛奶，淡淡瞥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握着牛奶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一整个上午，零的思绪都有些轻飘。
　　明明是平常的课，平常的黑板，平常的笔记，却因为中午那句约好的图书馆，变得不一样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上午的时间，过得有点慢。
　　午休铃声一响，零收拾好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图书馆，而是刻意在教室门口站了片刻。
　　没过多久，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从楼下跑上来，怀里抱着作业本，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学长！”
　　零没说话，转身往图书馆走。
　　逍遥立刻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没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真的乖乖保持安静。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零熟门熟路走到三楼靠窗第三排，拉开椅子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在桌面上，把他的指尖照得愈发冷白。逍遥轻手轻脚坐在他旁边，连书包都放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片安静。
　　他掏出练习册和笔，乖乖低头写题，真的一言不发。
　　偶尔卡壳，他也不敢出声，只是把本子轻轻往零那边挪一小截，笔尖轻轻点在卡住的步骤上，仰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神小声求助。零会侧过身，气息放得极低，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纸面上，三两句点透关键。
　　逍遥立刻眼睛一亮，飞快点头，再悄悄把本子拉回去，继续写。
　　一整个午休，两人几乎没说话。
　　可空气里却飘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比阳光还暖，比草莓牛奶还甜。
　　零偶尔抬眼，会看见少年认真低头的模样，睫毛垂着，眉头轻轻皱着，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追着他跑的烦人精判若两人。
　　他的笔尖不自觉顿了顿，心里那片一直封闭的角落，像是被这道小小的身影，慢慢烘得软了下来。
　　此刻坐在一起，比任何熟人都要默契。
　　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轻轻响起，逍遥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拾东西，像做错事一样小声道歉：“对、对不起学长，我没注意时间……”
　　零合上书本，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没事。”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逍遥跟在他身侧，脚步轻轻的，忽然小声开口：“学长，我明天……还能来吗？”
　　零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回头。
　　风掠过走廊，卷起他细碎的发梢，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
　　逍遥眼睛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他快步跟上零，一直送到高二教学楼的楼梯口，才依依不舍停下：“那我回去上课了，学长。”
　　“嗯。”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零才缓缓收回目光。
　　同桌早就趴在走廊栏杆上等他，看见他回来，挤眉弄眼地凑上来：“可以啊零，图书馆双人座都固定了？我看你今天做题都比平时温柔。
　　逍遥那个烦人的家伙。
　　偏偏，让他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图书馆的午后，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零依旧坐在三楼靠窗第三排，书本摊开，笔握在手里，只是注意力，总会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一点。
　　逍遥背着书包轻手轻脚进来，熟门熟路坐在他身旁，拉开椅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安静静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就把本子轻轻往零那边推一推。
　　零会侧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讲题，气息拂过纸页，也拂过逍遥发烫的耳尖。
　　一层楼梯，两栋教学楼，课间十分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这点距离，好像一点都不算远。
　　某天自习课结束，逍遥收拾东西时，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零无意间瞥到一眼，上面是自己的名字，被人用铅笔一遍一遍描得很重，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零的指尖一顿，没戳破。
　　逍遥慌忙把纸塞回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小声辩解：“我、我就是……练写字。”
　　零淡淡“哦”了一声，嘴角却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逍遥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小声开口：“学长，他们都说，我总缠着你，你会烦。”
　　零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有点不安，又有点委屈。
　　零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不烦。”
　　“真的？”
　　“嗯。”零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一直来也可以。”
　　逍遥愣在原地，看着零的背影，忽然笑出声。
　　他快步追上去，重新跟在零身侧，这一次，脚步轻快得快要飞起来。
　　“那我明天还去图书馆！”
　　“嗯。”
　　“我带草莓牛奶给你！”
　　“好。”
　　“学长，我以后……天天都去找你。”
　　零没有立刻回答。
　　走过转角时，夕阳落在他清冷又柔和的侧脸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足够认真。
　　不用刻意跑遍两栋楼，不用小心翼翼看眼色，不用怕自己不同班、不同年级，就不敢靠近。
　　原来有些心动，从走廊里那一句“学长等一下”开始，就注定了。
　　零以前觉得，自己的世界安安静静就好。
　　直到这个天天跑来烦他、从高一楼气喘吁吁奔到他面前的少年出现，他才知道——
　　原来有人闹哄哄地闯进来，把日子变甜，是这样让人舍不得拒绝的事。
　　烦人的是他。
　　放不下的，也是他。
　　【彩蛋】
　　第二天清晨，零刚到教室，桌角就多了一盒温温的草莓牛奶。
　　窗外，逍遥趴在高一楼的栏杆上，朝他用力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零拿起牛奶，指尖微微发烫。
　　同桌凑过来，啧啧摇头：“完了，我们学神，彻底被高一那个烦人精拿下了。”
　　零拆开吸管，喝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他没反驳，只是望向窗外那道身影，眼底一片浅软。
　　烦是真的。
　　喜欢，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