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娇气大小姐流落荒岛后》弱水伊人

8、第 8 章 “SOS”

　　清凉的水流缓缓淋在苏沐的掌心，冲开凝固的血污和沙砾。刺痛感传来，苏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很疼吗？”顾清沅立刻停下，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担忧。

　　“不疼。”苏沐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

　　顾清沅抿了抿唇，更加放轻了动作。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水流，生怕多用了一分力。因为没有布料，她只能让水细细流过每一道伤口，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那些被水软化冲开的污迹。她的呼吸都屏住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双布满伤痕但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上。

　　“要是有纱布和药就好了……”她小声地喃喃自语，带着浓浓无力感。

　　苏沐沉默地看着她。

　　火光温柔地勾勒着顾清沅的轮廓，几缕发丝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平日里娇气又怕麻烦，此刻却愿意耐心给自己清理伤口。

　　掌心的伤口传来清凉的触感，驱散了火辣辣的痛。

　　但另一种更汹涌的热度，却从被那双柔软小手小心翼翼捧着的掌心，沿着手臂的血脉，一路蛮横地撞进心口，烫得厉害。

　　苏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顾清沅的脸上，那目光深沉，里面翻滚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动容，有想要触碰又收回的克制，更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那目光如此炽热，几乎要实体化。

　　但顾清沅太专注了，她所有的感官都系于指尖的触碰和水流之下，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那道几乎要将她笼罩的、滚烫的视线。

　　“好了——”许久，顾清沅终于抬起头，轻轻吁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大的任务。她看着被冲洗干净、不再有沙砾的伤口，总算顺眼了些。
　　她松开手，抬眼正对上苏沐的视线。

　　苏沐在她抬眼的瞬间，极快地垂下了眼眸，掩去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炽热的凝视从未存在过。

　　“谢谢大小姐。”她低声说，声音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被清水冲洗过的掌心，此刻正残留着另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心尖颤动的温度，苏沐默默收回手，握紧，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顾清沅指尖轻柔的触感和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

　　“谢什么呀……”顾清沅不满地撇撇嘴，伸懒腰的同时打了个哈欠，“苏沐，我困了，可是这里要怎么睡觉？”

　　苏沐闻言站起身，将干燥的草垛铺展平整，她靠着石壁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大小姐，现在只能将就一下了。”

　　顾清沅站在那儿没有动，她穿着苏沐衬衫，衬衫上还有泥巴的污渍，活了二十二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睡在荒岛的岩洞里。

　　见大小姐呆站在那里，苏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比平日柔软几分：“大小姐可以靠着我睡，盖上外套，旁边有火，应该不会冷的。”

　　顾清沅沉默片刻，终于挪动脚步。她极其缓慢地坐在那粗糙的草垛上，身体僵硬，生怕碰到什么脏东西，她一点点地将重心靠在身旁人的肩头。

　　就在她靠上去的瞬间，苏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得极轻、极缓。她挺直了背脊，让自己成为一个更稳固的依靠。

　　岩洞外，海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发出野兽低嚎般的呜咽。洞内唯一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对吧？”顾清沅声音低落，又问了今天已经重复问了很多次的问题。

　　苏沐低下头，能看到顾清沅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以及毫无血色的唇。

　　“一定会的。”她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睡吧，大小姐，”她顿了顿，重复了那句最郑重的承诺，“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这句保证似乎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有效。顾清沅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了她，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沉了。

　　苏沐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将盖在两人身上的外套向上拉了拉，严实地遮住顾清沅纤细的脖颈，阻隔了夜间的寒凉。

　　跳动的火光柔和地勾勒着顾清沅的侧脸，平日里的明艳骄傲被沉睡的柔顺取代，睡着了也不安地蹙着眉心，显出一种易碎的美感，苏沐的目光久久流连。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抬起，轻轻拂开散落在顾清沅脸颊上那几缕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泡沫。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片细腻温润的肌肤，如同触碰最娇嫩的花瓣。

　　指尖猛地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她倏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仿佛要握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克制。

　　*

　　次日，岩洞内只剩下灰烬的余温。火堆早已熄灭，只有几缕极淡的青烟缠绕着微凉的空气。

　　顾清沅先醒了过来，脖颈额前处传来均匀温热的呼吸。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整个晚上都枕在苏沐的手臂上，而苏沐……似乎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一动未动。

　　她轻轻一动，苏沐就醒了。几乎是在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环着大小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片刻，那是经过严格训练后深入骨髓的保护本能，随即才立刻放松。

　　“你醒了？”苏沐的声音带着一夜没有睡好的沙哑。

　　“嗯。”顾清沅坐直身体，离开了那个温暖可靠的怀抱。她看向洞口，语气急切：“苏沐，天快亮了，我们快出去想办法做求救信号！”

　　“好。”苏沐站起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整条左臂便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起来，一种密密麻麻、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扎刺的酸麻剧痛瞬间袭来。

　　她背对着大小姐用右手用力揉了揉左肩，很快让表情恢复平静。

　　苏沐见大小姐着急，很快收拾好东西和她一起出了岩洞。大小姐换了上了自己清凉的小背心和亮片短裙，因为早上还有些凉意，所以外面还披了件衬衫。

　　苏沐也穿上了外套，伸缩棍甩到最长以备不时之需，她一手拿着伸缩棍和钻木取火用的木头一手拿着救生圈。

　　“苏沐，我们不是要去山顶吗？为什么往海边走？”顾清沅奇怪道。

　　苏沐解释：“昨天是我疏忽了，这种荒岛应该有不少大型野兽，贸然上山可能会有危险，沙滩广阔，一会儿我捡些绿色的树叶在沙滩上摆一个大大的‘SOS’，再在旁边点一把火生出浓烟，要是有直升机经过，应该会看得到的。”

　　顾清沅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忙说：“好，那我们快下去捡树叶。”

　　“慢些，小心摔了。”苏沐见大小姐走得歪歪扭扭，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要伸手扶她又怕手里的伸缩棍和木头伤到她。

　　“苏沐！我又不是瓷娃娃！”顾清沅嗔她。

　　顾清沅打量着四周，这里好像原始森林，树木密密麻麻的，她不禁发问：“苏沐，你说这个岛上有人吗？就类似于驻扎海岛的守岛人。”如果有人在这里生活，或许就能和外界取得联系了。

　　苏沐认真想了想，说道：“这个岛不是很大，我找水源时经过了不少地方，但都没发现有人生活的踪迹，而且如果有守岛人，岛上一般会有标志性的建筑或者灯塔，但这些我们都没有看到，所以岛上有人的可能性不大。”

　　苏沐想到的更坏的一种情况是，这个岛没有被标记。如果她们所在的小岛没有在地图上，那……她不敢再想下去。

　　顾清沅顿时有些泄气，苏沐安慰她：“等我们做好求救信号，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生活一定会发现我们的。”

　　“嗯！”顾清沅努力打起精神。

　　清晨的海滩空气清新，带着咸腥味，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许是有了希望，顾清沅看起来干劲十足，眼神发亮地看着苏沐：“苏沐，我们开始吧。”

　　“好。”

　　其实她们都饿了，但也顾不得先觅食，苏沐爬到树上摘绿色的树枝，顾清沅在树下将树枝堆到一起。

　　“好了，叶子应该够了！我们快点摆出SOS！”

　　“好。”苏沐从树上跳下来，目光扫过这片开阔的沙滩，迅速选定了一处地势较高、非常平坦，并且从天空俯瞰绝对醒目无遮挡的区域。

　　苏沐弯腰去搬树枝，和顾清沅说道：“我们不能直接把这些叶子散开铺，那样从天上看起来只是一片绿，而且这样容易被海浪吹散，所以需要将有绿叶子的树枝直接插进沙子里。而且我们需要做出巨大的、对比强烈的字母。”

　　她单膝跪地，用右手在沙地上划出一个巨大的“S”轮廓，笔画至少有五六米长。SOS的每个字母之间都要有间隔，大约隔开三五米，这样才能确保被看见。苏沐用步伐丈量着距离，动作高效而利落，三个大字至少有二三十米长。

　　“看，像这样。我们需要用这些绿叶沿着画出来的沟壑铺出字母的形状。沙子是白色的，树叶是绿色的，只要字母足够大、线条足够粗，飞行员或船员在高处就能清晰辨认。”

　　“我明白了。”顾清沅点头。
　　两人开始动手按照苏沐划出的痕迹，将树枝首尾相连地插在划出的沙沟里。

　　海风有些大，顾清沅力气不够树枝插得不够深，树枝才刚插上没多久就被吹歪了。

　　大小姐没干过活，受到打击顿时有些恼，她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叉腰气呼呼道：“苏沐！它们倒了！”

　　苏沐快步走过来，用右脚轻轻将边缘的沙子压实，固定住树叶：“可以了。”怕大小姐觉得自己没用而灰心，苏沐忙道：“大小姐帮我个忙，我刚刚插好的树枝需要在边缘踩几下压实，我们分工合作，我插树枝大小姐压实，怎么样？”

　　顾清沅一听觉得可以，微微扬了扬下巴：“也行。”

　　苏沐看着大小姐沾满沙子的手和认真的侧脸，眼神十分柔和。

　　忙活了一个上午，阳光渐渐强烈起来。一个由浓绿树叶构成的、巨大而清晰的“SOS”求救信号赫然烙印在洁白的沙滩上，向着天空无声却无比有力地呼喊着。

　　顾清沅有些疲倦地瘫坐在沙滩上，她双手往后一撑，仰头望天，喃喃问：“苏沐，你说，会有人看到吗？”

　　苏沐站直身体，望向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和天空，语气坚定：“会的，一定会的。”

　　这是国际通用求救信号，只要有飞机或船只经过这片海域，他们一定会注意到这片白色沙滩上巨大的绿色SOS。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它保持清晰完整，然后等待。

　　她们要在等待的过程中继续寻找其它救援办法，最重要的是：生存下去。