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逍》Stale

1、零度温柔 高冷学神零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零靠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臂弯，露出冷白的脖颈和锁骨。他垂着眼，眼尾的弧度淡得像结了层薄霜，路过的学生小声议论着年级第一的这位冰山学神，却没人敢上前搭话——零的冷是刻在骨血里的，对谁都一样，连班主任递来的奖状，也只是淡淡颔首，指尖碰一下就收回，没半分多余情绪。
　　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清亮的笑闹声，逍遥被一群同学围着走上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细巧的红绳，嘴角扬着恰到好处的笑，眉眼弯起来时像盛了阳光，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性子热络的少年。他抬手拍了拍身边同学的肩，说着刚结束的篮球赛趣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到零的耳朵里，却没让那抹垂着的眼睫动一下。
　　逍遥的目光扫过栏杆边的人，笑意没减，抬手挥了挥：“零，刚打完球，要去小卖部吗？请你喝汽水。”
　　周围的同学都愣了下，谁都知道零从不爱搭理人，逍遥这热脸贴冷屁股的样子，怕是要碰一鼻子灰。果然，零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目光淡得像白开水，没半点温度，只吐出两个字：“不用。”
　　说完便转身进了教室，背影清瘦却挺拔，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逍遥脸上的笑没消，耸耸肩对同学说：“还是这么酷。”说着抬手挠了挠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没人知道，他刚才的热络不过是习惯性的伪装，转身时嘴角的弧度就已经淡了，心里压根没把零的拒绝放在心上——他对谁都这样，笑闹寒暄，面面俱到，却从来没真正往心里放过谁，热闹是给别人看的，骨子里的冷，和零比起来，只多不少。
　　两人的交集，是从老师调座位开始的。
　　零的同桌转学，班主任琢磨着找个能“带动”零的，思来想去选了逍遥——班里人缘最好，性子最活，总该能让这冰山融一点。于是逍遥抱着书包坐到了零的旁边，放下东西时还笑着说：“以后请多指教啦，学神。”
　　零正在写数学竞赛题，笔尖顿了半秒，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把胳膊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一点空间，仅此而已。
　　逍遥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整理书本，手指划过书页的动作轻缓，脸上依旧挂着笑，却没再主动搭话。他知道零的性子，也懒得费力去讨好，不过是逢场作戏，坐在一块，各干各的就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同桌的两人，成了班里最奇特的风景。
　　逍遥依旧是那个热闹的中心，下课被人围着问问题、聊八卦，笑声不断；零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的冰山，下课要么刷题，要么靠在栏杆上发呆，周身三米内无人敢靠近。可没人发现，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变着。
　　比如逍遥带早餐时，会多带一份无糖豆浆，放在零的桌角，不说原因，零也不问，只是每天早上都会喝掉，空掉的杯子，会被逍遥顺手扔进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比如零在图书馆刷题，逍遥会抱着漫画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吵闹，偶尔翻书的声音轻得很，零的笔尖，却不会再因为周围的动静而停顿。
　　比如体育课自由活动，逍遥被同学拉着打球，跑跳间白衬衫被汗浸湿，零会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等逍遥走过来时，递过去，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却会在逍遥接过水时，目光扫过他泛红的额角，停留半秒，再移开。
　　逍遥接过水时会笑，说声“谢谢学神”，眼底却没什么波澜，只是习惯性的道谢。他知道零不是热心，只是顺手，就像他顺手给零带豆浆，不过是觉得零每天早上都不吃东西，看着碍眼。
　　改变发生在一个雨夜。
　　放学时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层层水花。逍遥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脸上的笑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不喜欢雨天，黏腻的空气让他觉得不舒服，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撑着伞走了，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孤单。
　　可他没像别人那样，找人拼伞，只是靠在墙上，低头刷着手机，仿佛不在意这场雨，也不在意自己回不去。
　　这时，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他的面前，伞柄是冷的，带着主人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
　　逍遥抬头，撞进零的眼眸里。零没打伞，半边肩膀被雨打湿，头发上沾着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冷白的脖颈上，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看着他，吐出三个字：“一起走。”
　　逍遥愣了下，这是零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超过五个字的话。他看着零，眼底的倦意淡了些，嘴角勾了勾，没推辞，接过伞，撑在两人头顶：“行啊，那就麻烦学神了。”
　　伞不大，两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逍遥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橘子味，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零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又干净。
　　雨幕把世界隔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路上没人说话，气氛却不尴尬。逍遥没像平时那样找话题，只是撑着伞，脚步不快不慢；零也没像平时那样疏离，只是走在他身边，偶尔会抬手，把伞往逍遥那边挪一点，自己的肩膀，又被雨打湿了几分。
　　逍遥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往零那边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零的手，两人的手指都是冷的，一碰即分，像触电般。
　　零的指尖微顿，没说话，脚步依旧。
　　逍遥的嘴角扬了扬，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那种对着别人的客套笑，而是浅浅的，像湖面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
　　到了逍遥家楼下，逍遥收了伞，转头对零说：“谢了，学神，伞我明天还你。”
　　零点头，目光扫过他被雨打湿的发梢，吐出两个字：“没事。”
　　说完，转身就走，没回头，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逍遥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眼底的冷意又涌了上来，却没像平时那样觉得烦躁。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零身上的雪松味，清冽的，像寒冬里的雪，却不刺骨。
　　他转身进了楼，没发现，转角处，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眼尾的薄霜，似乎融了一丝。
　　第二天，逍遥把伞还给零，伞柄被擦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橘子味。零接过伞，指尖碰了碰伞柄，没说话，只是把伞放进了桌洞。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变了些。
　　依旧是各干各的，依旧是没什么多余的话，可那些细微的动作，却多了起来。
　　逍遥会在零刷题熬到很晚时，递上一杯温的牛奶，不说原因；零会在逍遥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挨训时，在他桌角放一块糖，柠檬味的，逍遥喜欢的味道。
　　逍遥会在零参加竞赛时，默默坐在观众席的角落，等他比赛结束，递上一瓶水；零会在逍遥打球崴了脚时，蹲下身，替他揉脚踝，动作轻缓，没什么表情，却格外认真。
　　周围的同学都觉得，冰山学神好像融了一点，阳光少年好像也静了一点，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从来都没变，只是对彼此，多了一点例外。
　　零对逍遥，他愿意卸下那层冰冷的外壳，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逍遥对零，他愿意放下那层热络的伪装，露出一点真实的自己。
　　他们都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一丝暖意。
　　就像寒冬里的雪，遇上了初春的风，冰慢慢融了，雪慢慢化了，汇成了溪，流进了彼此的心底。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梧桐道上，依旧没什么话，却没人觉得孤单。
　　逍遥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零，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柔和了许多，眼尾的薄霜，似乎都染了点暖意。逍遥的嘴角勾了勾，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不是客套，是真的。
　　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逍遥的头发软软的，像小猫的毛，零的指尖划过，带着清冽的温度。
　　逍遥愣了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盛了夕阳的光，暖得不像话，眼底的冷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零看着他的笑，眼睫动了动，嘴角，似乎也勾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梧桐叶落在两人的肩膀上，风卷着叶，吹过少年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橘子味和雪松味，揉在了一起，成了青春里，最温柔的味道。
　　零度的冰，遇上了逍遥的风，终究是融了。
　　而逍遥的风，遇上了零度的冰，终究是停了。
　　停在彼此的心底，再也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