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再借 心跳已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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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哐哐击打着胸腔，几乎破胸而出。
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眼前的神祇，莲花香气遮云蔽日般朝我涌来，我已经避过一次，倘若再把他推开，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
“哪吒，你真让我拿？”
情急之下，直接叫破了他的神名。
出口的瞬间，神幡剧烈晃动。室内无风，鲜花果品、一应烛火，却有如狂风灌入一般，各自腾挪乱舞。烛焰在那一刹齐齐弯下了腰，明灭不定，仿佛连火光都在避让这位三坛海会大神的锋芒。
他一步步向我踏来，周身气势凛然，有罡风环绕在侧。
肌肤上传来些微的刺痛感，像是无数根细针轻轻扎下。
我心下游移，愈发不能确定他的想法。看这架势是要动手，可再抬眼时，哪吒的目光中充满压迫，他未言语，嘴唇微动。看那唇形，分明是：
“来取。”
说完，双手抱胸笼于袖中，头微微一扬，神情傲然。
是在邀战！
见此情形，耳边瞬间一阵鼓噪，血气上冲头颅。
我被哪吒昂扬的姿态一激，浑身过电一般，还未想明白这是哪出，身子已然先动了。
出手如电，疾捉他腰间那柄剑。
不成想这一碰之下，没有拿着。
哪吒轻身腾挪，微微仰身避过这招，抬手压了压被我触到的剑穗。那红穗在他指尖轻轻晃荡。
明明触手可及，偏又差了那么一寸!
再来！一招不成，再来一招，看我猴子捞月！
即便对方是神明，我心中也没有多余的惧怕，反而在他露出战意的瞬间，胸中立时兴起跃跃欲试的念头。腾身而出，如猛虎扑鹿，五指成勾，一掌抓向他腰间红穗。
哪吒旋身前跃，瞬息之间来到我身侧。
我顿感不妙，随即脚上力道一沉，一股巨力将我从半空中拉下。我当即屈膝，用了狠劲撞向他胸腹。谁料那胸腹部的肌肉竟如铁板一般连成一块，或许比铁还硬。这一膝下去，不声不响，传来如崩金撞铁的力感，沉闷的反震沿着膝盖直窜上来，震得骨头隐隐发麻，他竟纹丝不动。
这厮外家功夫了得，怕不是练了和尚家的金刚不坏身。
一番来回下来，我知他肉身强度非同一般。这么硬碰硬地打下去，既不能真刀真枪伤他，又夺不下剑来，必须另寻他法。
哪吒信步闲庭的样子，似是没打算与我动真格。
我一不出招，他就在周围散步，足尖点过青石地面，连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可对面越是悠闲，我心中越是不服。
虽说他是个大名鼎鼎的武神，即便输给他也算不得丢人。
但心底里总觉得，不该矮他一头。
心念一转，手上路数已变。
不再与他硬撼，改以小巧腾挪。他退，我便进；他侧身，我便绕。殿内烛影摇曳，两道身影在四壁之间此起彼落。衣袂破风的声响细碎而急促，我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喘息都混着热血的腥甜，亢奋的双眸追寻着每一道可能的破绽。
混天绫蜿蜒在空中，时而是盾，时而是戟。
我觑准一个空隙，右手虚引他目光向上，左手疾探他腰间。指尖再次触到了剑柄。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的身法在那一瞬慢了半拍，也许只有一弹指的功夫，但足够我五指收紧，瞬间握住了剑柄。
当即一掌拍下，欲将剑抽出，掌下的哪吒身形骤然一轻，我才疑惑地抬头。
绯红的身影在我眼前淡去，从实到虚，从浓到淡，像一滴朱砂落入清水，丝丝缕缕地化开。他的眉眼最后散去，唇角似乎弯了一弯。
唇边笑意淡淡，如莲花将谢未谢时，花瓣边缘那一线未褪的红。
等回过神来，斩妖剑已在我手中。
我低头看着掌中之物，呼吸尚未平复，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方才的罡风、红绫、那道绯红的身影，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莲花从他消散处悠悠飘落，不过拇指大小，花瓣上还凝着露珠。我握着剑，摊开另一只手掌，那朵莲花便落在掌心。
想了一想，从腰间解下香囊，将那朵莲花轻轻纳入。收口的丝绦拉紧时，花瓣在囊中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那人消散前的最后一缕温度。
香囊挂回腰间。
剑悬在另一侧。
我推开殿门，心情正好。腰间香囊随步履轻轻晃了一下，隔着丝绦，能感受到那朵莲花微微的凉意。握着失而复得的剑，我不由哑然一笑。
哪吒这样行事，自有缘由。
想罢，便提振精神，往铁寒衣休憩的客舍处走去。
既是妖魔作怪，也是民间案情，有了新的进展自当通报一番。况且此行还需取到搜查符验，才好名正言顺地办事。
等我到时，那些被我救走的人多数还在昏迷，只有铁寒衣坐在窗边强打精神，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女郎，看相貌似乎和铁寒衣有些渊源，一样的浓眉，一样的方颌，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女子的清秀。
我直接说明了来意，见多年沉案有了进展，铁寒衣自然无不欢喜，加之之前共事，又对我多有信任，当即解开包袱，将需要的办案物件一一转交给我。
他取出一面铜牌，正面錾刻着三法司的印记，背面是密密的编号和印信。又抽出一卷公文，上面朱砂批红鲜艳如血，正是刑科签发的驾帖，上面写明缉拿事由与职官签押。
有了这两样东西，持之可在沿途州县调动差役、征发民壮，也可越过地方衙门直接缉拿要犯。寻常捕快办案，光这道手续便要走三五日光景。铁寒衣虽是被贬外放之人，六扇门的底子还在，这些物件倒不曾被收回。
铁寒衣将牌符递到我手中时，窗外日影已偏过檐角。正欲告辞，那立在一旁的女郎忽然开了口。
“叔叔，我与这位道长同去，也好让你安心。”
“香莲，你不要掺和在这里头！”铁寒衣脸色一沉，声音也重了几分，“这案子牵涉的不止是人。”
铁香莲说着，人已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站到了我与铁寒衣之间。她毫不退让，杏眼圆睁：“怎么，叔叔办不成案子，便不许侄女去办？”
“此案凶险我不是不知，只是来看您一趟总归是无聊，既有强人相助，着实心痒难耐。与您说也不过是知会一声。”
铁寒衣听完眉头紧皱，伤处在情急之下又裂出鲜血，见此，她语气放缓了些，又道：“您在杭州栽了跟头，我若不去亲眼看看，回到京城如何向总捕头交代？”
铁寒衣被她这一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她道：“你这丫头，从小就这副脾气！你爹当年把你交给我带，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叔叔自然教得好。”铁香莲抱臂而立，嘴角一挑，“教的是该出手时便出手，绝不在后头缩头。”
铁寒衣一噎，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叔侄俩就这么对峙了片刻，最后还是做叔叔的先软了神色，重重叹了口气。
看这架势，她是铁了心要去的。我不由着眼打量这突然说话的女郎，浓眉下压着一对炯炯有神的杏眼，吐字清晰掷地有声，和寻常见到的其他女子很不一样。
铁香莲虎口处有粗茧，惯常使些兵器，言行举止间颇有江湖气。
方才她与铁寒衣争执时，脚步纹丝不动，腰背挺直如松，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只强不弱。
见我目光打量过来，她便直直看了回去，再抱拳一礼。见此，我便也行了个道礼。
铁寒衣见此只得叹息一声，道：“这是我本家兄弟的女儿。铁家世代效忠皇帝，专出缉捕办案人员，行事颇多凶险。家里儿郎不丰，便将姑娘也作男子养，学习家传技艺。香莲是我铁家这代里功夫最好的，来此之前久在京城办案。”
他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又掺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六扇门在外头名声虽大，其实不过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的合称，民间叫惯了便成了‘六扇门’。但凡牵扯到跨州连郡的大案，或是那些寻常衙门兜不住的江湖事，便落到我们头上。香莲在京城历练这几年，跟的是总捕头办差，手上的案子不比我少。”
他顿了顿，又看向铁香莲，话锋一转：“如今知我下来办案又身受其害，索性快马加鞭来助威，兼有公文在身，也算我上峰。我是拦她不得，只盼不要耽误道长捉妖便好。”
“六扇门，铁香莲，有幸见过道长。”她朗声道，声音不大，却像铁器敲在石上，干脆利落。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再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