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赛后柏林下雪 ...
-
“男子一千米乙组,上跑道!”
如果说刚才甲组上场时的沸腾是一段又一段的巨浪,那么乙组的尖叫与呐喊就是一场排山倒海的海啸。
穿着白色夏季校服短袖的柏林站在第六条跑道,距离边缘很近,他遥遥望去几十米开外的C组观众席。
日色从高而淡的云层后再次崭露头角,向操场撒出确凿的光芒。
阳光抚摸他露出来的手臂与腿部,像一条浅金色的溪流贯穿他青涩而流畅的肌肉线条,脚上灰白色的运动鞋贴实地面。
“是柏林..!”
“我靠好帅!”
“柏林!!”
“往死里跑啊柏林!”
“柏林学长加油!!”
“柏林加油!”
“柏林连冠!!”
全校大部分的人在此刻也不针锋相对了,腰不酸腿不痛心情也振奋了,举着不同款式的应援物含着不同的口号,声音齐刷刷向着这位高人气的学长呐喊起来。
当然也不乏还存在着理智的同学在为自己组里的选手加油。
季明驭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个被寄予厚望的选手了,有时候C组为他喊破喉咙的声音甚至还能短暂地覆盖住柏林的名字。
裁判在做最后一次名单清点,两个人的目光依旧双双都停留在C组的观众席。
季明驭是看到自己想看见的人了,但柏林没有看到。
秋不郁人呢?
不过他倒是看到了自己好兄弟夏厌蝉。
夏厌蝉在人群中用手指了指主席台后边。
什么意思?
广播里的男声忽然响起:
“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我们期待的男子一千米的乙组比赛即将开始,现在由我们来为大家介绍本次参赛选手,他们分别是A组高一2班………C组高二3班季明驭。”
季明驭的名字一出来又是一顿欢呼,男声说了前三个人名,然后是女声了。
柏林的耳朵忽然立起来了一般,听到声音心下一抖。
秋不郁:
“还有D组…E组高二5班XXX、F组高三7班柏(bai)林、G组高三6班XXX。”
“愿各位赛秋风、试锋芒,比赛愉快。”
柏林没搞清楚秋不郁怎么会去广播站,但他听到了她祝自己比赛愉快。
她祝自己比赛愉快。
“各就各位!”
裁判含起口哨,举起了枪。
跑道上的选手马上摆起了起跑姿势,操场上的所有人有一瞬的屏气凝神。
柏林和季明驭对视了一眼。
鸟群过隙…
“啪”!
枪响发出七支离弦箭。
整个一中校园被激素飙升的尖叫所彻底淹没。
说起来也奇怪,要是放在以前,一班的杜清子几个小迷妹喊的应该都是柏林的名字,而此时C组前排的十个人是彻底被分为了两派:杜清子、张惜和楚薇抓着栏杆焦急地为季明驭呐喊,夏厌蝉那边,何暮、费风然等人则是冲着一直稍微落后了半步的柏林拼命地呼唤着。
高二2班和高三7班同为F组,这种氛围一燃起来,戴永和何世聪也无法完全坐得住,这可是都是些十七八岁力气没处使的少年。
于是他们这下也淡定不了了,也不顾柏林是不是揍过他们了,跟着7班的几个人,目光紧贴着代表F组的柏林,俩人嘴里发出一连串“卧槽卧槽”的惊呼,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柏林步子的快慢所牵紧,心思全放在了此刻的比赛上。
所以说,青春期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年龄段。
他们滋生仇恨、轰轰烈烈、不分是非、唯我独尊。
却能轻而易举地同仇敌忾,转变得不遗余力,当下的情绪对他们而言永远独占鳌头。
跑道上。
“呼…哈…”
“秋不郁还当上广播员了。”
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是季明驭。
柏林上一秒刚超过他,他紧接着就跟了上来,从二跑道追来,做着超车打算。
柏林可没力气搭理他。
他眼神目视前方,只在呼吸转换间夹杂着一声“嗯”,便算作回应了。
“学长这也不行啊,才第二圈。”
“大名鼎鼎的全能校草,也要变成体能不行的书呆子了?”
季明驭还有空抽出手来拍拍柏林的肩膀,然后绕弯跑到了他前方的一跑道上去了:
“走了!”
“你特么…”
柏林被气笑了。
这是季明驭第一次喊他学长,还是挑衅的。
但他也不甘完全落后,在赤日满照下咬紧牙关跟紧了季明驭的步伐。
“我靠季明驭拍了柏林的肩膀!”
“季明驭跑得也太轻松了吧!”
“柏林是不是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啊柏林!!给我跑!”
“超了他!”
“你在喊什么虎狼之词啊喂!”
“不管,柏林加油!!”
“季明驭夺冠!”
第三圈,所有选手进入了冲刺阶段。
柏林和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季明驭的体能如此强悍,在维持高速跑动后还能在最后两百米提高加速度。
不过他倒也是和众人一样开始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
其实按照去年的强度,柏林已经算是超越自己了,毕竟去年那个高一时候的季明驭完全是个混混,没兴趣参赛,而一千米的跑道上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唯有两个体育生能和他比个高下,但也都在最后被他超过了。
这次不一样,季明驭的精力像是用不完。
要不是柏林不服输地吊着口气,拼死也要跟在他的身后,还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要不然他真要以为季明驭是机器人了。
面子是少年天大的心事。
可还是被拉开距离了。
柏林有点后悔自己为了跟上季明驭的速度而全程也使劲了力气,毕竟这样就没留下多少爆发力在最后冲刺阶段给他用。
身后穷追不舍的一个高一3班的体育生眼看要超过他。
然后他看见了。
秋不郁从广播室里走了出来。
站在主席台侧面的边缘。
女孩看着他,直直伸出手,为他指向了五十米外终点的方向。
他忽而想起,秋不郁在广播里喊他柏(bai)林,而不是柏(bo)林。
一开始感觉不太舒服。
为什么会感觉不太舒服?
【世上许多国家的风景我都未曾领略,我想走遍四方。】
【可到最后唯独想去看柏林的雪。】
【柏林的雪…】
【你好,学妹,我叫柏林。】
“最后二十米,高一3班的李志杰要超过柏林了,让我们看看最后……”
“…..柏林冲刺了,他拉开了距离!”
“李志杰又被柏林甩在了身后!”
“恭喜,本次男子一千米的冠亚季已经产生,全在乙组!”
“第一名季明驭,第二名柏林,第三名李志杰!”
“第一名与第二名只差一秒之隔!”
“让我们恭喜他们!”
欢呼声掀开了苍天。
【我喜欢柏林的雪。】
【我想去看柏林的雪。】
【我叫柏林。】
【你好,秋不郁,我叫柏林。】
柏林站在终点断落的红线后,喘着粗气,望向主席台。
满场的沸反盈天他全然不顾,某些切片记忆的复生席卷让他色令智昏。
他的名字原来是……
以她所爱,冠我之名。
操场外围的香樟和梧桐摆动,人影错落,举头望,教学楼天台飞起受惊的白鸽。
“秋不郁…秋不郁…”
柏林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刚迈出一步就觉得脚底虚浮,喉间喘不上气,不明白是力竭的窒息还是狂喜的爱情让自己目眩神迷,他两步往主席台去没站稳,撞在了墙上:
“嘶….”
“喂,柏林!”
季明驭一把抓住他,把他的身形扶稳。
杜清子刚跑下来给他俩送水,然后是一群好友,夏厌蝉、张惜、楚薇、何暮…全来了。
唯独没有秋不郁。
唯独没有秋不郁。
唯独没有他的秋不郁。
广播在滔天的喧声中想响起,带着激情昂扬的气息。
男声:“少年骑马入咸阳,鹃似身轻蝶似狂。”
秋不郁:“角抵罢时还摆宴,卷班出殿戴花回。”
男声:“在学校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在全体运动员、裁判员、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下,经过为期两天的激烈比赛角逐,我们圆满完成了运动会的各项比赛项目。”
秋不郁:“七大组的成绩结算会在下午闭幕式和领奖仪式上揭晓,再次感谢各位领导老师与同学们的积极贡献!”
秋不郁在广播室。
结束了,没有声音了。
“柏林!柏林…诶柏林人呢?”
高三7班的人都跑了下来,还有不少想近距离一睹冠亚容貌的学生也冲了下来,却都扑了个空。
主席台上看比赛的领导老师都说笑着收拾起东西来,边下场边谈论着这次的运动会:
“江校啊,这次柏林跑得其实很快了啊,比去年是进步了啦!”
“诶,我以前都还没注意嘞,那个季明驭,很不错啊!”
“史老师,我记得季同学是你带的特长生吧?”
“哈哈,季明驭的体能向来不错,我倒是没想到柏林真能追那么紧。”
江羽笑着摇摇头:
“他哪行啊,去年也就运气好而已。”
“不过我很高兴啊,咱们一中出了季明驭这么一个好苗子。”
“一定要好好培养啊,史老师。”
“一定一定。”
柏林站在后台楼梯下躲着,一边用纸巾擦着自己脸上、脖子和手上的汗水。
看着人都走完了,他果断走了上去,侧身走到了广播室的门口。
手把在门把上时,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呼吸急促到胃部都开始痉挛。
手放进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到一颗透明的糖,这是秋不郁在赛前给他的道具,但他没吃。
不过现在吃了。
含着糖果,推门进去。
“好,那我先走了,我去医务室看一下常岁洁,你自….便。”
任昌元刚关闭掉设备站起身,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卧槽..柏、柏林学长…”
“嗯,我..”
柏林别开目光:
“体育组让我来拿点东西。”
他靠边,给任昌元出门的空间。
“体、体育组?噢噢,学长你是说扩音器是吧,在那个柜子的第二层…”
“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忙吧。”
任昌元猛猛点头,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砰”!,门被关上了。
“柏林..?”
秋不郁从椅子上起身,靠着已经完全关闭的设备台上,想走出来。
结果柏林快步走上前。
他先是一把抓住秋不郁的手。
貌似是嫌还不够,于是另一只手也把她的手掌给死死十指相扣地摁在了设备台上。
滚烫的额头抵着秋不郁的额头。
“我想起来了。”
出乎意料的,秋不郁竟然回了他一句:
“我也是。”
!
两个人一顿,瞳孔的神色流转在彼此的眼眶里,异口同声:
“柏林的雪。”
广播室里的光线不如外头明亮,笼罩在两人身上,把外头的喧嚣全都隔绝。
之后,便是带着甜味的吻降临了。
莽撞的亲吻是很窒息的,纵使对于现实年龄已经二十六岁的秋不郁而言,竟然都很难找到喘息的机会。
好急、好黏,她一抬头,柏林依旧不知疲倦地闭着眼,往前索取。
秋不郁稍稍推开他,试图岔开话题:
“你吃了我给你的糖了?”
“吃了也没跑赢季明驭?”
“跑前没吃。”
柏林笑着,呢喃着,嗓音已经在沉醉的欢喜里变哑:
“来亲你之前吃的。”
手里的牵手的力度紧了紧。
柏林复而侧头吻下,晶莹剔透的糖粒子,清凉滚动,如同柏林在交错的呼吸间下的第一场雪。
柏林又下雪了。
然后。
记忆苏醒得一发不可收拾。
若是前生未有缘。
秋不郁。
若是前生未有缘。
待重结、重重结,来生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